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9章 崩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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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崩潰大哭

“小嶼哥!”

路野一直等在車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樓棟出口。當他看到溫嶼腳步虛浮、踉踉跄跄地走出來時,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推開車門沖了下去,幾步跑到溫嶼面前。

只見溫嶼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是駭人的青白,眼神渙散空洞,仿佛靈魂已經被抽走,只剩下一個搖搖欲墜的軀殼。

他甚至沒看路野,徑直走到車門前,身體卻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軟軟地蹲了下去,額頭抵在冰涼的車門上,肩膀微微顫抖。

“小嶼哥!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那個女人欺負你了?!” 路野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想去扶他,又不敢貿然觸碰,只能蹲在他旁邊,焦急地問。

那個女人一看就不是善茬,眼神兇得能殺人,小嶼哥跟她上去一趟,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溫嶼蹲在那裏,像是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音。他閉着眼,胸口劇烈起伏,卻喘不上氣似的,額頭上沁出冰冷的虛汗。

過了足足一分鐘,他才像是積蓄起了全身最後一點力量,極其緩慢地、顫抖着,用雙手撐着車門,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站了起來。身體還在細微地發着抖,仿佛随時會再次倒下。

他轉過頭,看向滿臉擔憂、快要急哭的路野,眼神依舊空洞,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帶着一種瀕臨破碎的虛弱:“你……你會開車嗎?”

路野連忙點頭,語速飛快:“會!我成年就拿了駕照了!不過……不過我爺爺一直不肯給我買車,說我技術不到家……” 他下意識地解釋,但随即意識到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趕緊補充。

“小嶼哥,你要不要先去醫院?你臉色太吓人了!”

溫嶼仿佛沒聽到他後面的話,只是撐着車身,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用盡最後的力氣挪了進去,癱坐在座椅上,安全帶都忘了系。他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像羽毛:“你來開吧。”

路野不敢耽擱,連忙跑到駕駛座,系好安全帶,啓動車子。他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着路況,一邊不時擔憂地瞥向副駕駛的溫嶼。

溫嶼靠在那裏,雙眼緊閉,眉頭痛苦地蹙着,臉色依舊白得吓人,額發被冷汗浸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他看起來脆弱得就像一碰即碎的琉璃娃娃。

“小嶼哥,你真的沒事嗎?我看你……好像随時要暈倒一樣。要不……我們還是先去趟醫院吧?就檢查一下,不然我不放心。”

路野的聲音裏帶着懇求,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不用……” 溫嶼的聲音微弱地傳來,他依舊閉着眼,嘴唇動了動,“麻煩……送我去酒店……随便……哪家都行……”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一個字幾乎聽不見。說完這句話,他頭一歪,像是緊繃的弦徹底斷開,整個人軟倒在座椅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小嶼哥?!小嶼哥!!” 路野吓得魂飛魄散,連忙靠邊停車,查看了下溫嶼的情況,應該是暈過去了。他不敢再猶豫,直接打開手機導航,搜索了最近一家看起來還不錯的連鎖酒店,一腳油門沖了過去。

路野幾乎是半抱半拖,在酒店前臺驚詫的目光中,艱難地将昏迷的溫嶼弄進房間,放在床上。他手忙腳亂地給溫嶼脫掉沾了塵土的外套和鞋子,蓋上被子,又用濕毛巾擦了擦他額頭的冷汗。

溫嶼一直沒醒,只是偶爾在夢中發出幾聲極輕的、痛苦的嗚咽,眉頭緊鎖,眼角不斷有淚水滲出。

路野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步也不敢離開,就這麽盯着溫嶼蒼白憔悴的臉,心裏又急又怕,又隐隐有些憤怒。到底那個老女人跟小嶼哥說了什麽,能把人刺激成這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天色漸暗,華燈初上。路野不敢開大燈,只擰亮了床頭一盞昏暗的壁燈。他看着溫嶼昏睡中依舊痛苦的神情,心裏難受得不行。

他想起爺爺常說的話,可此刻那些話似乎都蒼白無力。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人終于動了動。溫嶼緩緩睜開眼睛,眼神先是茫然地聚焦在天花板上,然後,似乎花了很大力氣,才轉動眼珠,看向守在床邊的路野。

“小嶼哥!你醒了!” 路野立刻湊過去,聲音裏是如釋重負的驚喜,“你吓死我了!你再不醒,我、我就要打120送你去醫院了!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頭暈不暈?想不想喝水?”

