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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一章(三合一) 自己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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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一章(三合一) 自己所有的

全身上下麻木得疼, 就好像四肢都被鋼釘木板固定住,譚玉掙紮着想要睜開眼睛,但只覺得連看到外界的一絲光線都相當費力。

耳邊是他那位常年在外工作的母親, 大概是自己和公司都出了問題, 只好先回來幫父親處理事務。

在離開喬元岐後最後一天的記憶被沖刷得支離破碎, 他現在幾乎都難以分辨究竟哪些是他真正見到的, 哪些又只是他現在這生鏽的腦子臆想出來的。

……喬元岐還在嗎?

譚玉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只覺得現在這樣不在喬元岐身邊的狀況, 一分一秒都很難熬。

喬元岐雖然總把“努力讓自己趕緊複活”挂在嘴邊, 但最後的那些日子, 他變得越來越粘人。

譚玉知道, 他其實也很不想讓自己離開。

要是一覺醒來, 已經過去了半年、一年,那喬元岐豈不是只能這樣枯守着自己的消息。

門口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裹着充斥着消毒水氣味的風。

有人站在自己身邊,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譚先生,您能聽得到嗎?”

說完, 見譚玉沒什麽反應,男人伸手扒開了他的眼皮, 用手電筒上下照了照。

譚玉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眼睛被撐開,但視線一片模糊, 只能看清幾個白、藍的色塊粘連在一起, 像是搖搖欲墜的破布。

随後, 一道刺眼的光照過來。

他的眼睛已經很久沒有接觸過亮光了, 一瞬間,眼球的刺痛感傳來。但幸好,醫生在确認好情況之後就很快松開了手。

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譚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呼吸上,卻發現憑自己的力氣,連撐起胸骨都相當吃力。

“醫生,現在情況怎麽樣啊!有任何情況都要及時告訴我,錢不是問題!”

“女士,您先冷靜一下好嗎?目前判斷譚先生的意識已經有恢複的跡象,但具體情況還需要做進一步的檢查才能清楚,您先不要激動,我們一步一步來。”

幾人吵吵嚷嚷地談話聲穿進耳朵,但大腦卻沒能順利地接收這些信息,仍然處于一片混沌之中。

譚玉張了張嘴,嗓子啞得不像話,“呃……”

護士見譚玉想要開口說話,臉上寫滿了着急:“先生,您能聽得到嗎?!”

譚玉想用力睜開眼睛,卻覺得自己的意識又像之前那樣正在脫離身體的引力。

不行……剛恢複一點的體力快要消耗殆盡,整個世界又沉入了晦暗的深淵。

第三天。

女人又從公司匆匆趕來,手上提着她從私廚打包的藥膳。

她溫柔地坐在譚玉的身邊,将飯盒一疊一疊地拿出來,放在桌上。

“小玉,你不知道,昏迷的這段時間,你爸爸的公司出了些問題。我當時真的很着急……不過幸好現在你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将碗筷都擺放整齊,擡頭看着譚玉,眼裏淚光閃爍。

譚玉費力地伸手握住了桌上的筷子,沒有立刻動筷,他并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話。

“媽,你不用每天都這樣跑,太累了。”

由于太久沒有開口,譚玉現在的嗓音沙啞,甚至偶爾還會出現口吃的情況。

醫生說最壞的情況可能是存在腦損傷,還需要在醫院觀察一段時間,再進行康複訓練。

但之後究竟能恢複成什麽樣子,誰都不能打包票。

譚母在譚玉醒後就開始每天到醫院看望他,陪他說說話。

一個原本健健康康的孩子,一覺醒來就幾乎喪失了行動能力,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她原先還害怕譚玉有想不開的地方,但經過這兩天的相處,發現情況似乎要比想象中要好不少。

她聽進去了譚玉的回答,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伸手撫摸着譚玉脖頸上的發絲,“沒事,媽媽不辛苦。”

譚玉顫抖地伸出手指,一點一點用食指和拇指将筷子夾起來,他低頭塞了幾口飯。

“對了,我的手機……”

譚母打斷了譚玉的話,“小玉,網上現在鋪天蓋地的都是些什麽你要訂婚的造謠,媽媽不想讓你看到那些東西。”

他将筷子輕輕搭在碗邊,但卻沒能保持好平衡。

啪。

“如果是被造謠的,那不更應該先澄清一下嗎?”

