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枷場姐妹離開已經三天了，李雪依舊被限制在高專內修行。她找過夜蛾校長抗議，可校長說實在抽不出人手帶隊，讓幾個新生單獨外出又放心不下。李雪能感覺到這份關心是真心的，只好悻悻地作罷。

訓練場上，李雪一邊靈活地用小輕功“迎風回浪”躲開釘崎假意揮來的錘子，一邊振振有詞。“人和人體質不一樣嘛！我本來就沒把技能點加在體質上，近身肉搏也太難為我了吧？而且我就是怕痛啊！被打到超——痛的！”

“哈？這是什麽歪理！體術是基礎中的基礎啊！”釘崎雙手叉腰，一臉“你沒救了”的表情，轉頭看向旁邊沉默觀戰的黑發少年，“喂，伏黑！你就這麽慣着她？好歹督促一下啊！”

伏黑惠雙手插兜，視線可疑地飄向一旁的灌木叢，語氣平淡無波：“……不然呢。”他總不能真對一個喊着怕痛、只點了閃避技能的家夥下狠手吧？更何況……

“你看他！”釘崎氣得跺腳。

“哈哈，有什麽關系嘛釘崎，小雪這樣也很強啊！”虎杖倒是看得很開心，他對李雪那種飄逸又實用的戰鬥風格接受良好。

就在這輕松的訓練間隙——

“嚯~ 年輕人的氣氛不錯嘛。”

一個帶着磁性笑意、略顯慵懶的女聲毫無預兆地在幾人旁邊響起。

四人同時一驚，猛地轉頭。

只見訓練場邊緣，不知何時倚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她留着柔順的金色長發，穿着簡單的黑色背心和工裝褲，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正抱着手臂饒有興致地打量着他們，目光在李雪和虎杖之間來回轉動。

【好高！身材真好！大美人！夢中情女！】李雪眼睛一亮。

“你是誰？”伏黑惠立刻上前半步，隐隐将另外三人擋在身後，語氣警惕。

“別緊張，小子。我是九十九由基，算是你們的前輩？”女人站直身體，身高帶來無形的壓迫感，但笑容爽朗，“聽說五條今年收了幾個有意思的新生，還有個特別的轉學生，就順路過來看看。”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到李雪身上，帶着毫不掩飾的探究：“你就是李雪？”

“是，九十九前輩，您好。”李雪點頭行禮，态度禮貌，心裏卻微微繃緊。這個女人的眼神怎麽一副想把她剝開的樣子，但又感覺不到惡意。

“你好你好~”九十九由基擺擺手，忽然湊近李雪，仔細看了看她的臉，又看看旁邊一頭霧水的虎杖和釘崎，以及依舊保持戒備的伏黑惠，臉上露出“發現有趣玩具”的表情。

“吶，李雪，”她語氣輕快地問，“你喜歡什麽類型的女人？”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哈？？？”釘崎率先發出困惑的聲音。

虎杖也愣住了：“唉？這、這個問題……”

伏黑惠的眉頭跳了一下。

李雪也懵了，這開場白也太跳躍了吧？！但看着九十九由基那雙含着笑意卻深邃的眼睛，直覺告訴她，這個問題沒那麽簡單。這或許是一種……測試？或者是她獨特的交流方式？

“呃……”李雪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反正她也沒什麽标準答案，“喜歡的類型嗎？大概……強大、自由、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并且能堅定不移走下去的人吧。性別倒是次要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就像前輩您這樣的，感覺就很好。”

“哦~？”九十九由基的笑容加深，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不錯嘛，有眼光。那……”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另外三人，語氣依舊輕松，“你們幾個呢？喜歡什麽樣的？別害羞嘛，就當是前輩的關心~”

虎杖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但很坦誠：“我、我喜歡個子高屁股大的！”

釘崎臉一紅，瞪了虎杖一眼，但還是硬着頭皮回答：“……有男子氣概，能保護人的！”

