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18 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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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第 18 章

“家主,近來宮裏所需的藥材與往常無異,只是用于內服止血的多了一倍。”底下人往宮裏送完藥材之後,回來同溫琰禀報道。

“又多了一倍?”溫琰停筆擡眸,溫效随即将書房的窗戶盡數關上。

手下點點頭,道:“都是送去的承明殿,只多不少。”

溫琰沉默片刻,臉上神情一掃而過,繼續落筆:“知道了,安公公怎麽說?”

手下壓低了聲音,回道:“公公收例錢的時候說近來宮裏事務繁雜,叫後續的藥材不急着送。”

“嗯,下去吧,沒什麽事。”

手下退出了書房,溫效移步門前,等他離得遠了才合上門,回到溫琰跟前悄聲道:“怎麽感覺要變天吶?”

溫琰擱了筆,微微皺眉:“可當今聖上既無子嗣也無在世兄弟,變給誰去?興許還能多撐幾年,不必多心。”

溫效點點頭,将他手邊冷了的茶盞端走:“我給換杯熱的去。”

他下去後,溫琰起身在屋內走動活動筋骨,待緩解後重又回到案便。很快,溫效端了茶進來,又給他帶了消息:“家主,少府大人原定的三日後的宴請取消了。”

“取消了,為何?”溫琰不解。

“說是去城外湯池避寒,将府裏的妻妾都帶了去,也沒說何時回來。”溫效如實道。

他繼而坐直了身子,吩咐道:“快,将廚房的人喚過來問話。”

溫效立即去喚了人,負責采買菜食的人到後,問了他們近來物價如何,對方卻回一切照舊,不曾有溢價的動向。

“錢莊怎麽說?”溫琰又喚了賬房來問,對方只說近來有些浮動,但還在正常範圍。

待問完了兩撥人後,他原先提起的心才放松。

“看來是我多想了,只是巧合罷了。”末了,又陷入糾結:“只是這下一批藥材不急着送,該緩多久呢?”

從前溫林還在時溫琰跟着他學了不少當家之術,其中也包括和宮裏宮外打交道,如今輪到他親身在位,愈發理解其中艱辛。

安公公說的不急,究竟是多久?

緩上幾日,又該是多少日?

晚一日可會引起太醫署不滿,進而牽扯到聖上用藥,若有個三長兩短他溫家便是滿門抄斬。

溫琰實在放心不下,接下來日日關注着宮裏的消息,直到挨到下一批藥材入宮的既定日期,他晚了五日左右才親自将藥材押送入宮。

他随着車隊來到宮門前,将腰牌示給宮衛,不想卻被攔下:“東西進,人免了。”

溫琰打量起眼前的人,瞧他面生像是新調來的,便好聲解釋道:“在下是溫家家主,從前也送過藥材入宮,這批新進的藥材十分貴重稀少且存放頗為講究,我需要同太醫署親自說清,還請通融。”

不消他使眼色,身邊的侍從極為熟練地将銀兩悄悄塞給宮衛,豈料對方冷哼一聲,将他的手毫不客氣推開:“任何人無召不得入宮,區區家主,還敢違令?”

溫琰見狀也斂了神色,淡聲道:“少府大人與手下皇商有額外放行之令,你不服,可去問少府大人。”

“哪個少府,姓穆的?你溫家是皇商之首,與他穆兆關系不菲啊。”

宮衛并沒被震懾到,反而打量起溫琰:“穆兆是崔洪的侄女婿,崔洪又拜在徐介門下,你是徐太尉一黨?”

溫琰反觀此人,面色不改:“溫家區區商戶,依規聽從少府大人指示,攀不上太尉之高門。”

宮衛呵呵一笑。

徐介大名朝野上下人盡皆知,臭名可謂萬年不散,偏偏讒言蠱惑、聖心偏寵,朝中清流式微,民間有志之士拿他無可奈何。

談起他,除非徐氏一黨,皆是嫌惡之情難掩,連帶着徐黨中人也跟着不落聲名。

宮衛的反應溫琰理解,只是身不由己,由不得他選擇。

“還是那句話,溫家主請回,東西我們會親自派人送往太醫署,有什麽注意的,寫在紙上一并送入。”宮衛不容分說道。

溫琰盯着他,半挑了眉:“宮衛大人對我這幾車藥材很有興趣?”

宮衛冷了臉色:“鬼知道你們有沒有往裏邊藏什麽......快走!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氣!”