譚玉看着她,這話說得不疾不徐,但相當堅定,反而将女人噎住了。

況且,讓二十一世紀的人活在沒有手機的真空環境裏,多多少少有些異想天開了。

檢測儀的滴滴聲不停,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凝滞。

女人的唇角還是彎着,就好像沒聽見譚玉剛才的問題。

剛才那些話估計都是胡謅出來的,但以自己現在的活動能力,恐怕一時半會兒還真的只能聽她的,乖乖躺着。

譚玉覺得自己越來越想念喬元岐了。

譚母開始低頭将筷子撿起來,挑出飯盒裏的蔥姜,将飯盒裏的米飯打好,遞到了譚玉的面前。

“小玉,你太累了這,這些都不是你現在應該想的東西。好好休息,好好恢複,我和爸爸會在家裏等你的。”

言下之意,大概是短時間之內都不會讓自己有機會能夠接觸到外界了。

譚玉見此,最終還是松了口,“我在綠堤春曉有個長雇的保姆,要不把她也請過來,這樣您也可以多休息。”

“……好,這個媽媽可以答應你。”

譚母很快着人将李阿姨帶了過來,簡單地吩咐了些日常需要關照的事務。

“小玉,那媽媽就先走了,有事情讓李阿姨聯系我就行。”

女人扶着門框,盈盈地望着譚玉,譚玉點頭,沒再說什麽。

他靠在床上,目送着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了走廊盡頭,才開口:“李阿姨,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拜托您。”

婦人點頭,“您說。”

譚玉語氣平和,盡量用平鋪直敘的話将自己要辦的事情說出來:“阿姨,我需要您晚上回去告訴住在綠堤春曉的租客:我一定會盡快聯系他,希望他不要擔心。”

“如果他有什麽問題,就說那些都是假的,我會親口向他解釋。”

這聽上去似乎并不難辦到,畢竟今晚就是她原本要去打掃的時間,順便帶一句話還是很方便的。

李阿姨點了點頭,“好,那我晚上過去的時候說。”

在得到了确定的答複後,譚玉這才松了口氣,“好,謝謝。這件事對我非常重要,麻煩您現在就出發吧,越快越好。”

沒想到譚玉這麽着急,婦人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他的樣子。

由于長時間卧病在床,他的臉也消瘦了不少,皮肉只剩下薄薄的一層。

他的皮膚蒼白得像是蠟像館裏的雕塑,只靠着俊秀的骨相撐着。

明明虛弱得說兩句話都要大喘氣,居然還要強撐着讓自己給租客帶話。

大概租在那個房子的青年是男人的很重要的朋友吧。

她低頭,抓起剛放在桌子上的手提包:“好,那我就先走了。”

關上門,李阿姨正準備朝着電梯走去。

“李阿姨,剛剛譚玉他都跟你說什麽了?”

“——啊!!”

婦人顯然被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吓着了,心下一緊,忍不住驚叫出聲。

誰會莫名其妙跟在自己身後!?

她顫抖着身體,回頭,看見本該離開醫院的譚母正站在自己的身後。

女人臉上貼着完美的笑容,正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似乎是在禮貌地等待自己的回答。

李阿姨嗫嚅着,糾結了片刻。

譚玉既然要支開譚母才将事情告訴自己,那就說明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綠堤春曉住戶的存在。

譚母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才來問自己究竟怎麽回事。

做保姆做久了,她也多多少少能夠從一兩個照面摸出雇主的性格。

病房裏的譚玉,說話彬彬有禮,但其實距離感強。

住在綠堤春曉的青年租客,脾氣好,平易近人,最接地氣,他甚至偶爾會因為無聊而和自己搭話。

李阿姨雖然受雇于譚玉,但她與譚母也只打過一個照面。

但就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她就已經知道,面前的女人,則是最讓人毛骨悚然的類型。

