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家入硝子靠在解剖臺邊，指尖的煙在冰冷的空氣中緩慢燃燒。

“……情況就是這樣。死者是普通職員，死亡時間超過24小時。腦組織被完整取出，傷口是縫合線造成的，但手法更像是某種術式的效果。最關鍵的是，屍體上幾乎沒有殘留任何咒力。”

五條悟抱着手臂靠在牆上，墨鏡後的眼睛看不出情緒。夜蛾正道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

敲門聲突然響起，打破了室內的凝重。門被推開，李雪笑容滿面地站在門口，身後跟着面無表情的伏黑惠。

“校長，悟，七海，家入老師。”李雪依次問候，伏黑惠也在她身後微微點頭。

“李雪，伏黑，進來吧。”夜蛾沉聲道，“你們也看到了。敵人行事謹慎專業，完全不留痕跡，目标明确就是你，李雪。”

李雪深吸一口氣，眼睑微阖：“我知道。”

夜蛾看向她，語氣帶着長輩的嚴厲：“對手在暗，你在明。在查清對方身份和目的前，我建議你暫時留在高專結界內，暫停外出任務，專心修行。這是最穩妥的方案。”

“不行。”李雪幾乎沒有猶豫就搖了搖頭。她擡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位師長，最後落在夜蛾臉上，語氣堅定，“夜蛾先生，我有很不好的預感。既然無處可逃，只能正面應對。留在這裏安全地修行，速度太慢了。我在中國修行的兩個月，只領悟了兩個新能力。如果危險真的以那種規模降臨，現在的我，什麽都做不了。”

她的聲音無奈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我需要實戰，需要壓力，需要在真正的危險裏學會更多東西。只靠個人修行……來不及的。”

解剖室裏安靜了幾秒。五條悟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沉默。

“很有乾勁嘛~ 小雪。”他直起身走到李雪面前，彎腰平視着她，“不過，在放你出去亂跑之前，老師我好歹得知道，你現在到底有多少斤兩，對吧？畢竟，對手可是連‘眼睛’都舍不得留下的謹慎家夥呢。”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那麽，就這麽決定了！七海繼續追查那條‘縫合線’的線索。至于小雪，”他露出一個燦爛又危險的笑容，“跟我來一趟訓練場吧。讓老師好好檢查一下，你這兩個月到底學了什麽，又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他轉頭看向夜蛾：“沒問題吧？只是小小的實力檢測哦~ 而且，我會看着的。”

夜蛾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點頭：“……可以。但五條，注意分寸。”

“當然~ 我可是最靠譜的老師！”

五條悟走在前面，哼着不知名的調子。伏黑惠和李雪跟在後面。剛靠近一片開闊的訓練區，就聽到裏面傳來熟悉的呼喝和碰撞聲。

只見虎杖悠仁和釘崎野薔薇正在場中激戰。虎杖的拳頭勢大力沉，每一擊都帶起呼嘯的風壓，釘崎則靈活地穿梭，用錘子和釘子尋找反擊空隙，兩人打得有來有回，塵土飛揚。

“哦呀，看來有人比我們還積極嘛。”五條悟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抱起手臂，“正好，小雪，看到他們了嗎？”

李雪和伏黑惠也停了下來，看向場內。

“你的第一個任務，”五條悟指着激戰的兩人，笑容狡黠，“在不被他們兩人打中的前提下，加入他們的‘游戲’，并且……讓他們兩個都暫時停下來。方法不限，只要不造成嚴重傷害。怎麽樣，很簡單吧？”

伏黑惠：“……”（這哪裏簡單了？）

李雪看着場中虎杖那誇張的拳風和釘崎刁鑽的釘子，深吸一口氣，眼中卻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光。

“我試試。”

她沒有立刻沖進去，而是仔細觀察了幾秒兩人的攻防節奏，同時體內內力開始加速流轉。看準一個虎杖剛揮空一拳、釘崎正欲側翼投擲釘子的瞬間——

“蹑雲逐月！”