伏黑惠：“……這跟訓練無關吧。” 他試圖結束這個話題。

“哈哈，有什麽關系嘛，青春就是要暢所欲言！”九十九由基大笑，笑容微微收斂，目光重新聚焦在李雪身上，這次帶上了更明顯的探究。

“那麽，李雪，你覺得自己是那種‘強大、自由、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的人嗎？”

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李雪迎着她的目光，沒有立刻回答。她知道，真正的“交流”現在才開始。

“我正在努力成為那樣的人。”她緩緩說道，“至于想要什麽……我想要能安心生活的日常，保護我在意的人。為此，我需要變強，強到能應對可能破壞這一切的麻煩。”

“很實在的目标。”九十九由基點點頭，忽然伸出手，指尖泛起一點咒力的微光，“不介意我稍微‘感覺’一下你那種非咒力的力量吧？只是好奇，不會傷害你。”

伏黑惠身體瞬間繃緊，玉犬的影子在腳下浮現。虎杖和釘崎也下意識擺出防禦姿态。

“沒事的。”李雪安撫同伴，主動擡起手，指尖凝聚起“臨”字訣的柔和星芒，沒有攻擊性，純粹展示能量特質。

兩股性質截然不同的微光輕輕靠近。咒力的波動帶着粘稠的、源于負面情緒的“重量”，而李雪的星芒則顯得更加“清澈”和“疏離”，仿佛自帶一層隔膜。

九十九由基的眼中閃過明顯的訝異，随即是更濃的興趣。她收回手，咒力光芒消散。

“真是……不可思議的乾淨。你的靈魂，或者說你力量的根源，和咒力格格不入，像油和水。” 她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你使用這力量，感覺如何？有‘排異反應’嗎？或者，世界對你有‘排異反應’嗎？”

李雪心裏一震，表面卻努力維持平靜：“暫時還好。只是學習這邊的知識有點困難，體系不太一樣。至于世界會不會排異我……” 她頓了頓，看向九十九由基，“前輩覺得呢？我這個‘油’，滴進這鍋‘水’裏，最後會怎樣？”

“問得好。”九十九由基笑了，笑容裏帶着一種看透世事的蒼涼和興味，“可能浮在上面，永遠融不進去。也可能被強行攪拌，變得渾濁。當然，還有最糟糕的一種——鍋本身裂了，或者，換了一口更大的鍋。”

她的話，和李雪的預感，以及五條悟的“高壓鍋”理論隐隐呼應。

“那前輩希望是哪一種？”李雪追問。

“我嘛，”九十九由基直起身，望向高專遠處的山林，語氣變得有些悠遠，“我讨厭非此即彼的選擇，也讨厭被既定的‘鍋’束縛。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找到讓‘油’和‘水’都能以自己的方式存在，甚至……産生新東西的方法。不過那太難了。”

她收回目光，拍拍李雪的肩膀，力道不輕，帶着鼓勵：“加油吧，特別的小姑娘。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現有常識的挑戰。好好運用你的力量，保護你想保護的日常。畢竟……”

她咧嘴一笑，露出白牙：“能讓五條悟那小子堅持把你留在這裏，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你的價值和可能性。我看好你哦！”

說完，她潇灑地轉身，朝來時方向走去，背對着他們揮了揮手。

“再見啦，有趣的年輕人們！下次見面，再告訴我你們有沒有找到理想的類型吧！”

身影很快消失在建築拐角。

訓練場上，四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到底是誰啊？好強的氣勢，問的問題也好怪。”虎杖最先打破沉默。

“特級咒術師，九十九由基。行蹤不定，思想……很特別。”伏黑惠簡單介紹，看向李雪，眼中帶着詢問。

“啊，确實很特別。”李雪呼出一口氣。

本以為這位特級只是一時興趣使然，沒想到第二天傍晚，她又出現在幾人面前。

今天的九十九由基，那頭柔順的金發有些淩亂，眼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工裝褲上甚至沾着點可疑的、已經乾涸的暗色痕跡。