因為你不知道究竟什麽時候她會徹底爆發,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麽。

所以,與她對話,就要處處留心。

李阿姨連忙欠身彎腰,将譚玉告訴她的話和盤托出:“剛剛譚先生跟我說,讓我去找那位租客,告訴他網上最近在傳的訂婚消息是假的……”

譚母:“哦,我都不知道我給我兒子買的房裏住進了其他人。”

女人漂亮的嘴裏飄出了一聲像音符一樣悠揚的聲響,她擡手,潔白柔軟的袖口像雲朵一樣散開。

她用袖子隔着手掌,輕輕拍了下李阿姨的肩膀,又迅速縮了回去。

就好像碰了什麽髒東西一樣。

“難不成是個女孩?”

李阿姨連忙搖頭,“不是,應該是譚先生在劇組認識的朋友,是個年輕男孩。”

總覺得要是再晚一點回答,就要半只腳踏進鬼門關了。

譚母笑了,她的眼角還是有了皺紋,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了痕跡。

“我都不知道小譚有這麽熟的朋友。”

但她的聲音尖細,語氣上揚,反而不太像四五十歲的中年人。

“那個房子呢,是我專程買給小玉的,我覺得還是不要随便讓什麽外面撿來的阿貓阿狗住進去比較好。既然也是圈子裏的人,還是有些自知之明,別想着能攀上我們家小玉就能一步登天,你覺得對吧?”

看來這女人不僅想瞞住譚玉先生沒有訂婚的消息,還想把現在的租客直接趕出去。

李阿姨明白了她的意思,哪兒敢反抗,只好連連鞠躬:“是、是、我明白了。”

得到了對方肯定的答複,她便很快轉身離開,就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李阿姨直起身,餘光瞟過病房的門口,她知道自己大概不能幫房間裏的人帶話了。

即使他才是自己的雇主,即使這件事情被發現之後,自己的工作大概也保不住了。

她懷疑要是自己剛才選擇不答應女人的要求,以後的日子會比被辭退還要難過一百倍。

滴滴滴——

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的喬元岐被來電提醒吵醒了,他臉上還罩着眼罩,從被子裏伸出手,近乎粗暴地在枕頭底下摸索了半天。

“喂……我現在沒空,有事之後再說。”

喬元岐想都沒想,食指直接按在了關機鍵上,随時準備挂斷電話。

反正現在還在鍋子規定的“休息時間”裏,就算是工作他也沒力氣處理了。

對方似乎因為自己的态度愣了幾秒,一位女性怯生生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喂,小喬,不好意思打擾了。”

奇怪,居然是公司負責拍攝的小王,喬元岐不記得自己最近有和她約工作。

他的語氣軟下來,至少還是要保持禮貌,“抱歉,我現在在休假,是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情嗎?”

小王那邊頓了頓,“也不算是。”

電話裏,背景音似乎還有其他幾個人的吵鬧聲,簡直跟派出所門口一樣。

“抱歉,郭老師本來是不想讓我們告訴你這件事情的,但是現在公司已經有點沒辦法正常工作了,所以可能需要麻煩你過來一趟。”

公司沒辦法正常工作,難不成是有什麽仇家找上門,因為找不到自己,直接殺上公司了?

喬元岐的困意一瞬間就消失了,“等等,這是什麽意思?”