李雪身形一動，如同離弦之箭射入場內，速度快得在場邊觀戰的伏黑惠都微微挑眉。她沒有沖向任何一人，而是精準地切入兩人戰團的側方，一個迎風回浪優雅地後滑，恰好避開虎杖因她闖入而條件反射掃來的一腿，同時——

“兵！”

她并指連彈，數道細碎卻帶着持續灼燒感的“兵”字訣光焰，不是射向人，而是射向虎杖和釘崎下一步即将踏足的地面區域！

“哇！什麽東——”虎杖腳下一頓，差點踩上那閃爍的光點，本能地覺得那玩意沾上不妙。釘崎的投擲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範圍封鎖乾擾，動作一滞。

就是現在！

李雪腳下不停，小輕功“淩霄攬勝”接“瑤臺枕鶴”，身影如穿花蝴蝶，借助場中零星擺設的木樁和岩石，進行了一次匪夷所思的Z字折返，瞬間拉近了與釘崎的距離。在釘崎重新鎖定她、錘子揮來的剎那——

“者！”

一道金線精準地射向釘崎的手腕！

釘崎只覺得揮擊的動作猛地一僵，露出了破綻。

虎杖見狀，立刻想撲上支援釘崎，但李雪仿佛腦後長眼，在釋放“者”字訣的同一時間，人已再次用“蹑雲逐月”反向竄出，拉開與釘崎的距離，面對沖來的虎杖，她不退反進，矮身從他拳風下掠過，指尖金光再閃——

“臨！”

一記凝實的“臨”字光束直撲虎杖面門，逼得他不得不擡手格擋。光打在手臂上，發出一聲悶響，雖未破防，但沖擊力讓他沖勢一阻。

而就這麽一阻的功夫，李雪已經再次變向，拉開了安全距離。“者”字訣對釘崎的束縛已經消失，兩人重新看向李雪時，眼神都變了。

“剛才那是……控制？”釘崎甩了甩手腕，驚訝道。

“速度好快！而且攻擊時機好刁鑽！”虎杖甩了甩手臂，更加興奮了，“小雪，好厲害啊！”

場邊的五條悟吹了聲口哨：“漂亮！切入時機、技能選擇、走位，一氣呵成！小雪，你的戰鬥智商很高嘛！”

伏黑惠雖然沒說話，但看着場中氣息微亂但眼神明亮的李雪，心中對她要面對不知名敵人的憂慮也輕了一些。

李雪微微喘息，剛才一套操作看似行雲流水，實則對內力控制和時機把握要求極高。她看向五條悟：“悟，這樣算嗎？”

“算，當然算！”五條悟笑眯眯地，“不過，剛才只是熱身，他們也沒認真。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 他掃了一圈衆人，“現在給你們個新任務，所有人一起，來試着抓到不用瞬移的老師我吧！規則是二十分鐘內，碰到我就算贏，獎勵是豪華晚餐哦！”

“诶？！”“真的嗎？！”

虎杖和釘崎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摩拳擦掌。

“那麽，倒計時開始——”

于是，訓練場上的“游戲”參與者從一人變成了四人。李雪需要與伏黑惠、虎杖、釘崎配合，利用自己的機動性和控制技能，嘗試限制、乾擾、甚至創造機會去碰到那個如同鬼魅的五條悟。

“三，二，一——開始！”

倒計時結束的瞬間，五條悟的身影便從原地“走”開了。沒用瞬移，但那種閑庭信步般的速度，配上他對地形匪夷所思的預判，讓他瞬間就拉開了與四人的初始距離，晃到了訓練場邊緣的樹林旁。

