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九十九章 直球 但是因為想

什、麽？

喬元岐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但下一秒，他面前的大漢就一一站起來，像小火車排隊一樣地要和人家握手。

就這麽一個呼吸之間的空檔, 喬元岐來不及挪開視線, 直接和譚玉撞了個正着。

因為室內暖氣開得很足, 所以譚玉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高領衫, 褲子也是很簡單的同色系休閑褲。

他身上的氣質本來就冷, 搭配上這樣大面積的灰黑色調, 帶給人的距離感更遠了些。

他看見自己的第一眼, 似乎有些驚訝。

喬元岐很快搞懂了原因, 畢竟自己現在簡直就跟個剛從泥巴堆裏撈出來的小泥人一樣。

但譚玉很快就勾起嘴角, 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就好像是飛鳥在扇動翅膀時遺落下來的羽毛一樣柔軟。

只可惜，想來找他握手的人太多了，他很快就收回了這份笑容，開始一個接一個地和在場的所有人打招呼。

喬元岐縮在角落裏，直到最後也沒有上前。

幸好剛才的場面太過混亂, 也沒人注意到喬元岐愣在原地，要不然他還得想個理由糊弄過去。

導演再次大笑鼓掌：“好, 再次歡迎譚玉譚老師加入我們的團隊！鼓掌！”

衆人散場後，譚玉本想直接去找喬元岐, 但無奈對方跑得太快, 加上導演也一直拽着他想要讨論之後指導演員的事情, 就這麽耽擱了時間。

喬元岐從幾個高壯的人之間鑽了出去, 很快就拿上了自己放在現場的包，一路小跑到了平時洗澡換衣服的地方。

導演是個相當健談的中年男人，其扯閑天的能力更是堪比村口找人四處唠嗑的老太太和老頭, 想讓他拖住譚玉，想必還是相當有效果的。

只要自己能在最短時間內收拾好，再跑到房車那邊，估計今天之內還是能夠與對方保持安全距離的。

很快，喬元岐在休息室把身上的污泥都洗乾淨。頭發上的水都沒擦乾，就換上了常服，鬼鬼祟祟地從偏門走了出來。

“喬元岐。”

他的步子一瞬間頓住，整個人像是受到驚吓的貓咪，差點就蜷在地上不動彈了。

過了幾秒，喬元岐管理好臉上的表情，才慢吞吞地轉過身來。

譚玉穿着黑色的長款羽絨服，靠在小門旁的牆上，鼻子和臉頰看上去有些泛紅，喬元岐不知道他在這兒等了多久了。

“我、你怎麽知道我會從這個門出？”

譚玉一時竟沒有想到他最先問的是這個問題，關注 點還是一如既往得有意思。

譚玉：“因為你想躲着我，這個樓只有這個出口是最隐蔽的。”

喬元岐咬牙，有種被人看穿了小心思的尴尬，“譚老師找我有事？要不然明天等開拍的時候叫上導演一起溝通吧，私下說不太好。”

譚玉低頭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的好友二維碼，遞到喬元岐面前，“剛才見面會的時候組裏的人都加了微信，你當時提前離開了，我沒有加上，所以只好‘私下’找你了。”

喬元岐飛快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掃碼申請好友，一氣呵成。

滴滴。

譚玉也很快點了通過，見到對話框裏終于出現了喬元岐的頭像，勾起嘴角，看上去很開心。

他收起手機，擡頭看喬元岐，發現他的頭發還有些濕潤，疑惑道：“劇組的休息室沒有吹風機？”

喬元岐的眼珠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當然有吹風機，但誰讓他為了躲人連頭都不吹就準備跑呢：“着急回去，沒來得及吹。”

“這裏這麽冷，小心生病。”

“……好。”

喬元岐覺得現在的氣氛開始無法控制地劃向不太對勁的方向，他随便找了個話題，“你不是在處理星輝互娛的事情？”

譚玉點頭，畢竟是他一直在“拜托”苗澤宇向喬元岐通風報信，“已經差不多安排好了。”

這麽快嗎？

他還以為集團合并、商業清算什麽的，應該需要好幾個月才行呢。

不過具體的事情自己也不清楚，所以也不好多問。

“我之前還不知道你和導演認識。”

譚玉想了想，覺得之前在晚會上的一面之緣應該不算認識：“不認識，靠共同好友搭上的線。”

喬元岐：“啊？”

之前不認識都能靠随随便便地“搭線”就空降劇組做指導，他覺得自己似乎有些低估譚玉的影響力了。

譚玉：“其實溝通的過程還有點麻煩，但是因為想見你，所以也沒什麽。”

喬元岐：“啊。”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這話聽上去為什麽有點茶香四溢。

喬元岐感覺耳朵被凍得有些麻。

譚玉看見他的表情，覺得再這麽逗下去要出事了，于是自然地岔開話題：“你一會兒什麽打算，回房車還是去劇組安排的酒店？”

喬元岐原本是打算直接回酒店休息的，但現在譚玉這麽問，肯定是之後還想繼續跟着自己。

這下可終于被他抓住了合适的拒絕理由：“我覺得這和拍戲沒什麽關系吧，譚、老、師。”

譚玉見招拆招：“導演說接下來兩天你的戲排得很滿，讓我先來重點幫一下你。”

