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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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所以說,這世界上還有咒靈?也就是鬼?!”

李雪強裝的鎮定徹底繃不住了。她從沙發上彈起來,雙手撐在茶幾邊緣,聲音比平時高了整整一個八度。搞什麽——所以她跟鬼無知無覺地共同生活了快三年嗎?她想起自己半夜去便利店買冰淇淋的那幾次,想起一個人在家的每一個晚上,那些她以為是錯覺的、從角落裏一閃而過的影子。

“诶?你要是這麽說的話,似乎也不是不行。”五條悟歪着頭,用非常少女的語氣回答她,食指還點在自己下巴上。

“不,完全不一樣吧。”伏黑惠站在一旁,語氣是标準的無語吐槽,“而且家裏和學校我都有定期清理,你在害怕什麽啊。”

李雪緩慢地轉頭看他。定期清理。他說“定期清理”的語氣,跟說“今天倒垃圾”差不多。所以這個人,這三年來,一直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把環繞在她周圍的鬼一只一只地祓除乾淨。而她還在為他不告訴自己姐姐的事跟他冷戰。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強迫自己把情緒摁下去。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她轉向伏黑惠,眼神裏帶着一種極少在她臉上出現的審慎。

“這個奇怪的大叔,他是可以信任的對吧?”

伏黑惠沉默了兩秒。他看了看五條悟,又看了看李雪眼中那副鄭重的神情,然後慎重地向她點了一下頭。

李雪深吸一口氣。好。既然惠說可以信,那她就把所有的事都說出來。她在心裏努力構思着怎麽形容自己身上的劍三系統。

這件事她已經在過去三年裏反複演練過無數次。沒錯,從第一次确認“光消失代表人會死”的那天起,她就開始瘋狂查詢這個世界上有沒有“劍俠情緣”相關的游戲。中文搜完搜日文,日文搜完搜英文,能接觸的渠道都翻了個底朝天。結論是,完全不存在。沒有任何相關的詞條、截圖、玩家讨論。連“劍俠”和“情緣”這兩個詞拼在一起的記錄都沒有。

現在,她只能靠自己把這件事說清楚。

“所以說,你腦子裏有個游戲界面?”

五條悟的語氣滿是興致。他完全摘掉了黑色眼罩,毫無距離感地湊到她面前,那張臉離她只有不到二十厘米,一雙藍得不像人類的眼睛從極近的距離盯着她的臉。那雙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又像是把整個天空都裝了進去,瞳孔深處有細碎的、流動的光,像冰層下的星河。

“完全,看不出來嘛~”

李雪的大腦徹底宕機了。她瞳孔地震地看着眼前這張毫無死角的帥臉,耳邊所有的聲音都在遠去。惠在旁邊說什麽她已經完全聽不到了,五條悟又說了什麽她也沒聽進去。她只覺得自己的語言系統被這張臉砸得稀碎,僵了半天,從嘴裏擠出來一句中文。

“我勒個去,好帥啊!!哪來的天神下凡!”

五條悟沒完全聽懂,但“帥”這個字他還是理解的。他把頭往後一仰,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老子就是最帥的!”

“喂,回神了。”伏黑惠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她身邊,擡手在她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李雪捂着被敲的地方,趕緊端正态度,把視線從五條悟臉上硬拽回來,只是眼神還是忍不住往那邊飄了一兩次。

她把自己的情況,抛開穿越的事,盡可能完整地講了一遍。

腦子裏有個面板,上面有一些技能圖标,大部分是亮的,但她點不動。曾經試過一次,結果自己一頭撞在牆上,疼得懷疑人生。

“所以說,你有一些‘武學技能’,但是因為沒有‘內力’,用不出來。”五條悟難得認真地上下看了她幾眼,“在六眼裏,你身上有一股特別的氣在體內不斷循環。雖然很微弱,但确實有。”

李雪瞬間陷入沉思。特別的氣?會是內力嗎?她有內力?那為什麽用不出來?

“你上一次嘗試是什麽時候?”

她低頭想了想。“這麽說來的話,兩年前?姐姐說要去八十八橋的時候試過,那是我第一次有預感會有不好的事發生。本來想着是不是能力覺醒了,要是有技能就偷偷跟去看看,結果完全沒反應,就以為是我的錯覺。”

伏黑惠看向她,抿了抿嘴角。

“那麽,向我攻擊試試吧?”五條悟雙手在胸前一拍,沖她笑笑,語氣輕松得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啊?對着人攻擊嗎?”李雪糾結地捏了捏裙子下擺,滿臉寫着不情願。她從來沒打過架,連罵人都很少,讓她對着一個活人放技能?

“沒關系的啦,我可是最強啊!”五條悟自信地拿手指了指自己。

她猶豫地轉頭看向伏黑惠。對方向她點點頭。

“……那麽,我來喽。”

李雪的意識時隔近兩年,再次點上了那個陌生的技能。這一次,她不再随便戳一下,按照面板上的技能描述,把意念集中在指尖。

【三星臨:九字訣第一印。心宿三星,賞罰天下。】

腦海中閃過這句話,她突然明悟了什麽,一股從未體驗過的暖流湧上來,沿着手臂一直竄到手掌。

“臨!”

