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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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秋日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灑在院子中,沒有盛夏的灼人,反而暖融融地鋪在身上。

米粒靜靜地躺在院子裏的藤椅上曬着太陽。

在她的不遠處,鏽鐵釘正握着剛從庫房拿出的鐵犁,在院角的空地上開墾菜地。

“買的菜放回來時間長了不新鮮,還是得給寶貝你準備現種的菜才行。”

他是這樣說的。

米粒就這樣冷眼看着他彎着腰在地裏熱火朝天地忙活着。

等他種的菜成熟,說不定自己早就逃跑了,可無福消受。

這樣想着,米粒在暖暖日光的溫柔輕撫下緩緩地眯起了眼睛。

感受着吹拂過面頰的微風,她不禁有些恍惚。

她現在真的在美國嗎?

在千裏之外的異國他鄉,被一個殺人魔綁架到家裏,而這個家夥還在為自己種菜。

百年後,如果她把這段離奇經歷告訴媽媽爸爸,他們會心疼自己嗎?還是會覺得自己的女兒在給他們講故事、開玩笑?

“米粒你啊,又在講故事逗媽媽笑了,你膽子這麽小,怎麽會經歷這種事?”

是啊,媽媽,我怎麽會經歷這種事?

我好想你和爸爸,如果那天我們不坐上那艘船就好了。

“米粒,你又在胡說什麽?”

中年男人低下頭,一臉嚴肅地看向神情不安的米粒。

“爸爸,我們能不能不走?我不想去美國,我想留在這裏。”米粒不敢對上父親的視線,只能緊緊揪着破舊的裙角。

女人安撫般地摸了摸米粒的頭頂:“米粒,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媽媽和爸爸也沒有辦法,這是我們唯一的出路。”

“可是大橘……”

父親直接打斷了米粒的話:“和你說了多少次,我已經把它交給你大伯照顧了。”

可是大伯沒有養過貓,大橘這麽老了,真的能把它照顧好嗎?

顧慮的話語在米粒口中轉了一圈,她看着父母焦急等待船只的表情,默默地咽了下去。

還是不要再給他們添麻煩,惹他們心煩了。

“船來了,船來了。”

周圍突然發出一陣竊竊私語。

“都給我小聲點!”

剛剛清點完人數,被大家稱為“蛇頭”的男人低聲呵斥道。

人群頓時安靜了。

一艘破舊的貨船從夜色中駛來,在衆人急切的目光下靜靜地抵達了偏僻的小碼頭。

“不準插隊争搶,不準發出聲音,快點給我上去。”蛇頭指揮着人群。

“快走。”

父親緊緊抓住自己和媽媽的手,趕緊跟上前面的人,腳下的木板被海水打濕,滑的讓人發顫。

在離開陸地的最後一刻,米粒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想最後再看一眼生她養她的祖國,卻只能看見身後衆人麻木疲憊的神情,他們似乎已經被貧困壓垮了脊梁,和他們家一樣。

登船後的日子像身處地獄。

他們如同貨物般被随意地塞進底倉,這裏的空間狹窄到所有人只能蜷縮地坐着,像沙丁魚一樣擠在一起。

沉悶的空氣混雜着海水的鹹腥、人們身上的汗味和船艙的黴味,令米粒有些呼吸不暢。

旁邊有人暈船暈得厲害,卻只能強忍着,怕嘔吐出來招致衆人的不滿。

“熬過這段時間就好了。”

父親低聲安慰她們。

她聽父親的話,在這令人窒息的環境下熬過了十幾天。

但是要她堅強的父親卻先倒下了。

在勉強咽下一塊已經有些發黴的乾糧之後,他突然嘔血不止,鮮紅的血液混着血塊濺到米粒臉上。

四周的人都像是躲瘟疫一般躲到一邊。

“他不會有什麽傳染病吧!”

有人驚恐地說。

人群發出一陣騷亂。

“快把他扔下去!”

米粒已經聽不清周圍的人在說什麽了,鮮血模糊了她的視線,看着母親抱着倒下的父親,流着眼淚在喊些什麽。

管事的人被吵鬧的聲音引了下來:“叫什麽呢!給我安靜點!”

“王哥,這人吐血了,是不是染病了!”

“真是晦氣,快給他搞走,別把我們傳染了!”

“是啊是啊!”

王哥下來只看了一眼,就搖着頭說“沒救了”。

什麽沒救了?是爸爸嗎?那個會在小時候把她舉過頭頂的爸爸,那個會帶着她下河捉魚的爸爸,那個會笑着從背後掏出一只小橘貓的爸爸……沒救了?

米粒突然兩眼發黑,失去了意識。

等她再醒來,旁邊早已沒有了那兩道熟悉的身影。

她支起身,有些迷茫地環顧四周,視線所及之處的衆人都心虛地躲開了她的視線。

“我的媽媽和爸爸呢?”

米粒問道。

沒有一個人回答她。

他們都扭過頭,不去看她。

“叔叔,我的家人呢?”

米粒看向一個瘦弱的中年男人,他之前餓得不行,是爸爸掰了半塊餅給他。

“啊,這……這……”眼見自己被點到名,對方明顯有些驚慌,他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還是旁邊的大嬸看不下去了:“娃子,你一個人也要堅強……”

原來那個王哥有點醫術在身,他說父親是胃出血,在船上沒法治,等會兒就會死。

母親不相信,抱着父親向周圍的人求救,但是沒有人能救他。

父親就這樣在母親懷裏斷了氣。

王哥怕屍體放久了傳染疫病,讓人把父親丢到海裏。

母親不願意,和他們争搶父親的遺體,後腦不慎撞到貨箱邊角,也沒了氣。

聽到這裏米粒已經失去任何感覺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度過之後的日子的。

等再次恢複意識,已經一個人站在美國西海岸的唐人街街口了。

她手裏攥着王哥不知何時塞到她手裏的紙幣,迷茫地看着陌生的環境中,四周來來往往的路人,裏面還有她從未見過的怪人,金發碧眼鷹鈎鼻,看着很奇怪。

他們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這個臉上還帶着血跡、穿着破舊的嬌小女孩。

米粒被這些眼神看得很害怕,她跑到巷子裏的角落裏躲着。

在惶然不安間,一個聲音刺破了陰霾。

“It seems like you need help.(看起來你需要幫助。)”

米粒擡起頭,發現一個金發碧眼的怪人,他穿着自己沒見過的打扮,頭上也戴着奇怪的設備,蹲在自己的面前,滿臉好奇。

米粒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對方也發現自己好像聽不懂他說話,他有些為難地撓了撓頭。

“OK,My name is——(我的名字是——)”

“路易斯!”

米粒一下子驚醒了。

“你在喊誰呢?寶貝。”

冰冷的棕色瞳孔正對上她顫抖不已的瞳孔。

鏽鐵釘的表情有些陰鸷。

“啊,沒什麽,一場噩夢而已。”

她僵着臉回答道。

米粒直起身,不知何時蓋在身上的薄毯滑落下來,她伸出手,将放在小桌上裝有水的玻璃杯拿起來,輕輕抿了一口。

是溫熱的檸檬水。

酸酸的。

是的,只是一場噩夢而已。

媽媽,我早已學會了堅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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