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來栖華剛結束家入硝子為她進行的反轉術式治療，臉色還有些蒼白。

她跟着硝子走進衆人集會的大廳，就看到被人群圍在中心、語笑嫣然的李雪。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那個……可以請問下，李雪同學，她和伏黑君……”

家入硝子看了她一眼，拿着煙的手指抖了抖，抖落一些煙灰：“青梅竹馬？家人吧。”

來栖華抿了抿嘴，半垂着頭，看不清神色。

硝子沒再多說，徑直走向人群。

吉野母子察覺到她的到來，往旁邊讓了讓。

她靠近了些，正聽到李雪纏着釘崎野薔薇讨饒：“我就是跑得太急了，不是故意忘了叫你！拜托了，請原諒我吧！”

釘崎陰陽怪氣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你就是嫌我拖你後腿。”

“哪有！”李雪頭搖得飛起，火速轉向禪院真希恭維，“我可是什麽忙都沒幫上，光顧着逃跑了。幸好真希來得及時，幫忙擋住了宿傩，後面還跑出去聯系乙骨前輩。”

她又雙手在胸前握拳，眼睛裏閃着小星星地看向乙骨憂太：“要說還得是我們乙骨前輩厲害哇，硬是湊夠了100分，及時追加了可以讓泳者進出的規則，否則都沒辦法把傷員帶出來治療。”

乙骨憂太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後腦勺笑了笑，看向獨自坐在對面單人沙發上，似乎正在走神的日車寬見：“也沒有……日車先生剛覺醒術式就能在短短一周裏拿到100分，才叫天賦異禀。”

李雪聞言也看向日車，幾步靠近他，輕快地打了個招呼：“嗨，日車先生，我叫李雪，可以叫我小雪哦~”

日車寬見聽到自己的名字，剛回神，擡頭就看到身前多了個人影。

他正要起身回禮，李雪已經毫無距離感地半蹲下身，好奇地打量了他好幾眼：“悠仁說是律師唉……看起來就是很聰明穩重的那類人，還能開領域，居然都被拉上船了……所以那家夥果然是熱血漫男主吧，應付不過來就開嘴遁！”

“我都聽到了哦……”

虎杖悠仁和脹相、壞相、血塗走在一起，不知何時已來到兩人身旁。

他臉上寫滿了無語：“什麽叫嘴遁啊！是日車先生善良正直，才幫忙制定了能讓玩家轉移分數保命的規則。”

李雪吐了吐舌頭，對他做了個鬼臉。

視線掠過九相圖那三兄弟，她一把拽過虎杖，壓低聲音附耳問道：“你真的吃了啊？就九相圖前六號咒胎。力量增加了嗎？”

虎杖也跟着壓低聲音：“是。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大哥說我本來就會吃……但只要能打敗宿傩，我什麽都願意做。”

脹相雙臂環胸，瞥了眼姿勢鬼祟的兩人，顯然将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語氣淡定得像是虎杖只是吃了一盤菜而不是他兄弟的死胎：“這樣也算是我們兄弟永遠生活在一起了。”

李雪大為震撼地對兩人分別比了個大拇指：“何等美麗的精神狀态啊，大哥。死了都要跟兄弟在一起，不愧是你！悠仁也是，這都能做到，小惠要是知道了一定很感動！”

“不，怎麽就讓伏黑感動了？難道不是為了打敗宿傩嗎？也不是……算了……”虎杖正一臉糾結地扶額，眼睛卻突然睜大了點，眉梢抽了幾下，甩給她一個眼色。

李雪眨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頭頂便遭到了重拳打擊。

“太亂來了！李雪——！”夜蛾正道的怒吼從身後響起。

李雪“嗷”的一聲跳了起來，一寸一寸地轉頭看向身後：“噫——！”

只見身後杵着夜蛾正道、七海建人、日下部篤也，三個目光陰翳、臉色憔悴的大叔，一副被工作榨乾靈魂的樣子。

七海建人摘下眼鏡擦了擦，涼涼地看向她：“逃得夠快的啊？我才發信息給你讓你等着，轉頭你就說要去幫忙直接跑出去了。呵……還不是得回來。你還拿我當監護人嗎？！”

李雪捂着頭上的大包，底氣不足地開口：“就是拿你當家長，才辛苦你幫忙處理後續嘛……”

