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失落 傷口始終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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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元岐的思緒順着時間往後飄, 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房子最後還是賣了。
放高利貸的□□上了法庭,變成了合法的借貸者, 除了利息有點高, 需要下調, 其他的畫押證據、借款合同, 還有他爹拿着身份證拍的照片都一應俱全。
爹身上是一分錢都沒有, 說是去外地打工, 也是打一天工, 賭兩天錢, 都沒混上能交社保的長期工作。
爺爺奶奶商量了很久, 最後還是決定把房子賣了, 剩下的錢就留着給喬元岐用,他們重新回村裏的土房子裏住。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爹的腦子賭太久早就不轉了,或者說他也壓根不在乎喬元岐的死活,所以沒打那部分上學用的錢的主意。
不到一個月後, 懷着滿腔遠和一身被暴打留下的傷疤的喬元岐參加了中考,居然靠着縣城裏六個老師教一整個學校的師資團隊, 順利通關考試,混上了市裏的普高。
每年學雜費不到一千, 雖然校服和住宿要另外算錢。班主任是個好人, 知道喬元岐家裏已經窮得揭不開鍋了, 主動找領導幫忙一起申請了貧困生補助, 喬元岐也得以在高中又能茍活三年。
喬元岐知道房子被法院拍賣的消息之後差點又上去和他爹打了一架,但是被奶奶勸住了,畢竟上次被打的滿背青紫現在都還在, 也沒必要非得自取其辱了。
渣爹拿了錢之後又打算一走了之,爺爺怕他去外地又不好好找工作,提出要先跟着他一起走,直到監督到他的生活回到正軌為止。
“後來的事情,應該也不難猜。我爹裝模作樣了幾個月,把我爺爺送走,之後又開始賭。一直到我上高中,他都跟那個游戲裏固定幾個月會随機刷新的NPC一樣,一沒錢就跑到老家的門口哭爹喊娘,說什麽都不走。”
喬元岐這話說得太輕描淡寫了,顯得他爹的手段只有一哭二鬧三上吊一樣。事實是,他不僅會裝死躺在家門口,大半夜敲鑼打鼓,有幾次還拿着殺豬用的刀在院子裏到處亂砍,關雞的籬笆都被削下來半截。
上高中之後不久,喬元岐就已經想好了等畢業就直接開始打工。且不論上大學要花的錢是高中的十倍不止,爺爺奶奶的身體也已經快要支撐不住最簡單的農活了。
聽到這兒,譚玉之前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似乎突然也有了解答的希望,“所以,一直到現在,你還一直在用通告費接濟他們?”
喬元岐點頭,“差不多。他們倆這輩子反正是徹底被我爹賴上了,我什麽辦法都試過了。報警、搬家,當時我都差點拿支票讓他五百萬離開我爺爺奶奶了。結果他太懂怎麽讓老人心疼了,逢年過節就在微信上噓寒問暖,發語音說現在改好了想盡孝,就順藤摸瓜找到他們的新住所繼續搗亂。”
窗外,城市的夜晚已經陷入沉眠,只剩床頭的一盞燈,還在瑩瑩閃着暖黃色的光。
喬元岐說得口乾舌燥,想着要拿床頭櫃上的水來喝,卻忽然意識到自己還跟小玉老師牽着手。
譚玉接收到了喬元岐的眼神示意,暫時松開了手上的力道,讓這段舊事重提有了一點喘息的機會。
大口清涼的水灌進喉嚨,喬元岐也從剛才那段黏膩、潮濕的回憶裏徹底脫身。現在,他還可以安全地倒在酒店柔軟的床上,身邊坐着小玉老師,至少證明自己是真真切切地一直活到了現在。
他尖瘦的下巴連着白皙的脖頸,在光下映出一小塊三角似的陰影,譚玉看着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所以呢,我現在的策略就是,盡量把我跑通告的錢都省下來,存進卡裏。等我爹上門鬧事的時候,就給他點錢,就當是打發狗了。”
喬元岐的爹這幾年雖然露宿街頭,但一是精神狀态尚可,二又沒有缺胳膊少腿,就算是報警也頂多只能叫到公安訓話,最嚴重的一次是批了五天的行政拘留。
這些小打小鬧對他來說都不算事兒,沒過多久,他手上的錢都花完了,就還是會卷土重來。
現在他也學聰明了,只在微信上對喬元岐的爺爺奶奶獻殷勤,再直接找他拿錢,連躺地上裝死的時間都省了。只不過被他知道了地址,也基本就離退租不遠了,畢竟抵抗力強悍如喬元岐也頂不住三天兩頭被人上門騷擾。
喬元岐為了在橫店多拍點劇搬到了第一次和譚玉相遇時的小出租屋,那個地方夠偏僻,原本以為還能躲上個一年半載。沒想到還是被追到了,于是也只好快點搬家,把錢打過去。
譚玉側躺着,用手揉了一把喬元岐蓬松的發梢,“謝謝你願意告訴我。”
喬元岐也換了個姿勢,将臉側過來,兩人面對面,但暧昧的氛圍少了幾分,被夜燈溫暖明亮的顏色染成了平靜和溫馨。
“沒關系,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兒。”
他的臉頰貼在潔淨的被單上,擠出了一點軟肉,眼睛撲閃着,像蝴蝶的翅膀。
譚玉還保留着一個問題,但現在再問實在是太過殘忍。
而他現在,大約也已經猜到了答案。
喬元岐總是在焦躁不安的時候用手不停地抓後背,是因為在他還不到十五歲的時候,親身父親一拳一拳烙印在哪兒的傷口始終還會痛癢,讓人坐立難安。
第二天清晨,喬元岐終于又睡滿了一個自然醒,手機上只有零星的幾條消息,這一次工作順利收尾,調查團第一期節目的後期剪輯大約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會趕在今年年底上架平臺。
他将身上厚重的被子裹緊,酒店特有的類似卡紙一樣觸感的被單和自己身上柔軟的T恤睡衣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
奇怪。
喬元岐的眼睛滴溜溜地在眼眶裏轉了一圈,明明回來的時候身上還穿的是衛衣牛仔褲,怎麽現在變成睡衣了?