她不由自主地擺出一個手勢,像某個沉睡許久的本能被喚醒,一道純白的光線從她指尖激射而出,飛速沖向五條悟。

他本來放松地站在那裏,嘴角還挂着笑,卻在光線即将接近面門的瞬間猛地側過頭。那道光線擦着他的發絲掠過,幾縷斷掉的白色頭發在空中散開,然後繼續向後飛去,打在客廳的牆上,出現了一個三指粗的坑洞。坑洞沒有停在那裏,光線穿透了客廳的牆壁,穿透了外面的圍牆,一直打到對面鄰居的牆上才消失。

李雪驚恐地看着那個還在冒煙的牆洞,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擡起雙手捂住臉,只從指縫裏露出一雙寫滿了“我闖禍了”的眼睛。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她的左側肩膀上飄着一團紫色的、疑似鬼火的能量體,在半空中幽幽地旋轉,像一個乖巧等待指令的寵物。

“天啊!你沒事吧!”她把手從臉上拿下來,聲音都在發抖。

“哇哦。”五條悟低頭看了看自己肩上那幾根斷掉的白發,然後又看了看牆上那個貫穿了好幾層牆體的小洞,眼睛亮得像是發現了新世界。“神奇,居然直接穿過了無下限——因為力量體系不同嗎?”

他湊到她面前,彎腰捏起她的手指左右比劃了幾下,語氣興奮得像個剛拿到新玩具的高中生。“再來一次吧,剛才那個!這次一定能擋住,讓我試試——”

李雪面無表情地抽回手。“才不要。”她指着牆上的洞,死魚眼地看向他,“你沒事我要有事了!救命,這牆要怎麽修,我晚上還能睡覺嗎!”

“嗨呀,沒事的沒事的。”五條悟一臉輕松地擺擺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喂,是伊地知嗎?來一下這個定位,有點事哦——”

他挂斷電話的時候,伏黑惠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他本來想說點什麽。叫輔助監督來處理私人修牆的事可不太合規矩,但他也沒處理過牆被打穿的情況,所以最終還是默認了。

伊地知潔高趕到的時候,先看了看牆上那個還在冒煙的三指寬的洞,又看了看站在客廳裏一臉心虛的李雪、毫無悔意的五條悟、以及面無表情的伏黑惠,沉默了幾秒,深吸一口氣,開始打電話找施工隊。他在心裏把“為什麽我一個輔助監督要乾這個”吐槽了大概十幾遍,但還是把活安排得滴水不漏。

等施工隊開始評估牆面損傷的時候,五條悟收起玩笑的表情,提出了一個正經的方案。他在東京郊外有一處住所,周圍沒什麽人煙,她可以随時過去練習,不用擔心把鄰居的牆打穿。他自己有空也會過去指點。至于新宿那種大範圍的流光現象,他會去調查。

李雪同意了。

時間很快來到夏休,她開始頻繁往返東京市區和那處郊外的住所。最初幾天她還老老實實地早上去晚上回,後來實在嫌麻煩。從她家往返那個郊外住所單程要将近兩個小時,每天在路上浪費的時間比練習時間還長。跟五條悟确認過之後,她乾脆在那裏住下了,反正房間多得很。

五條悟也來過好幾趟,大多數時候都是讓她使用下技能,指點一二又匆匆離開。

練習的間隙,她跑過幾次新宿。在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站在那個她之前看到大範圍流光的位置,等過好幾個傍晚。人潮來來往往,但什麽異常都沒有再出現過。五條悟那邊也一直沒有消息傳回來。

直到時間來到八月中旬,她馬上就要開學了,今天大概是開學前最後一次來新宿碰運氣。她站在東口廣場,倚靠着低矮的欄杆,看着晚高峰的人流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又流出去。夕陽把整個廣場染成一片濃烈的橙金色。有人在奔跑,有人在說笑,有人拎着公文包匆匆趕路。

然後她看到了。

一道流光,在天橋那邊亮起來。比之前看到過的任何光芒都要明亮、比任何星光都要璀璨的光。它正從某個人的身上湧出來,密集、穩定、耀眼得幾乎灼目,在八月的晚霞裏拖出一道長長的、不肯消散的尾跡。

她從未見過這種光,這種無與倫比的亮度。

李雪的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她從欄杆上彈起來,在人群中穿梭奔跑,書包在背後猛烈地撞擊她的脊椎,她把“對不起”“借過”說得颠三倒四。那道流光越來越近了,她終于追到那個人身後,伸出手,用盡全力攥住了對方的衣擺。

“請,請等一下!”

她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在嘈雜的人群中并不算大,但用盡了她肺裏所有的空氣。然後那個高大的男人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來。夕陽從他背後打過來,在地上投出長長的影子。李雪喘着粗氣擡起頭,逆着光看到了對方的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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