溫琰沒再吭聲,撤回了所有人,眼看着宮衛們接手了藥材車、緩緩送入宮門後,他才轉身上了馬車離開。

天上的雪又開始落了,灑了回程一路,等到了溫宅,車頂已是一片雪白。

夜晚,溫琰焐在被窩裏翻來覆去睡不着覺,迷迷糊糊睡過去後,又忽然從夢中驚醒,醒來額頭上全是汗,像剛從火場中逃出來一般。

他下床倒水,水壺卻空了,轉而披上大氅來到院中。

天色還暗着,厚厚的雲層遮蔽天幕,鵝毛大雪紛紛而落,緩解了他身上的熱,耳邊卻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他順着聲音到牆根下側耳,卻是聽到街上傳來的兵刃之聲。

溫琰當即屏住了呼吸,跑去喚醒了阿塗和溫效,秘密讓護院們戒備,不許掌燈。

所有人都聽見外頭的響動,立即從瞌睡中清醒,戰戰兢兢守了一夜。

待到天亮,京城一如往常般蘇醒,菜販打着哈欠打開自家的門,卻是被淩冽的血腥氣猛地嗆了一口,入目是滿地屍體與赤紅雪泥。

半座城的人驚飛了魂,剩下半座城的人尚被蒙在鼓裏,就在他們紛紛四下詢問消息時,宮門裏卻傳出一陣鐘鼓聲。

鐘鼓聲綿延百裏,衆人恍然醒轉。

大梁的天,真的變了。

“宮變了!皇帝被斬了!”

“誰殺的皇帝啊?徐狗嗎?”

“不是!快看,宮裏來人貼告示了!”

“——宸王?!宸王不是死了嗎?”

“宸王假死,帶着兵殺回來了,将那昏君一劍斃命!昨夜宮門大火我親眼見着了!”

“昏君倒了,徐狗豈不是也快完了!好啊好啊!”

“蒼天有眼!!”

天亮後不到一個時辰,宮裏便派人将“安民布告”貼了滿城,即日起封鎖城門,京中官員不得放出一個。

王朝新舊更替,短時間內與百姓們而言影響不大,但對舊朝臣子可謂生死一夕間。

溫琰傳令溫家上下,除後廚采買的人員外,其餘人等近段時日不得外出,并派了膽大心細的家丁外出打探消息,以防不時之需。

他命人取回一份“安民布告”,仔細看了上頭的內容,不免驚異:“宸王殿下竟是假死,這麽多年不曾走漏半點風聲,當真是不可思議。”

年歲不大時,他也曾聽聞宸王的賢名,時過境遷,不知宸王心性變了沒有。

溫琰坐鎮中堂,阿塗守在身邊一連數日不敢放松,後廚的買辦每次回來都會彙報物價,說宮變後第一日,宸王便抄了幾個官員的家,抄來的資財發于民間,明令禁止漲價。

“此乃安撫民心之舉。”

溫琰取來筆墨,親手寫了一份效忠新朝的賀表,問探查回來的家丁道:“宮裏怎麽樣了?”

“回家主,宸王以‘監國’之名掌控了朝中,大臣們被押在宮門外,每隔半個時辰就被帶入宮幾個。”家丁有些害怕道。

“家主,這是在清算吶,等上頭官員算完了也該輪到咱們了。”溫效擦了擦腦袋上的汗道:“倉庫裏那些的賬簿,也不知如何處置?”

眼下也不知宮裏的具體情況,庫中存放的溫家和穆兆往來的賬簿是個關鍵。

溫琰想着再等等看,看看宸王的風向如何,若是徐介倒臺,他正好将賬簿交出去,也好為溫家争取寬恕。

他讓溫效去倉庫守好賬簿,讓家丁繼續外出盯着點情況,一時間人人自危,不敢多語。

雪一連下了幾日,今早辰時忽而放晴,太陽整個兒挂在天上,灑下的陽光帶着暖意,空氣裏彌漫着幽梅的清香。

這麽久了都沒動靜,溫琰在榻上瞌睡醒來,莫名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心想也許宸王心性未變,以仁心當政,這樣一來他們也不必太過擔憂。

然而不等他多想,家丁突然慌慌張張自堂外跑來,穿過門時還不慎絆了一跤,跌跌撞撞跑到溫琰跟前,喊道:“不好了!方家主被斬首了!”

溫琰眼前有一瞬的空白。

“你從何探聽到的?”

“我親眼看見的!就在剛剛!整個方家都被查抄了,男的斬首,女的流放!”家丁從懷裏掏出一張告示,溫琰接過一看,險些喘不上氣。

“昨日不是還在審大臣麽......這麽快就到底下皇商了?”

“聽說是一起審的,官商勾結,互為罪證。”

“皇商中有半數已被喚入宮去,徐黨消息快,因而留在京的不多,穆少府也在城外,因而還沒輪到咱們。”

溫琰沉了口氣:“遲早的事......”

方家不僅與穆兆來往密切,和崔洪等人也常有交易,方家被抄恰恰說明宸王對徐介一黨的态度。

溫琰立即傳話給溫效叫他守好賬簿,就指着賬簿能救他們一命。

溫家上下戰戰兢兢又等了數日,遲遲沒等到人上門。

直到某個晴日,宅中人還在昏昏欲睡,大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

下人去開門,以為是打探消息的家丁回來了,不想對方一身甲胄,當即驚醒了一宅的人。

溫琰匆匆趕來,就見對方挎着腰刀如一尊石塑般鎮在門外,道:“溫家主,請随我等走一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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