“李雪，有時間嗎？聊聊？”她徑直走向李雪，雖然用的疑問句，氣勢卻不容拒絕。

李雪愣了下，看了看身邊的伏黑惠，沒怎麽猶豫就點點頭：“好。”

兩人沒走遠，就在訓練場邊的長椅上坐下。九十九由基沒繞彎子：“我昨天走後，去見了幾個‘老朋友’，順便處理了點小麻煩。”她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輕微的咔噠聲，“聽到了一些關于你的很有意思的消息。”

她側過身，直視李雪：“不止是高層在關注你，還有另一個未知勢力也在盯着你，這你知道吧？”

李雪點點頭，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知道，悟說他會去查。”

九十九由基嗤笑一聲，眼神銳利：“我聯系過他了，他說他沒查到源頭。真麻煩啊，本來只是想來看看就走，繼續我的調查。”

她頓了下，語氣古怪：“我還聽說，夏油傑居然還活着？而且就在高專？”

李雪避而不談，只是問：“前輩要留下？”

“暫時。”九十九由基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在我搞清楚那個盯着你的家夥到底是誰，以及夏油到底怎麽回事之前，我不會走。而且……”

她彎下腰，湊近李雪，聲音壓低，帶着一種同盟般的意味：“我對你，還有夏油現在‘想’什麽，很感興趣。或許，我們能談談。三個人，或者……四個。”

當晚，高專某間絕對保密的密室。

五條悟難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随意地坐在一張椅子上。夏油傑坐在他對面稍遠些的位置，手腳沒有束縛，但他和五條悟之間的羁絆的’束縛’就已經是最大的約束。九十九由基靠牆站着，雙臂環胸。

李雪低垂着頭坐在牆邊，刻意避開三個特級之間的壓力場。

“那麽，”五條悟先開口，“目前知道的就這些，近百年來都有發現過幾例類似的缺失大腦的屍體。所以有一個至少存在了幾十年，能完美取出屍體大腦，且不會留下咒力痕跡的家夥，盯上了小雪，目的不明，最大的可能是觊觎她的特殊能力。”

九十九由基補充：“我動用了一些關系，沒查到匹配的術式或詛咒師。要麽它藏得太深，要麽存在形式本身就很特別。”

夏油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它能操控屍體，但又要取出大腦，為什麽？大腦有什麽特別的，能讀取記憶嗎？棄屍逃跑的速度也很可疑，能從悟的手下逃脫，顯然是個慣犯。出現多個案例，且用普通人來觀察，說明它利用屍體的限制應該沒有想象中的大，否則一開始就應該瞄準最終目标才對。”

“随便操控屍體潛伏，活了很久，難以察覺，但有最終目标？還想要我的屍體？”李雪右手支着下巴，皺着眉，“瞄準的是特殊能力？”

她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一股寒意爬上脊背：“喂，我說，你們也是有特殊能力的身體吧？而且還是目前最強的？”

她擡起頭，目光依次掃過眼前三人：“那它為什麽不去觊觎你們的？”

“雖然我現在比你們弱，但你們也不是生來就這麽強吧？它可能存在了那麽久，在你們弱小時候，或者受傷、虛弱的時候，難道沒機會嗎？還是說……”

她頓了頓，一個更清晰的猜想浮現。

“它對最終目标的屍體的特殊性要求，還有別的更具體的條件？或者，我們猜錯了，這個普通人只是障眼法，它利用屍體本身有很大的限制，不能随便操控，必須精心挑選？”

五條悟的嘴角徹底拉平，墨鏡後的六眼在無聲地高速分析。

夏油傑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目光短暫失焦。他立刻聯想到自己曾經以為是錯覺的、被無形之手隐約推動的感覺。

九十九由基抱着手臂的手指收緊，眼神銳利：“你的意思是，它不是在‘尋找強大的屍體’，而是在……‘篩選符合某種苛刻标準的特定力量’？而你，李雪，恰好進入了它的‘篩選名單’？”