小王嘆氣,“你的家裏人這兩天一直在公司門口……呃,說是聯系不上你很擔心,現在正在大喊大叫,說是一會兒要進把我們的辦公設備砸了。”

喬元岐睜開眼睛,面無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哼,事到如今,他甚至都笑不出來了。

原本以為已經住在橋洞底下再也不出現的父親也找上門來了,人倒黴起來真是喝水都能塞牙縫。

“你等等,我馬上過來。他要是敢動手,你們就先報警,之後的事情我會好好處理的。辛苦了。”

喬元岐風風火火地打車到犯罪現場,電梯門還沒打開,就已經聽到公司那邊傳來了中年男人大吵大鬧的聲音。

他的額角抽了抽,壓下了心裏想直接沖上去和人打架的沖動,快步走了過去。

“圓圓!你終于來了!爸爸還以為都見不到你了呢!”

男人滿頭大汗,已經長到肩膀的頭發上挂滿了油光,一條一條地都粘在了一起。

他 的精神狀态比上次在出租屋裏見到的樣子要更差了,眼白裏幾乎被蜘蛛網狀的紅血絲占據,眼袋烏青,腫脹得像是随時随地要掉下來似的。

他看見喬元岐來了,幾乎下一秒就大喊出聲,手裏拿着的掃把棍都快捏不住了,在他顫抖的手上搖搖欲墜。

喬元岐深吸一口氣,看他現在的狀态,是不能随随便便激怒了,“你把手上的東西放下來好好說。”

“你看你,這是跟爸爸說話的語氣嗎?!”

男人殘存的理智告訴他現在把手上的“武器”放下來,大概下一秒就會有兩個彪形大漢沖上來制服自己,他絲毫沒有猶豫,拒絕了喬元岐唯一有禮貌的“建議”。

喬元岐早就默默把手機上的錄音打開,他看見鍋子站在保安的身後,一臉焦急。

他在來的路上已經報警了,估摸着也快等到了,現在要做的就是拖住他,“行。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見到喬元岐肯松口和自己聊聊,男人咧開嘴,露出兩排黑黃的牙齒:“我兒子現在都是大明星了,當爸爸的肯定得多關心關心你啊。”

“你爺爺奶奶把爸爸的手機和微信都拉黑了,我就只能來聯系你啦。”

喬元岐咬牙,他之前有想過,要是這人沒在橋洞底下餓死,說不定真的能在網上看到自己的消息。

所以他才專門在年前的時候回了老家,認真囑咐家裏的老人無論如何都不要再聯系他這位濫賭的父親。

喬元岐估摸着這人身上的幾個子兒估計都湊不出能上回村的大巴,所以只能在大街上四處流浪,現在終于找到機會,能上來惡心自己一頓了。

男人越說越激動,“要不是看到網上到處都是你的照片,我都不知道你現在已經這麽出息了。”

“你之前的房子也不住了…是不是已經搬進大別墅了?那你怎麽不想想爸爸最近的日子過得有多苦啊!我辛辛苦苦攢的錢都沒了,現在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你可憐可憐我,就從你那指縫裏漏一點錢給我,都夠了吧!”

什麽攢的錢都沒了,估計是打了兩天工覺得這樣來錢太慢了,又一時上頭去賭博網站把錢都花光了。

為了防止他做出什麽過激的行為,喬元岐也不好再出言嘲諷,“你好好說,需要多少錢,這都是可以商量的。”

男人一聽,覺得自己現在的威脅和以前一樣奏效了,滿臉堆笑,瞬間把手上的東西甩飛了,“好說、好說,就、就兩百萬……不,三百萬!我保證拿了錢就再也不去煩你和你爺爺奶奶。”

喬元岐看着他口水滴在地上的樣子,心想要是他真的把錢拿出來,估計不到二十四小時他就又要躺在公司門口大喊大叫了。

所以,需要更有效的解決辦法。

喬元岐的眼神移到一旁,站在公司門口蓄勢待發的保安終于按捺不住,一個箭步沖上來,将掉在地上的掃把踹飛。

另一個人更是泰山壓頂,将瘦得跟個竹簽似的男人狠狠壓在地上,将他的雙手反剪在身後,防止他再有什麽傷人的想法。

兩人本想直接合力将他丢出公司,沒想到警察趕來的速度剛好。

幾人不費吹灰之力,将銀手镯戴在了喬父的手上。

喬元岐很快朝公司裏的人都一一道歉,并說明自己會處理好這這件事情,随後便一起坐上警車,前往派出所。

“呃,喬元岐,對吧?”

