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委委屈屈地開席了

雷克斯的造訪只是個小插曲。在他離開後，希克森很快又再度投入到了工作當中。

上午的時候，他雖然工作繁忙，但也不是完全抽不出空，都是每隔半小時就到外間看看福福。不得不說，福福真的是個挺有耐心的幼崽，雖然有時也會鑽進辦公室裏間去轉一圈，但一直不吵不鬧，自己玩自己的，完全沒有耽誤他工作。

但下午就有點挑戰性了。希克森要參加一場遠程會議，聽位于其他星球的分公司彙報。不同星球之間有時差，要約到一起很不容易，是個挺重要的會議，開起來至少一個半小時以上。

這期間福福都只能自己玩。希克森有些擔心幼崽，但想着福福也不是個不講道理的崽——就像之前說的，只要他好好跟對方溝通，幼崽是能聽懂的。

關鍵是要好好說，不能随便糊弄。

于是，他坐在沙發上，摟過福福，溫聲說道：

“福福，哥哥有一場會，要開一個半小時，這期間都不能跟你玩了。你自己看網課、玩玩具，不可以進來打擾，知道嗎？”

“啊？”福福果真很不滿，拖着長音說：“那得要多久啊——”

希克森拿起星板，指着左上角的電子時鐘說：

“你看這裏，現在是3:50，等這裏到了5點半，哥哥就出來了。到時候陪你玩，好不好？”

說定了時間，承諾了忙完一起玩，福福終于癟着嘴，勉強答應。

希克森舒了口氣，放下福福，轉身回到裏間，關上玻璃門，拉上百葉簾。

透過百葉簾的縫隙，還是能看個大概，所以希克森并不擔心。他只擔心，福福會耐不住無聊，跑到裏間來纏着他，影響會議。

所以，在會議初期，他一直時不時留意着外面的動靜。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幼崽真的一直安安靜靜待在外面。

隔着門，能隐隐看見對方看星板、玩玩具，或者在房間裏跑來跑去的身影。福福顯然有點無聊，但一直沒有吵鬧。這對一個剛剛4歲的幼崽來說，其實是很難得的。

看來，福福這一回是真的學會了該如何不打擾大人，一個人玩耍。

想到這點，希克森心裏頗為欣慰，但似乎還有一絲隐約的酸澀。

但似乎也沒什麽好酸的。畢竟他向來以工作為重，本來就不可能花出大量時間來陪伴福福，遲早要培養崽崽獨立。

更何況，身為在整個幻想種星域種族人口都沒過萬的血族成員，獨處本來就是他們漫長人生裏的常态。

福福遲早要學會如何自己面對孤獨。

希克森輕輕嘆了口氣。

他有個很大的優點，那就是不管在什麽環境下，只要開始工作，就能很快集中注意力，清除雜念，并未受到太多影響。

他前段時間剛出過差，又休了一天假，積壓了不少事情，彙報的過程被拉得有些漫長。

但他并不着急，跟屬下一起抽絲剝繭，一件一件讨論處理。

等到把這些積壓的工作都處理完，希克森長舒了一口氣，心裏滿是成就感。他起身伸展了一下腰背，辦公室裏靜悄悄的。

他頓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麽，趕緊低頭看去——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7:26。

希克森後背一涼。這場會竟不知不覺開了這麽久？

此時比他對福福承諾的五點半，已經晚了足足兩個小時。

辦公室外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音。

希克森頓時慌了。

他一工作起來就忘了時間，忘了門外還有一個等着他一起玩的小幼崽。

都這個時間了，福福怎麽還沒進來找他？

希克森趕緊起身，走到門口，他幾乎沒勇氣去面對門外的幼崽。

希克森先在百葉簾上拉開一條縫，朝外看去。

只見會客間裏，各種各樣的幼崽玩具散得滿地都是，而福福卻絲毫提不起玩耍的興致，一個人抱膝坐在沙發前的小地毯上，低着小腦袋發呆。

背對着他看不見表情，只能看見一個孤單寂寥的小背影……

希克森看得心都收緊了。他是想培養福福自立，但也沒想讓對方自己待這麽久。說到底，對方就只是一個四歲的幼崽而已，正是需要大人陪伴的時候啊……

福福背對着他，肩膀還在微微顫抖，隐約能聽見哼唧聲——是一個人在外面哭嗎？

希克森受不了了，簡直無地自容。

他趕緊推開門，跑出去，勉強擠出笑容：“福福！”

聽見他的聲音，福福立刻回過頭，眼睛亮亮的：“哥哥！”

還好，幼崽的臉上并沒有淚痕，看起來情緒也還好，也沒有怨他，看着他的眼裏滿是驚喜，和之前一般無二。

希克森的心裏卻愈發愧疚。

他跑過去，把福福抱起來，按在懷裏使勁地搓揉，用臉去蹭對方軟軟的卷毛：

“福福，抱歉，我忘了時間，讓你等太久了。下次如果再有這種情況，你可以來叫我，好嗎？”

“不行，哥哥在忙。”福福一本正經地晃晃腦袋，又乖巧地說，“你忙完了，現在可以玩了嗎？”