此刻,喬元岐的腦子裏閃過很多想法,該不會自己睡覺的時候還有夢游的症狀吧,自己睡着睡着跑動衣櫃裏拿出衣服換上,再乖乖躺在床上?
不對,也不至于吧,要是自己的大腦這麽智能,夢游的時候還自帶導航功能,那他還至于在這兒演戲拍廣告積攢人氣嗎,直接上走進科學或者最強大腦豈不是更快。
那說不定其實自己回家的時候已經順手換好了衣服,只是因為習慣而沒有放在心上,才出現了這種情況。
這樣也不對,喬元岐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床頭櫃上,自己昨天穿的衛衣和褲子被疊放整齊,一上一下,嚴絲合縫地擺在床頭櫃上。
以他對自己二十多年的了解,從自己記事起他可就從來沒有認認真真地把衣服在睡前還要疊好放床頭這種習慣。
“怎麽了?”
譚玉見喬元岐坐在床上發呆,眼神飄忽,以為是他又錯過了什麽工作。
太好了,還有小玉老師,喬元岐像是見到了救星一般,問道:“小玉老師你還記得昨天晚上我睡覺之前是怎麽樣的嗎?我是不是喝多了後來自己把衣服換好才睡覺的呀,我感覺我好像丢失了一段記憶。”
譚玉會意,“在我們聊完不久你就直接躺在床上睡着了,那個時候還穿的是白天通勤時穿的衣服。”
沒錯,就是這樣,自己的記憶沒出問題啊?!
“後來我看你實在是太累了,但穿着外套和衛衣睡覺不太舒服,就幫你把衣服換了。抱歉,沒有提前問過你的想法,只是當時你睡得太沉了,不想打擾你。”
譚玉這話說得已經算委婉的了,經歷了一整天精神體力雙雙折磨,再加之還有長達兩三個小時的車程,酒精徹底上頭的喬元岐簡直可以說是一睡不醒。
他當時躺在床上,衛衣帽子和外套的衣領像一座小山一樣堆在他的脖子底下,後腦勺可以說是完全懸空在被子上的。
譚玉怕他第二天早上起來落枕,所以才幫他把通勤服換下來,重新抱回床上,蓋好被子。
喬元岐現在的腦子很混亂。
在此之前,小玉老師的确可以做到靠在門上、或者貼在椅子上這樣的動作。但他對現實世界的影響力,就和一陣微不可查的風一樣,可以說是幾乎不存在。
喬元岐一下子撐起原本舒舒服服靠在枕頭上的身體,瞪大眼睛,嘴唇微微張開,手指指着飄在空中的小光球,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所以是你……”
親手幫我把衣服換上,還把我塞進被子裏的?
譚玉飄到喬元岐的面前,與他的指尖相碰,湊近看着他,“是的。”
喬元岐像是被燙到了一樣,連忙撤回在空中懸着的手,“小玉老師您現在是可以直接碰到實體的東西了?”
“在你睡着的時候我稍微測試了一下,在你身邊大約五米以內的物體,應該都是可以觸摸的。”
喬元岐發出了“噢”的一聲,腦袋一上一下,“那我以後是不是躺在床上想喝水就可以直接叫你拿了?”
“……理論上是可以的。”
關注點清奇的喬元岐很快被小玉老師的能量有了新的突破而被吸引走了注意力,他嘗試将床頭櫃上疊好的T恤拿過來,罩在了小光球的正上方。
譚玉知道是他玩心大發,也乖乖配合喬元岐的動作,将T恤支起來,飄浮在空中。
“哇小玉老師,你現在這個造型跟電影裏那種阿飄特別像哈哈哈哈!”
說完,喬元岐覺得就這麽簡簡單單地看兩眼就結束了還是不過瘾,從枕頭底下掏出手機,對着面前這個“靈異事件”狠狠地拍上了好幾張照片。各種角度,各種風格,全都安排上了。
譚玉待在原地,靜靜地等着喬元岐拍好了照片。就算是隔着被子,他也能想象的現在喬元岐的臉上肯定全是玩心大發的笑容,他無奈地化作人形,伸手将搭在頭上的衣服扯了下來。
随着他拿衣服的動作,喬元岐也有些心虛地将手機重新放回了床頭櫃上,收起了剛才捉弄人時候的嚣張氣焰。
房間裏的聲音倏然安靜了下來,空調吹出的聲音低沉。
屋外天氣晴朗,昨夜淩晨剛下過一場小雨,窗上還有尚未乾涸的雨點。
可等他再回頭,見到小玉老師雙腿盤坐在自己的床上,手上拿着自己随手抓來的家居服T恤,臉上滿是無奈的神情。
作者有話說:
小玉老師超級心疼的時刻來了……開始懊惱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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