登記的民警坐在電腦前,眼神有意無意地朝自己瞟了兩下。

周末下午的派出所還是相當熱鬧的,前有菜市場門口因為菜價直接從罵戰升級到動手,後有外賣騎手超速駕駛在路上和逆行的大叔對撞。

喬元岐嘆氣,點頭,“是的。”

随着鍵盤的敲擊聲,坐在對面的民警繼續說道:“目前來看,你父親現在最多只能算是尋釁滋事。我這裏先登記備案了,但是我們肯定還是建議你們先私下調解。

“現在你知道為什麽你父親會去你公司找你嗎?”

喬元岐兩只手撐着腦袋,面無表情地回答:“因為他之前老是參與網賭,欠了高利貸也不願意工作還錢,想讓我出錢養他。”

“……好,那你母親有沒有空到這邊來做個登記呢?”

“我媽去世了。”

對面的人明顯頓了一秒,但很快恢複正常,畢竟身經百戰。

“你父親現在的情況肯定是不能直接放出去的,你家裏還有其他人能來嗎?”

喬元岐搖頭,“沒有了。”

又是一陣沒有感情的快速鍵盤聲。

終于做好了所有登記,喬元岐站起身,問:“請問現在可以走了嗎?”

“你确定不調解了嗎?”

喬元岐的目光越過大廳裏泛黃褪色的柱子,看到那個人垂頭喪氣地坐在鐵椅上,手上的手铐已經被取下來了。

其實喬元岐很想直接說把他按尋釁滋事關起來幾天算了,總這件事情要是傳出去肯定會變成:喬元岐不孝之子,将親生父親送入派出所。

于是還是裝模作樣地開了口:“我去跟他說兩句吧,實在不行就麻煩您好好……‘教育’一下他了。”

古舊的玻璃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喬元岐跟随着另外一位民警走進門內。

衣衫破爛的男人擡起頭,看見喬元岐,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

“現在有一間空的調節室,我現在帶你們過去吧。”

兩人落座。

男人狼狽地趴在桌子上,這一趟進派出所的經歷已經消耗了他不少體力,“圓圓,你不是真的想把爸爸關進來吧?我就是找你找得太着急了……你怎麽搬家都不跟我說一聲。”

喬元岐心想我不就是為了躲你才搬的家嗎?

“你找我要錢沒用,我話就放這兒了。你就算再想辦法聯系你爸媽,他們也不會理你的。與其想着來我公司鬧事,不如好好找個工作,說不定還能想辦法把你欠的錢還清。”

他這話說得擲地有聲,一下子把男人心裏所有的算盤全都打碎了。

他張了張嘴,愣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一上來要錢不行,那就打打親情牌:“圓圓,你怎麽變了這麽多,是不是你們公司哪些什麽人故意不讓你跟我聯系的?”

要不然,怎麽可能狠下心讓老家的爺爺奶奶千萬別聯系自己。

又能在他抄家夥上門的時候,二話不說立刻報警呢?

“現在追債的人已經上門不知道多少次了,還說、還說要把我的牙齒卸了,我根本還不起那麽多錢啊!”

他的眼神裏有藏不住的陰鸷,一動不動地盯着喬元岐。

“說這麽多廢話沒用的,要是你不想現在就走,那就按尋釁滋事在這兒拘留幾天,好好清醒清醒。”

喬元岐壓根不接招。

砰!