“分頭！包圍他！”虎杖反應最快，大喝一聲，腳下一蹬，地面微震，人已如炮彈般筆直沖出，試圖正面逼近。

“別命令我！”釘崎嘴上反駁，動作卻不慢，從側翼快速穿插，手中釘子蓄勢待發。

伏黑惠沒有立刻沖上去，他雙手結印，地面陰影蠕動，玉犬從影中躍出，一左一右，配合着虎杖和釘崎的沖鋒，從更刁鑽的角度包抄，試圖限制五條悟的走位。

李雪沒有加入第一波沖鋒。她深吸一口氣，體內內力奔湧，足尖在身後一塊岩石上輕輕一點，身體便如失去重量般飄然而起。

大輕功，全力展開！

她沒有在地面追逐，而是直接拔高，躍上了旁邊一棵大樹的樹冠。腳尖在纖細的枝頭借力，身形再次拔高，竟在樹冠之間輕盈地跳躍滑翔起來！每一次騰躍都輕盈無聲，每一次變向都流暢自然，仿佛她本就屬于這片山林。居高臨下，五條悟那醒目的白發和移動軌跡在她眼中一覽無餘。

“在上面！”伏黑惠擡頭瞥見，立刻指揮玉犬改變方向，試圖将五條悟逼向李雪俯瞰的區域。

五條悟仿佛背後長眼，輕松寫意地“走”着，每每在玉犬即将合圍、虎杖拳頭将至、釘崎釘子出手的瞬間，以毫厘之差從容避開，甚至還抽空對樹冠上的李雪揮了揮手：“視野很好嘛，小雪~ 不過，光看着可抓不到老師哦！”

李雪眼神一凝，看準五條悟為了避開玉犬撲擊，短暫停留在空地中央的瞬間——

“兵！”“臨！”

她雙手齊出，數道“兵”字光焰封鎖五條悟左右閃避的空間，一道凝實的“臨”字光束直射他後心！同時，她的身影從樹冠急墜而下。

“配合不錯！”五條悟贊道，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身，那“臨”字光束便擦着他衣角飛過，打在空地上炸起一小團塵土。而那些“兵”字光焰，仿佛被他周身無形的“無限”悄然撫平，未能起到任何阻攔作用。

但李雪的目的本就不是擊中。她的下墜吸引了五條悟一剎那的注意力，也為地面三人創造了機會。

“鵺！”伏黑惠看準時機，召喚出巨大的貓頭鷹式神，從高空猛然撲擊，掀起的狂風乾擾五條悟的感知。

“簪！”釘崎的釘子帶着尖嘯射至。

“哈！”虎杖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檔，拳頭猛地揮出。

面對三人幾乎同時的合擊，五條悟終于動了。他不再是閑庭信步，腳下步伐變得難以捉摸，如同鬼魅般在虎杖的拳頭、野薔薇的釘子、鵺的利爪間穿行，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避開，衣袂翻飛，卻依舊毫發無傷。

“還差得遠呢！”他大笑着，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四人圍攻，卻連他的衣角都摸不到。五條悟像一條滑不留手的魚，在圍攻中穿梭，偶爾還會故意放慢速度，逗引他們攻擊，然後又在最後關頭閃開，讓他們的配合落空。

眼看二十分鐘的時限所剩無幾，李雪一咬牙。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常規方法根本碰不到他！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腦中閃過。

“悠仁！”她突然對再次揮拳落空的粉發少年大喊。

“啊？”虎杖一愣，下意識看向她。

就是現在！李雪将所剩不多的內力催發到極致，身形如電，從側面沖向虎杖。在虎杖還沒反應過來她要做什麽時，她已貼近他身側，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攬住了虎杖的腰。

“诶诶诶？！”虎杖頓時僵住，滿臉通紅。

“別亂動！”李雪低喝一聲，腳下重重一踏，攬着虎杖，施展出了她之前在山裏撈着猴子練習的雙人大輕功。

內力狂湧，兩人身形驟然拔地而起，竟以遠超平時的速度斜斜沖上半空！虎杖只覺耳邊風聲呼嘯，地面迅速遠離，整個人被帶着飛了起來，震驚得忘了掙紮。

“哇啊啊啊——！飛、飛起來了？！”釘崎在下面目瞪口呆。

伏黑惠也仰頭，眼中閃過一絲愕然。

五條悟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擡頭看着空中那對奇特的組合：“哦？新玩法？”

