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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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三月十七號。藍亦忱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咽下去的時候,後頸的抑制貼又開始發癢了。他習慣性地擡手按了一下,指尖觸到那塊醫用級矽膠貼片的邊緣,确認它還沒有翹起來。教室裏亂哄哄的,早自習的鈴還沒打,前排的兩個女生在分享一包海苔脆片,後排有人在抄作業,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沙沙的。

藍亦忱低頭翻了兩頁英語筆記本,那些單詞突然變得有點難集中注意力去看。不是今天吧。他想。按理說還有三四天。但Omega的身體從來不怎麽“按理說”。走廊上突然多了一陣騷動——不是有人遲到了被記名字的那種騷動,而是一種更微妙的、像水面被石子砸中的那種漣漪。藍亦忱沒擡頭,但他感覺到了。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不是聽到的,也不是聞到的,更像是氣壓變了,空氣忽然有了重量,一層一層地壓下來,從走廊的盡頭一路漫進教室,漫過他的課桌,漫過他的皮膚,鑽進他的骨頭裏。

Alpha的信息素。高階Alpha的。

他擡起了眼。走廊裏的人流自動向兩邊分開,沈硯洲走在中間,校服拉鏈拉到最頂端,書包帶子只挂一邊肩膀,嘴裏叼着沒點燃的巧克力棒。他沒有看任何人,但他經過三班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短到如果不是刻意盯着他看的人根本不會注意到。藍亦忱知道他在看自己。因為他們隔着那道門框對視了。不,不算對視。沈硯洲只是把目光轉了過來,像一只大型貓科動物懶洋洋地掃了一眼自己的領地,藍亦忱恰好坐在那個方向,僅此而已。但藍亦忱的後頸開始疼了,不是抑制貼的癢,是那種更深層的、從腺體內部往外翻湧的刺痛。

沈硯洲走過去了。腳步聲慢慢遠了,走廊裏的空氣開始重新流動,有人長出一口氣,有人小聲說了句“要命”。藍亦忱緩緩松開咬住嘴唇的牙齒,嘗到了一絲鐵鏽味。抽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去看,是學校論壇的推送提醒——有人發了一張模糊的截圖,剛好卡在沈硯洲偏頭的那一瞬間,而畫面的角落裏,有一個低着頭、只露出半截校服領子的側影。那個側影的校服領子上,別着三班的班徽。

藍亦忱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抽屜裏,背靠上椅背,閉上了眼睛。空氣中那股來自高階Alpha的信息素像潮水一樣退了,但退得不乾淨,留下了一層薄薄的水汽,緊緊貼在他的皮膚上。別人的信息素,別人的Alpha信息素,不該出現在一個打了兩針抑制劑的Omega身上。但他能感覺到它,它在他的血液裏游走,像一根細到看不見的線,從走廊的盡頭一路連過來,連到他後頸那塊正在發燙的皮膚上,輕輕顫着,繃着,不肯斷。

上課鈴響了。藍亦忱睜開眼睛,把英語筆記翻到老師要講的那一課,坐直了身體。後頸還在發癢,手心還在出汗,心跳還是比平時快了幾拍。他在心裏把那些瑣碎的、無害的念頭調出來,把那些線一點一點壓回去,壓到意識的最底層。他能做到的,他一直都能做到。只是今天好像比平時費力了一點。

尾聲

很多年後,藍亦忱回憶起那個三月早晨,已經記不清沈硯洲那天穿的校服拉鏈拉到了第幾格,記不清前排女生分享的那包海苔脆片是什麽牌子,記不清論壇上那條帖子是誰發的、有多少人回複。但他記得那一眼,記得那道門框,記得空氣的重量,記得後頸的刺痛,記得抑制貼翹起來時那種細微的、像蝴蝶扇翅膀一樣的聲響。他記得所有不該記得的細節,忘掉了所有該忘的。因為那些細節是他和沈硯洲之間那條線的起點,沒有那個起點,就沒有後面的一切——沒有便利貼,沒有草莓牛奶,沒有保溫袋,沒有發情期握着手,沒有丁香路12號的廚房和院子,沒有絲瓜架和石榴樹,沒有外公拍在他手背上的那兩下,沒有立夏的嘴唇和立冬的眼淚,沒有立春的出院和立夏的婚禮。

起點很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但它在那裏,在藍亦忱的記憶裏,在沈硯洲的記憶裏,在丁香路12號那扇門軸上磨掉了一塊漆的鐵藝院門的記憶裏,在那條鋪着石板的、春天會落石榴花、夏天會長絲瓜、秋天會落黃葉、冬天會積薄雪的小路的記憶裏。它一直在那裏,在所有的時間、所有的季節、所有的節氣裏。它不會消失,因為它已經變成了丁香路12號的一部分,變成了藍亦忱和沈硯洲的一部分,變成了這個故事的、永遠不會被翻過去的、第一頁。

三月十七號。走廊。那一眼。

全文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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