溫嶼撐着虛軟的身體,慢慢坐起來。頭痛欲裂,嗓子乾得冒煙,渾身像是被拆卸重組過一樣酸軟無力。

他看了看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只有城市的霓虹光芒隐約透進來。又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上面赫然顯示着時間——晚上十一點零七分。還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同一個名字:靳琛。

一看到那個名字,溫嶼的心髒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縮緊,帶來一陣尖銳到幾乎窒息的劇痛。他眼前發黑,手機差點脫手掉在床上。

靳琛……他的靳琛……

那個對他無限溫柔、給他無盡寵愛、将他從冰冷深淵裏拉出來、給了他一個家的靳琛……

靳琛的父親……間接被他父親害死的……靳琛……

巨大的罪惡感和羞恥感如同海嘯般再次将他淹沒,比下午在樓頂時更加洶湧,更加絕望。他有什麽資格接靳琛的電話?有什麽臉面再聽到他的聲音?看到他關切的眼神?

他是罪人之子,是兇手的後代,是靳琛人生悲劇的源頭之一!他這樣的人,怎麽配得到靳琛的愛?怎麽配留在他身邊,玷污他光明燦爛的人生?

覃素梅惡毒的警告在耳邊回響:「如果你不離開靳琛,我就會告訴靳琛他父親意外死亡的真相,到時候靳琛只會更加恨你!」

不……不用等覃素梅告訴。他自己,已經無法面對靳琛了。僅僅是看到這個名字,他就已經痛苦得快要死掉。

他顫抖着手指,甚至沒有勇氣點開那些未接來電的提示,只是用盡全身力氣,長按電源鍵,将手機關了機。屏幕徹底暗下去,像他此刻的心。

世界清淨了,也徹底黑暗了。

“小嶼哥,你怎麽哭了?” 路野的聲音将他從無盡的黑暗漩渦中暫時拉回。路野手足無措地看着溫嶼,看到他眼淚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地滾落,順着蒼白的臉頰滑下,滴落在酒店雪白的被單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路野連忙抽了幾張紙巾,遞到他面前,笨拙地安慰:“我、我爺爺說了,天下沒有過不去的坎兒,再難的事,笑一笑,睡一覺,明天太陽出來,就都好了……你要是心情不好,就、就再睡一覺吧,我守着你……”

路野的安慰,像最後一根稻草,輕輕壓垮了溫嶼強撐的最後一點理智。他不僅沒有止住眼淚,反而像決堤的洪水,壓抑了太久的痛苦、委屈、恐懼、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先是無聲地流淚,然後肩膀開始劇烈顫抖,發出壓抑的、小獸般的嗚咽,最後,他再也控制不住,像個被全世界抛棄的孩子,放聲大哭起來。

哭聲嘶啞,破碎,充滿了無盡的悲恸和絕望。他哭得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仿佛要将五髒六腑都哭出來。

“啊——!為什麽——!為什麽是我——!” 他捶打着床鋪,眼淚模糊了視線,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不甘和質問。

“我以為……我以為我終于可以……可以不用一個人了……我以為我遇到他了……可以……可以幸福了……為什麽……為什麽又要這樣對我——!”

他失去的還不夠多嗎?母親早逝,父親身敗名裂、獄中“自殺”,家破人亡,漂泊異鄉,受盡冷眼……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抓住一點點溫暖,抓住靳琛這束照亮他黑暗生命的光,為什麽命運又要如此殘忍,将他最後一點奢望也徹底碾碎?

而且,是以如此不堪、如此罪惡的方式!

“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上天要這樣懲罰我……我什麽都沒有了……媽媽沒了……爸爸沒了……現在連靳琛也要沒了……我什麽都留不住……什麽都配不上……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他哭喊着,宣洩着積壓了二十多年的孤苦、委屈和對命運不公的控訴。為什麽幸福于他,總是如此短暫,如此遙不可及?為什麽他想要一點點平凡的溫暖,都像是奢求?

路野被他這崩潰般的痛哭吓壞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小嶼哥。在他印象裏,小嶼哥總是溫和的,安靜的,帶着點疏離的禮貌,但工作起來認真專注,很有才華。

此刻這個哭得毫無形象、絕望無助的人,讓他心疼得不得了。他想起爺爺安慰傷心的自己時的樣子,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抱住了溫嶼顫抖不止的肩膀。

“小嶼哥……不哭了,不哭了啊……” 路野的聲音也帶上了哭腔,他學着爺爺的樣子,笨拙地拍着溫嶼的背,試圖給他一點安慰。

“我爺爺說了……難受就哭出來,大聲哭出來,把委屈都哭出來,心裏就不那麽堵了……哭吧,哭出來就好了……我在這兒呢,我陪着你……”

溫嶼被這陌生的、卻帶着少年人純粹善意的擁抱稍稍安撫,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将臉埋在路野尚且單薄的肩膀上,哭得更加肆無忌憚。滾燙的淚水浸濕了路野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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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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