男人控制不住地用拳頭砸在了鐵質的桌面上,坐在調解員座位上的民警瞬間開口:“注意你的态度啊!我們現在是在調解,你要是敢動手可就不止五天行政拘留了。”

喬父忻忻地将手收回來,但看着喬元岐的眼神更狠了。

喬元岐看着他的樣子,甚至有些好奇。

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這樣恨着自己孩子的父親。

喬元岐斂神,“你要是不同意調解就直接正常走程序。要是同意的話,就寫保證書,好好去找工作。我們什麽都不欠你的,剩下的債你自己還,別想着再用你那一套來對付我。”

喬父喘着粗氣,沉默了好久,似乎才終于穩定了情緒。

他用別扭又溫和的語氣繼續嘗試說服喬元岐:“圓圓,爸爸一直都是很支持你做這個工作的。而且你看,你現在都成大明星了,廣告都貼在街上,爸爸知道兒子終于成才了。”

“你說爸爸從小在外面打工,小的時候是苦了你,但我生你的恩情,怎麽能說一句不欠我的,就這麽白白算了呢?”

喬元岐盯着他,覺得應該再加一項尿檢,看看他是不是弄了什麽違法的東西。

男人知道從喬元岐這兒已經說不通了,他現在更像是在喃喃自語:“這個月一百二十萬,下個月又要再加五萬……我根本還不完…你是在逼死我、逼死我…”

口水亂飛,陳舊的房間裏,白熾燈的光都暗淡了幾分。

看着他的樣子,連覺得惡心的精力都提不起來了。

民警又敲了敲桌子,“現在是你跑到公共場所鬧事,需要人家的諒解,別扯其他的。欠高利貸的事情一會兒跟我們的同事再去做個登記,做反賭博的宣傳做了那麽久,這東西就是詐騙,你還在上當?!”

喬元岐嘆氣,“對,反正今天這個諒解書簽不簽我都無所謂,要是你能接受住這兒,我就直接走了。要是真有人要把你的手指剁了,正好待在派出所裏更安全。”

“圓圓,你就忍心把親爹送進監獄啊!”

警官終于忍不住了,站起來,伸手穩住了随時可能暴動的喬父。

他的眼神落在坐在對面的青年身上,他近乎于慘白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就好像一尊石像。

“行了!正好最近局裏在做普法宣傳,你就進來多學習幾天……還什麽進監獄,行政拘留還用不着費勁巴拉給你送進監獄!”

喬元岐朝他點了點頭,相當于是默認了他接下來的行動。

警官的動作很熟練,他迅速制服了正在掙脫逃跑的男人,他朝着喬元岐說道:“行了,你去剛剛備案那邊再做個登記吧。”

“好。”

終于結束了。

喬元岐吐出了一口濁氣,他早就沒力氣再繼續聽這人胡謅了。

他伸手,準備幫警官開門。身後,中年男人大喊大叫的聲音像竈臺上滾燙的燒水壺,越來越刺耳。

“……你**就是欠我的!你們全家都**欠我的!**的你個死*白眼狼,當年就應該直接把你掐死,也省的你媽找了個機會跑了——!”

喬元岐握住門把手的動作一頓,他沒有回頭,“你什麽意思?”

喬父看見他的反應,笑得停不下來,“你媽當年生下你就跑了,你還每年給她上墳,真**好笑!!”

房間裏的聲音太大,原本在外面工作的其他民警也趕到了現場。

雙眼通紅的喬元岐被沖起來的其他人護在身後,順手推出了房間。

喬元岐花了很長時間消化了這件事,他手上拿着輔警姐姐貼心遞上來的溫水,一直坐在派出所的辦事大廳,到晚上關門才離開。

他點開手機,反複确認所有重要的事情都已經做完。

站在開闊的水泥地面上,擡頭,天已經完全黑了。

喬元岐微微張開嘴,哈出一團白霧,看着它在空中消散。

值得高興的是,現在的自己已經不需要被這件事困住了。

喬元岐回家的時間是晚上十點,他推開家門,只想立刻倒在沙發上睡個昏天黑地。

他低頭,踢掉鞋子,想将挎包摔在玄關的櫃子上。

奇怪,客廳的燈是開着的。

啪嗒,他手中的包掉在了地上,在安靜的房間裏發出聲響。

“喬先生,不好意思,今天收拾的有點晚。”