日下部聞言嗤笑一聲，頹廢的臉上清晰地寫着“他們就算了難道我也是你家長？”，轉身拖着兩條腿找了個無人的沙發，直接癱平了。

李雪眼神游移，不敢與盛怒的夜蛾和七海對視：“那個……總監部的人就這麽快安排好了？只用了一周唉……你們都回來了，不用留人嗎？”

夜蛾正道頭痛地按了按眉心：“大部分追兵應該都按下去了，剩下的事樂岩寺和禪院先生會處理。再不回來高專都要被你們拆了！天元大人那邊到底怎麽回事？什麽叫做被抓走了？”

“這個的話……”李雪略過當時同樣在場的脹相和九十九由基，伸手指了指待在另一邊牆角，看到夜蛾到來就裝死不說話的夏油傑，“我當時已經不在高專，跑去東京第二結界找人啦。得問傑哦。”

夏油傑偷偷瞪了她一眼，李雪回敬一個“死道友不死貧道”的狡黠微笑。

他走上前，清了清嗓子：“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羂索突然現身甍星宮，一個照面就把天元帶走了。”

夜蛾推了推眼鏡，難以置信：“你們都沒攔一下？”

“對方術式特殊。”九十九由基不知何時站到了李雪身後，兩手按着她的肩，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我們在短短幾秒內體驗了千百種不同的人生……真實的殘酷，簡直如鲠在喉……等回過神，眼前已經沒人了。”

“哪怕從術式中掙脫，不存在的記憶也如影随形。”脹相點頭附和，“就像是真的死了一次……如果完全沉浸其中，恐怕現實中也會死亡。”

夏油傑接過話頭，微斂的眸中帶着審視：“它的術式帶有空間波動，我們獲得的記憶又過于逼真。就像在命運的分叉點做了不同的選擇，只是這些選擇無一例外地導向了悲慘的結局。但在這些記憶中，我們發現了一個共同點——”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雪身上：“小雪，你并不存在。如果每一種可能都是一個世界，那麽，你就是唯一的——”

“奇跡！”夏油傑如是說。

“外星人！”李雪歡快地舉手回答。

“哈？！你不是有父母的嗎？”九十九由基按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覺加重了力道，疼得她龇牙咧嘴。

李雪迅速掙紮開，不願繼續這個探尋她來處的話題，跑向獨自坐在窗邊、正郁郁不安地望着窗外的津美紀，嘴裏還喊着：“靈魂是外星人，怎麽就不算外星人啦！”

她俯下身，緊緊握住津美紀的手，堅定地直視着她的雙眼，溫柔而穩固地托住她搖搖欲墜的心：“別怕，姐姐！我已經想到辦法了。有大家的幫助，一定能把小惠帶回來！”

伏黑津美紀唇線緊抿，眸光顫動。她用力地回握，嘴唇嚅嗫着，似乎有千言萬語，但最終化為了一聲嘆息：“……都要小心啊。我會一直在家裏，等着你們回來。”

察覺到落在身上的視線，李雪轉頭看向門口。

最後一批人終于到了。

她笑逐顏開地揮揮手：“你們回來啦，金次學長、绮羅羅學長！還有冥冥前輩和憂憂，辛苦啦~”

冥冥也笑意滿滿地揮了揮手：“畢竟是收了錢的嘛，大主顧~”

所有人都自發地走到中間空地，方便交流彙集情報。

“小雪，你跟金次前輩他們也很熟了嗎？”虎杖有些不解。

“是啊，雖然早知道天元會有所隐瞞，沒想到這方面給的也是錯誤情報！我還以為你們會集中先去第二結界找天使呢。”李雪頗為不爽地撇了撇嘴。

“冥冥前輩他們正好被真希叫來高專，我就拜托憂憂幫忙空間傳送，送我到第二結界。落地正碰上金次學長在打架，就這麽認識啦。

學長說你們分開行動了，我才跑的第一結界找你們。出來的時候還找了绮羅羅學長，告訴他可以聯系憂憂幫忙傳送的事。”

“這位是？”李雪探頭看向冷淡地站在人群外、沒有搭理任何人的藍發丸子頭男人。

“鹿紫雲一，打了一架認識的。”秤金次簡單介紹，“他想跟宿傩一戰，發布了查看泳者信息的規則，但沒找到人。正好你留言說要去征讨宿傩，就讓他過來了。”