的确，經過這幾天的高強度拍攝，喬元岐已經感到有些吃力了。

作為男女主回憶裏最重要的角色，甚至是以犧牲作為劇情的拐點，他的戲份不多，但都很重要。

喬元岐的演技确實在偶像劇這個賽道上有了質的飛躍，但他又不是什麽神兵天才，突然把他放在一個老戲骨紮堆的電視劇裏，那點三腳貓功夫就有些不夠看了。

在來來回回折騰了幾天造型、劇本的事情，加上喬元岐偶爾會因為疲憊而拖劇本的節奏。鋼廠的租借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天了，留給他和劇組的時間都不多了。

這大概也是導演會這麽高興譚玉能來幫忙的原因，對懸疑刑偵劇有相當成熟的拍攝經驗，甚至之前可能還已經詳細溝通過劇本的指導，肯定能給現在的進度提提速。

譚玉安靜地等待着喬元岐的回答。

為了工作，為了每天租場地花出去的白花花的銀子，為了導演的心血，喬元岐咬牙，選擇了隐忍：“……我休息的房車在附近，去那邊吧。”

“好。”

譚玉會開車，但之前為了防止讓監控拍到“幽靈汽車”的畫面，兩人很少會像現在這樣保持主駕駛和副駕駛的距離。

喬元岐坐在一旁，整個人都縮在皮質的座椅上，就差在腦門上貼着“震驚”兩個個大字了。

現在的情況是，他原本以為遠在上海處理公司事物的譚玉，不僅空降劇組成了指導，接下來的一個月都需要和自己共事。

甚至現在，兩個上次重逢差點在走廊裏動手的人——當然，可能是喬元岐單方面的——竟然也就這麽相安無事地坐在了一起。

譚玉說了，他想見自己，但喬元岐還是不知道他最終想要些什麽。

其實到現在為止，喬元岐都說不清兩人到底還算不算在戀愛。

如果是分手，其實也沒人提過，但要是冷戰，可自己之前由于一些誤會，是真的想着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對方了。

奇怪、太奇怪了。

喬元岐這邊腦子裏在天雷勾地火，隕石撞地球，但坐在他身邊的譚玉，腦子倒是很清醒。

要是星輝互娛的賬查起來就像在玩最高難度掃雷一樣，每天都能發現不一樣的紅旗，他應該能更早趕到喬元岐身邊。

理由也很簡單，就是很想見到他。

在沒有聽見他的消息的日子裏，這樣的思念只會累積，不會消失，譚玉也不想繼續忍下去。

一路無言。

房車裏的空調溫度開得比較高，喬元岐進門脫下外套，露出了裏面單薄的米白色打底衫。

譚玉相當自然地接過了他手上的衣服，一起挂在了門把手旁邊的簡易衣架上。

趁着喬元岐從背包裏掏劇本的空隙，譚玉問：“穿這麽點不冷嗎？”

喬元岐搖頭，說有暖氣還好。

劇本攤開，兩人很快就進入了工作狀态，什麽愛恨情仇都抛到兩邊，兩個多小時就差不多把整個劇本都順了一遍。

“……這一段如果覺得實在需要改，我之後再和導演溝通一下吧。”

譚玉用記號筆标注了幾個重點需要關注的地方，喬元岐感覺自己已經被吸乾了精氣，完全不顧及形象地倒在沙發上。

腦力活動的消耗都快趕上白天在鋼廠上蹿下跳消耗的體力了，喬元岐嘆氣。

譚玉也靠在一旁，看見喬元岐自己揉亂的腦袋上冒出了好幾個尖尖，就跟公園裏的草地一樣。

他的頭發完全是被車裏的暖氣烘乾的，加上漂發的緣故，所以看上去更毛茸茸些。

喬元岐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三十九了。

車窗外的景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北方夜晚的廢棄鋼廠，周圍還頗有種恐怖片的氛圍。

“我去找了之前綠堤春曉的阿姨，問了情況，她告訴我之前她去找你的時候，傳錯了消息。”

這話說得很體面，譚玉也無意為難她，但還是決定找一個合适的理由聯系李保姆的公司，讓他們為她找另一家合适的雇主。

同時，在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回家和譚玉“大吵一架”——雖然兩人全程都是溫聲細語地互相插刀子。

譚玉沒辦法完全确保譚母不會想辦法騷擾喬元岐，但至少把自己能想到的阻攔的措施、和威脅的話都用了。

喬元岐沒有說話，空調的暖風吹着他額前的發絲，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譚玉繼續道：“如果你需要證據，我可以……”

“沒事，我知道了。”

喬元岐打斷了他的話。

他知道譚玉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撒謊，其實他早就很窩囊地在對方第一次向自己解釋的時候，就相信他當時是真的在很努力地想要聯系上自己了。

譚玉看不清喬元岐的表情，也不清楚對方現在究竟是怎麽想的。

但好消息是，他還可以等待，就像之前很多、很多次一樣，喬元岐總會給他答案的。

喬元岐擡起胳膊，用手捂住眼睛，“我之前還沒具體問過，你什麽時候醒的，醒來之後又在乾什麽？”

他們見面之間隔着一個月的時間，他真的很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譚玉認真地将他醒來後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喬元岐，當然也包括漫長且難捱的恢複過程。

這次，他并不是想博取對方的同情，只是真心坦白，因為喬元岐想知道。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