喬元岐呼吸急促,視線随着聲音游移,李阿姨手裏正拿着拖把,清理餐廳的地面。

李阿姨是譚玉之前為這間公寓雇的打掃員,幾乎只在工作日到家中打掃,喬元岐也很少見她。

如果譚玉醒了,或許會讓她來告訴自己他現在的情況。

喬元岐在心裏肯定了這個想法,他捏着手機,微信裏的好友申請早就不知道發出去了多久,但到現在依舊沒有顯示通過。

說實話,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現在是不是真的适合詢問譚玉的狀況。

特別是還經歷了一整天的糟心事。

“阿姨,譚玉他……譚先生他最近有沒有和您見過面,或者說他有什麽話要您帶給我嗎?”

李阿姨的手指無意識地地在鐵杆上面打轉。

“不好意思喬先生,前段時間我是去照顧過譚先生。但他什麽都沒說。而且,他應該已經和他家裏人一起離開了。”

這話的意思是,他已經醒了。

那他應該看見了自己的消息,但還是沒有任何回應嗎?

喬元岐低頭,用力眨眼,拼命想忍住眼眶的酸楚,還不死心:“他身體恢複得怎麽樣,現在還在醫院嗎?”

李阿姨擰緊了手中的細杆,聲音沒有一絲顫抖:“不好意思喬先生,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保姆能随便說的。”

喬元岐點頭,也對,自己在這兒為難一個勤勤懇懇打工的阿姨算個什麽事?

他默默将踢出去的鞋擺放好,留出打掃的空間。

又把掉在地上的挎包撿起來,安安穩穩地挂在一旁的置物架上。

李阿姨站在旁邊,看着青年人做完了這一切,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忍的神色,但又很快下定決心:“喬先生,我覺得您可能需要快些退租比較好了。”

“……為什麽?”

還能因為什麽?

李阿姨深呼吸,迎着喬元岐絕望的目光,用溫柔的語氣回答:“喬先生和他的家人告訴我,這間房子他們有別的用處了。”

喬元岐抿着嘴唇,閃動的睫羽像鳥兒死前掙紮的翅膀。

那鳥兒抽搐着,瞪大了瞳仁,望着天際,最終還是停止了呼吸,只留下一攤血水。

喬元岐深吸一口氣,勾起唇角,笑了:“好,好,謝謝你的提醒。”

要是譚玉醒了,也還是不打算聯系自己。

那自己也沒必要像現在這樣,名不正言不順地待在這裏了。

他目送這李阿姨離開,重新倒回沙發上,再也沒說任何一句話。

“喲,您可算醒了,還以為這輩子見不着了呢。”

苗澤宇的北京話太有辨識度,譚玉不用擡頭看門口就知道是他來了。

雖說已經快一年沒見,但他老在喬元岐面前晃悠,現在心裏也就不覺得有什麽生疏之感。

譚玉将手機放下,屏幕上還顯示着添加好友失敗的消息,神色淡然:“你這話是幸災樂禍還是真心的?”

按照計算,自己大概是在喬元岐參加線下路演的時候順利複活,那已經是差不多二十天前了。

這些天,譚玉不僅要參加各種磨人的康複訓練和檢查,還要和譚母鬥智鬥勇,終于在前兩天拿到了新手機。

苗澤宇搓了搓他光溜溜的寸頭,“一半兒一半兒吧。你身體怎麽樣,還能走路嗎?”

譚玉身上的部分肌肉因為長期卧床已經有了萎縮的現象,但值得慶幸的是這家醫院在這期間有盡全力護理,所以情況還不算特別嚴重。

“徹底恢複的時間還長,但康複一個月應該就能下床走走路了。”

苗澤宇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譚玉的床上,彈簧咯吱作響:“現在網上都吵翻天了,你也不出來說說話,挺能沉得住氣啊。”

譚玉捏着被子,将被他壓着的部分抽出來,“事情現在也不是我決定。”

苗澤宇轉頭,看着他。

“哦,懂了。”

他從小就跟着譚父和譚玉一起長大,自然是見識過譚母笑面虎的威力。

反正這個家裏只要是她想,估計也沒人能忤逆得了。

原本譚玉呢,已經是翅膀硬了的小鳥,早早地飛出了她的掌心。

結果現在這鳥兒上外面轉了一圈,撞在玻璃上,又重新掉在地上,想跑都難了。

他摸着下巴,“但她這麽做對你也沒什麽好處,故意的?想磨煉你的心性?”