空中，李雪臉色發白，帶着一個人飛行對內力消耗巨大，但她眼神決絕。看準五條悟擡頭仰望、似乎有些驚訝的瞬間，她計算好角度和力道，用盡最後的內力，将攬着虎杖腰的手臂猛地向前一送，一甩。

“悠仁——！就是現在！！！”

“呃啊！”虎杖只覺一股巨力從腰間傳來，整個人被李雪朝着下方五條悟所在的位置狠狠投擲了出去！

“什麽——？！”五條悟顯然也沒料到這一招，看着那個哇哇大叫着、手腳亂舞朝自己“砸”過來的粉發少年，墨鏡後的蒼藍眼眸微微睜大。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李雪攬住虎杖起飛，到将他投擲而出，不過兩三秒時間。五條悟剛剛為了看空中情況而微微停頓，虎杖就已帶着下墜的加速度和自身的怪力，呼嘯而至！

“喝啊——！”半空中的虎杖也終于反應過來，雖然姿勢狼狽，但戰鬥本能讓他瞬間調整，将咒力凝聚于拳頭，借着下墜之勢，一拳轟向下方那個白色的身影！

五條悟似乎終于提起了一點興致，他不再只是閃避，而是擡起一只手，看似随意地迎向了虎杖那氣勢洶洶的一拳。

拳掌相接，卻沒有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虎杖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打在了一層無限柔軟又無限堅韌的棉花牆上，所有下墜的沖擊力和咒力都被悄無聲息地吸收、抵消。五條悟的手穩穩地接住了他這一拳，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半分。

但，就在拳掌接觸的那一瞬間——

“碰到了！”虎杖大喊。

“時間到——！”場邊，不知何時出現的家入硝子按下了手中的秒表，懶洋洋地宣布。

五條悟穩穩地放下虎杖，擡頭看向從空中緩緩飄落、落地時踉跄了一下、臉色發白直喘氣的李雪，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甚至帶着點驚喜的笑容。

“哇哦——！”他用力鼓掌，聲音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贊賞，“漂亮！太漂亮了！小雪，最後那一招人肉飛彈，簡直是天才般的想法！居然真的讓你們碰到了！雖然只有一瞬間，而且是我主動接的，但按照規則，确實算碰到了！”

他走到喘着氣的李雪面前，彎腰，墨鏡滑下，蒼藍的眼眸認真地看着她：“乾得好。不僅是個人能力，臨場應變、團隊協作、甚至不惜冒險的決斷力……老師我都看到了。你有在高危任務中存活下來的潛力。”

他直起身，對所有人宣布：“那麽，我宣布，考驗通過！今晚的豪華晚餐，老師我請定了！”

“好耶——！”虎杖立刻忘了剛才被當炮彈扔的窘迫，歡呼起來。釘崎也露出了笑容。伏黑惠看着累得幾乎站不穩、卻眼睛發亮的李雪，嘴角也悄悄向上彎了一下。

李雪扶着膝蓋，大口喘氣，體內內力幾乎耗盡，但心裏卻湧起一股熱流。她擡頭，看向笑容燦爛的五條悟，又看看身邊興奮的同伴，終于也慢慢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雖然總是告訴自己，孤獨才是常态，但是看到夥伴們的笑容，感覺也有了前進的動力。所有讓我不能快樂生活的東西，全部、全部都要消失！】

晚餐時，虎杖還在興奮地比劃“飛起來”的感覺，釘崎調侃李雪“臂力不錯”，伏黑惠默默把飲料推到李雪手邊。五條悟則一邊吃甜品，一邊已經開始琢磨給李雪安排哪些有趣又安全的任務了。而關于“縫合線”的陰影，暫時被這頓熱鬧的晚餐驅散了一些，但每個人都清楚，危險并未遠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