“我不知道。”李雪搖頭，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力，“但如果這個猜測是對的，那說明我的特殊不僅僅在于稀有，而是可能恰好觸發了它某個不為人知的标準。它現在觀察我，可能不只是想得到我，更是在……評估我的力量的合格度。”

這個推論讓威脅的性質徹底變了。從一個“強大敵人想搶寶貝”，變成了“古老未知的存在按照未知的标準，對她進行冷酷的資格審核”。而審核失敗的後果，或是審核通過後等待她的命運，完全無法想象。

“麻煩了。”五條悟低聲說，聲音裏沒了慣常的輕松，“如果只是搶東西，打回去就行。但如果是在進行某種選拔或實驗……那它的耐心、布局和後續手段，可能會完全超出常規。”

夏油傑緩緩開口：“……你的推測有道理。一個存在了可能很久的家夥，對力量有特定要求，這解釋了很多事。”他頓了頓，看向五條悟和九十九由基，“我需要時間仔細回想。過去的一些事，一些‘巧合’，或許能提供線索。但現在，我無法給出确定結論。”

九十九由基深吸一口氣：“那麽，策略也要變。不能只是被動防禦等它來搶。我們得主動搞清楚，它那個該死的‘标準’到底是什麽！李雪身上到底哪一點符合了？是能量性質？靈魂結構？還是別的什麽？”

“而且，”五條悟接過話頭，看向李雪，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如果它真的是在按‘标準’篩選，那麽你的成長，你的每一次能力突破，可能都在它的觀察和評估之中。它可能不會阻止你變強，甚至……會暗中推動你，讓你變得更合格。”

李雪遍體生寒。她想起自己焦急地想變強的心情，想起那些迫在眉睫的預感……這一切，會不會也在那個家夥的計算之內？

“所以，需要我怎麽做？”她問，聲音與外表截然不同，異常平靜。

五條悟看着她毫無懼色的臉龐，嘴角勾起标志性的誇張弧度：“變強，活下去！然後搞清楚那家夥到底想乾什麽。在這之前，相信你的同伴，也相信你自己，我們可不是那麽好算計的。”

李雪挑了挑眉，緩緩地也跟着笑了起來。

一時間，密室裏沒人再說話。

五條悟站起身，率先朝門口走去，仿佛剛才那番沉重的談話不過是日常閑聊。

“走啦，九十九，暗中調查的事就交給你咯——小雪，快回去睡覺，明天訓練加倍哦~”

九十九由基嗤笑一聲，放下手臂也走向門口。李雪回頭看了眼睑低垂、不知在思索什麽的夏油傑一眼，關上門，也跟着離開了。

她走在九十九由基身邊，明明身高差明顯，卻透着一種別樣的和諧。

九十九由基突然摸着下巴，饒有興致地開口：“李雪……‘Yuki’啊。真巧，我的名字‘由基’讀起來也是‘Yuki’呢。”

李雪眨了眨眼：“啊，真的。那……前輩希望我怎麽稱呼您？九十九前輩？由基前輩？” 她給出标準選項。

九十九由基笑了，擺擺手：“不用那麽拘謹，叫‘由基’就行，或者跟悟一樣，随便叫。不過，兩個‘Yuki’在一起，別人會搞混吧？” 她似乎覺得這情況很有趣。

李雪想了想，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用清晰的中文發音說道：“那，前輩要不要試試用中文叫我的名字？‘李—雪—’。這樣就不會搞混了。”

九十九由基明顯被這個提議勾起了興趣：“中文？‘李……雪’？” 她嘗試模仿，發音或許有些古怪，但努力抓住了聲調，“有意思。那以後我就這麽叫你？‘李雪’（中文發音）？”

“嗯！” 李雪用力點頭，順勢說道，“那我也叫您‘由基’可以嗎？”

“當然可以，李雪（中文發音）。” 九十九由基從善如流，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地接受了彼此拉近距離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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