譚玉搖頭,“我也不知道。”

苗澤宇也搞不懂譚母究竟是怎麽想的,估計連譚父也沒有那麽懂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是真心希望兩個人幸福。

而更讓人覺得頭疼的是,她也是真心覺得這樣能讓人幸福。

他岔開話題:“哎,先不說這個了,搞得我雞皮疙瘩都下來了。你這半年多不在,我碰到不少好玩兒的事兒。”

譚玉沉默,意思是讓他繼續說下去。

苗澤宇興致勃勃:“我前段時間去參加了一節目,有一特別有意思的小孩兒。叫喬元岐,之後介紹你倆認識。”

譚玉的目光掃過來,“是嗎?”

苗澤宇:“當然了,你就相信我的眼光吧。這小孩兒看着是挺花瓶的,結果腦子特活泛,演技也挺不錯。”

說着,苗澤宇還從手機裏找出了兩人的合照,是調查團第一季結束之後,苗澤宇硬拉着喬元岐拍的。

照片裏,喬元岐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裝模作樣地比了個剪刀手。

那個時候應該是拍攝剛結束,淩晨一兩點才收工,他都快困得不行了。

而苗澤宇完全無視了他的疲憊,強硬地湊在他身邊,呲着個大牙傻樂。

只是這兩人的長相差距太大,一個□□大哥,一個翩翩少年,站在一起的畫面有些讓人不忍直視。

苗澤宇還止不住炫耀,“咋樣,我拍得不錯吧哈哈哈。”

譚玉也随着他笑了,“怎麽,你喜歡?”

“這到也還沒有……我*,你這什麽表情?!”

譚玉的眯起眼睛,他的眼眶本來就很深,眼裂狹長,現在藏進了眉骨投下的陰影裏,瞳孔都快映不出光了。

苗澤宇的動物本能讓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這人臉上的肌肉走勢明明都還是笑着的,但卻讓人覺得瘆人。

自己之前總能聽見和譚玉不熟的人抱怨他的表情就那幾種,雖然說那樣子就是世俗意義上最标準的“禮貌”。

但見識多了,難免會發現其實來來回回沒什麽變化,于是後知後覺地讓人覺得疏離。

想想,只有拍戲的時候才有機會見到他大哭大笑。

就連對自己這個發小也是,譚玉平常跟自己說話的時候表情都是淡淡的,也沒什麽事情能讓他開心。

反而生氣的時候倒是能見到他笑,苗澤宇想,這點是真的繼承了他母親的壞習慣。

苗澤宇收起手機,伸手撓頭,不解地問道:“不至于吧,對還沒認識的小朋友占有欲這麽強?”

譚玉斂起笑容,沒把苗澤宇的吐槽放在心上,只是在斟酌下一步應該怎麽做。

喬元岐前幾天給自己發送了好友申請,但卻因為時間原因過期了。

他順着過期的消息重新發出申請,卻被拒絕了。

不僅如此,自己所有的社交賬號、電話,甚至是郵箱發出去的信息,全部都石沉大海。

事情完全朝着預料的反方向發展,譚玉心中的不安愈發濃烈了。

按照道理來講,喬元岐不會随意離開他的出租屋,他肯定能碰到帶話的李阿姨。

除非在此之前他就已經搬走了。

作者有話說:

小喬:跑路ing

小玉老師要開啓短暫的追妻路…雖然會很快解除誤會就是了!!

作者碎碎念:

沒想到今天入v了嘿嘿,520似乎是個不錯的日子非常非常感謝能夠看到這裏的讀者大人,你們的支持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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