說着，還對李雪擠了擠眼睛：“他手上有接近一百分哦。”

李雪秒懂，歡快地對着鹿紫雲打了個招呼：“沒問題！那就是互幫互助的夥伴啦！一定讓你跟宿傩打上一架！”

鹿紫雲一只是冷淡地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了。

李雪環顧衆人，從兜裏掏出“獄門疆·裏”——也就是所謂的後門——抛了抛，目光落在人群邊緣的來栖華身上：“既然人都到齊了，就先把那個笨蛋找回來吧！‘天使’小姐，拜托啦~”

衆人站在訓練場裏，圍着中心面面相觑。

就在幾分鐘前，來栖華施展術式，消除了“獄門疆·裏”的封印。

然而光柱消失後，只傳來巨大的震動，本該出現的那個白毛教師，連個影子都沒見着。

更驚悚的是，那個封印物“獄門疆·裏”也消失了。

來栖華瞳孔地震：“我……不會連着裏面的人也一起消除了吧？”

李雪癟着嘴蹲在地上，用不知道哪裏找來的樹枝，戳了戳現在只剩一片空氣的地方：“啊咧？那個笨蛋有這麽容易死嗎？”

感知到附近的空間開始出現熟悉的波動，李雪笑着站起身，随手将樹枝扔給了夏油傑：“沒辦法了，給悟立個碑吧。就由傑你這個摯友來寫碑銘，相信他九泉之下一定會開心地笑出聲吧。”

下一秒，發頂被不輕不重地拍了下，五條悟肆意張揚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老師我可都聽到了哦。一段時間不見居然變得這麽放肆，是誰把你教壞了！”

盛滿天空的“六眼”望向衆人，五條悟嘴角勾起玩世不恭的笑容：“嗨，大家，好久不見——我回來了。”

重新回到大廳。

李雪坐在已經換了一身新制服、身上還帶着點水汽的五條悟旁邊，開心地晃了晃小腿：“所以你是從海溝裏沖出來的，還第一時間跑去找腦花算賬了呀。很好！悟的話一定已經把它搞死了吧！”

五條悟低下頭看她，圓圓的墨鏡随着他的動作順着高挺的鼻梁下滑了點，半露出蒼藍的眼眸：“很可惜，并沒有。宿傩在它旁邊……話說那是惠吧，宿傩怎麽跑到他身體裏去了？”

說着，他看向虎杖悠仁，又發出了一聲感嘆：“哇哦，悠仁，你現在就像是泡在宿傩咒力裏的咒物唉。”

“所以宿傩直接掰斷了悠仁的一根手指塞給小惠就替身受肉了。沒想到悠仁吞的手指多了還有這種效果……”李雪嘆了口氣，“算了，不提這個了，說不定是好事呢？對了，你居然會直接回來嗎？還以為你怎麽都得和宿傩乾一架吧？”

“沒辦法，他現在的咒力可是出乎意料的強，老師我可還沒完全恢複唉。”五條悟嘴角一撇，有些淩亂的白發都顯得無精打采。

似是想起什麽，他又振奮起來：“不過看到大家都沒事，真是太好了。還擔心那群爛橘子會趁我不在搞事，居然沒那麽無藥可救嘛。”

他撓着後腦勺大笑出聲：“我本來都準備好去把他們都處理了耶，哈哈哈！”

“哦，那你誤會了。”李雪從聽到他說沒能殺死腦花起就垮着的臉更抑郁了，“那群老東西在确認你失蹤的第二天就開始作死，要把好幾個人死刑呢。”

“所以……？”五條悟挑眉。

“所以她就不顧自己安危硬是單槍匹馬把人全殺了！”夜蛾正道從聽到他說要處理高層起就青筋直冒，憤怒地瞪向五條悟，“五條你就是這麽教學生的嗎！！”

李雪和五條悟不約而同地一左一右撇開頭吹了吹口哨，果然再次得到了夜蛾的鐵拳制裁。

夜蛾正道收回手，按了按指關節，睨向兩個捂着腦袋裝死的麻煩精：“你們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李雪側頭和五條悟對視了一眼，又環視全場：“我是這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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