第54章 戒指

他認得那個盒子。和昨天靳琛給他看那些資産證明時，放在一起。

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撞得耳膜嗡嗡作響。喉嚨發緊，鼻子發酸。他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這只是一個過于美好、一碰就碎的夢境。

靳琛一直安靜地跟在他身後，注視着他每一個細微的反應。看到他眼中的震驚，茫然，然後漸漸泛起水光，最後定格在一種難以置信的、混合着巨大驚喜和感動的光芒上。靳琛的心，也跟着那光芒，一點點被填滿，柔軟得不可思議。

他走上前，停在溫嶼身邊，伸手，拿起了首飾盒。在溫嶼怔忡的目光中，他緩緩打開盒蓋。

裏面，靜靜地躺着一對鉑金男款戒指。指環內側，精細地刻着兩個極小的字母：J & W，被一道簡約的波浪紋連接。

靳琛取出那枚戒指，在溫嶼依舊有些顫抖的目光注視下，執起他的左手，緩緩地、鄭重地，将戒指套在了他左手的無名指上。尺寸完美契合。

冰涼的金屬觸感，帶着一種沉甸甸的、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圈住了溫嶼的手指，也仿佛圈住了他此刻狂亂的心跳。

“以後，” 靳琛握着他的手，沒有松開，擡眸，深深地望進溫嶼因為水光而格外明亮的眼睛裏，聲音低沉，清晰，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承諾，“你就是我靳琛的人了。”

溫嶼的嘴唇微微顫抖着，他看着手指上那枚在花海映襯下閃爍着微光的戒指，又擡頭看向靳琛。他想說，我很開心。想說，我很驚喜。想說，我很願意。

可是，巨大的情緒沖擊讓他喉頭哽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用力地點頭，一下，又一下，眼眶裏的濕意越來越重，幾乎要奪眶而出。

靳琛看着他這副激動到失語的樣子，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他怕自己的驚喜和占有欲吓到他，強壓下想要立刻吻住他的沖動，拿起另一枚款式相同、內側刻着同樣字母的戒指，戴在了自己左手的無名指上。

兩枚戒指，在燈光和花影中，閃爍着相似的光芒。

靳琛戴好戒指，擡起手，和溫嶼戴着戒指的手輕輕碰在一起。冰涼的金屬相觸，發出細微的、悅耳的聲響。

兩人對視，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笑容。溫嶼的笑容還帶着未散的淚意，卻明亮得如同窗外最璀璨的星辰。

靳琛的笑容，則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滿足，眼底深處，是七年守望終于得見月明的、深沉的愛意。

“你……” 靳琛看着他，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甚至有點笨拙地詢問，“喜歡嗎？”

他準備了很久，跑遍了全城能找到的所有高端花店和花卉市場，只為了找到最新鮮、最飽滿的芍藥和向日葵。他記得溫嶼喜歡這兩種花，記得他提過芍藥的雍容和向日葵的生命力。他想要給他一個難忘的、屬于他們“家”的開始。

溫嶼看着滿室為自己盛開的花朵，看着手指上象征歸屬的戒指，看着靳琛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期待和緊張，心裏那點因為“義務”而産生的最後一絲酸澀和不确定，仿佛也被這濃郁的花香和鄭重的儀式感徹底沖散了。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将眼眶的濕意逼回去，臉上堆滿了發自內心的、燦爛的笑容，聲音因為激動還有些微顫：“你太誇張了……買這麽多花。”

他頓了頓，看着靳琛，眼神真誠而溫暖，“不過，謝謝。我很喜歡。真的很喜歡。”

聽到他說“喜歡”，靳琛心裏那塊大石頭終于徹底落了地。他忍不住靠近了些，目光落在溫嶼因為笑容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濕潤的眼睫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吻他，想吻去他眼角的濕意，想嘗他唇齒間此刻必然甜美的氣息。

可是，看着溫嶼依舊清澈、帶着感動卻并無更多主動回應的眼神，靳琛猶豫了。他怕自己太過急切，會打破這好不容易營造的溫馨氛圍，會吓到他的月亮。

最終，他只是微微傾身，在溫嶼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極其輕柔、帶着珍視和克制的吻。一觸即分。

溫嶼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額頭吻弄得微微一怔。在他的認知裏，額頭吻更多是長輩對晚輩、或者親密朋友之間表達關愛和安慰的方式。

所以……在靳琛心裏，即使他們結婚了，即使有了這樣盛大的驚喜和戒指，他們之間，依然更多的是……“朋友”或者“家人”般的溫情，而不是……戀人之間的愛意嗎？

這個認知讓溫嶼心裏剛剛升起的巨大喜悅和感動，像被戳破了一個小洞的氣球，雖然依舊充盈，卻不可避免地漏掉了一絲氣。

他拼命在心裏告訴自己：要知足。靳琛能為他做到這個地步，能給他一個家，能如此鄭重地對待這場婚姻，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他不能奢求更多。不能奢求那一點點……或許根本不存在的、名為“愛”的東西。

他努力維持着臉上的笑容，對着靳琛點了點頭，表示接受了這個吻。

靳琛吻了溫嶼的額頭後，沒見到溫嶼有任何主動擁抱或者更進一步親近的動作，心裏那點剛剛因為“喜歡”而雀躍起來的小火苗，又悄悄黯了黯。

但他不敢再繼續，生怕唐突。能得到溫嶼的“喜歡”，能看他這樣開心的笑容，能将他留在身邊，已經是現階段最大的滿足了。他不能急，要慢慢來。

于是，他也滿足地笑了笑，擡手，溫柔地揉了揉溫嶼的頭發，語氣鄭重而溫和：“喜歡就好。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我，”

他頓了頓，将到嘴邊的“愛人”兩個字咽了回去，換成了更穩妥、也更符合他現在身份的詞語，“我是你的家人。”

家人。

溫嶼心裏微微一顫。是了，家人。靳琛給了他渴望已久的“家”和“家人”。這已經足夠好了，不是嗎？

他用力點頭，眼眶又有些發熱，但這次是溫暖和感激的淚意。

“嗯。”

他低聲應道，聲音有些哽咽。

“謝謝你，靳琛。”

謝謝他給了自己一個家，即使這份給予，或許只是基于責任和義務。

但無論如何，從今夜起，這間開滿芍藥和向日葵的房間，這個有着靳琛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了。而他身邊這個男人，就是他法律上、乃至情感上，唯一可以依賴和擁有的“家人”。

至于愛情……溫嶼悄悄握緊了戴着戒指的手，冰涼的金屬硌着掌心。他不敢奢望，卻也無法控制心底那一點點，如同窗外星光般微弱卻執拗的、名為“期待”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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