“可以，當然可以！”希克森趕忙答道。

但他看看現在的時間，頓時又有些心虛。都這個時間了，他們哪怕馬上回去，幼崽還要喝營養液、洗漱、收拾，等一套忙完，差不多就到了睡覺時間了，哪還有機會玩？

希克森誠懇地說：“抱歉，福福，今天太晚了。明天，明天我好好陪你玩，好嗎？”

他本以為福福等了這麽久，最後約定落空，肯定會生氣。沒想到幼崽居然爽快答應：“好，明天玩！喜歡哥哥。”

他說着，還“吧唧”在希克森臉頰上親了一口。

希克森簡直不知該說什麽才好。雷克斯說得對，福福這個崽确實乖得不可思議。

像他這樣爽約兩個多小時的行為，別說幼崽，就是成年人也難免會不高興。可他家崽居然就這麽順順當當接受了，甚至還反過來安慰他……實在是乖得讓人心疼。

希克森又蹭了蹭福福，把對方放下，心裏還是難以平靜。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到臉上癢癢的，擡手蹭了一下，手背上黏糊糊，好像粘了什麽東西……

希克森将手背湊到眼前，嗅到一股淡淡的甜蜜氣息。他皺眉，擡手去摸臉上發黏的地方——好像就是剛才福福親過的地方。

他看向福福，發現幼崽已經開始目光躲閃地往旁邊溜了，頓覺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可他環視四周，都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希克森又蹭了蹭臉，蹲下身，看向剛才幼崽坐着的地毯。

然後發現，在沙發底下藏着成堆的果凍殼、糖紙，還有各種包裝袋……

希克森用手把那些殘骸掏出來。透明的果凍殼上，每一個都被咬出一對圓圓的小洞，明顯是被吸血鬼的獠牙啃過；果脯包裝袋的袋口處被咬得皺皺巴巴的，兩大包芒果乾和草莓乾已經不翼而飛；裝巧克力的錫紙上乾乾淨淨，連一點巧克力醬都沒有留下，摸起來還濕漉漉的，明顯是被幼崽仔細舔過一遍……

希克森回頭。原先被他放在書櫃高處那只裝零食的小籃子，早就被掀了下來，扔在地毯上。原本滿滿當當的小零食，現在只剩下幾樣。

他這才想起來——福福是會變小蝙蝠的，而且那對小翅膀用得比一般吸血鬼都溜，每次撲棱兩下就飛起來了，這零食放再高有什麽用？他太疏忽了。

很明顯，這一下午，他家福福不僅沒有委屈屈地縮在牆角哭，反而掀翻了零食 筐，給自己愉快地開席了。

完全不會委屈自己的小幼崽。

見被他發現了罪證，福福已經心虛地往裏屋溜了。

希克森叫住他：“福福。”

小家夥動作一頓，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來。

希克森盡量溫和地向他伸出手：“過來。”

福福這才癟着嘴，不情不願地小步小步往回挪。

希克森耐心等他挪到跟前，然後一把将崽抱起，放在腿上，低頭問道：“這都是你吃的？”

福福終于忍不住癟着嘴，委委屈屈地說：“哥哥，對不起。”

那模樣真是可憐可愛，讓希克森根本生不起氣來。

況且這本來也不是崽的錯。現在本來就過了飯點兒，是他工作起來忘了時間，沒有按時讓崽吃飯，甚至連營養液都沒提供，才導致幼崽自己去偷零食吃的。這怎麽能怪福福呢？

希克森心裏愈發自責了。用營養液來養崽已經非常省事了，他居然連這都能忘記，讓崽只能去吃這些垃圾食品，哪有像他這麽帶崽的呢？

幼崽一口氣吃這麽多零食，對身體害處一定很大……可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只能盡量補救。

希克森把沙發底下藏着的包裝紙都翻出來，細數了一遍，分門別類排好，拍照發給溫斯特，又分別把每樣食品的成分表拍下來發過去。

H：福福下午吃了這些，現在該怎麽辦？

H：這個時間你們院還能約洗胃嗎？挂急診行不行？

此時同樣剛要下班的溫斯特醫生收到信息，心裏咯噔一聲。

完了，他就說他這發小不會帶崽吧？肯定是沒注意，讓幼崽吃了什麽藥物或者清潔劑什麽的了!哎呀，應該早點提醒他把這些東西鎖起來的……

他趕緊點開圖片，看到那一堆被咬得亂七八糟看不出是什麽的包裝袋，心裏更是發涼。

完了，這還沒少吃啊……不知道還能不能撐得住，需不需要出動救護車呀。

溫斯特趕緊按鈴提醒急診室值班的醫生護士，讓他們準備好接診幼崽。

然而，當他點開那一大串成分表……

餅乾，果凍，小核桃；薯條，奶糖，山楂片兒。

“……”

溫斯特默默跟急診室發消息說沒事兒了，然後一個電話撥給希克森。

“不是，你有毛病是不是？大晚上的吓唬我好玩嗎？我跟你說、我跟你說了100遍！這不是異食癖！幼崽吃這些東西再正常不過了，你不能因為他口味跟你們別的吸血鬼不一樣，就要給人家洗胃好嗎？！”

希克森被他劈頭一頓罵，似乎也有些羞愧，頓了頓，還是說：“可是他吃了很多，現在晚飯都不肯吃了……”

“你吃那麽多零食，你也吃不下飯好嗎？”溫斯特被他氣的光環疼。他使勁捏着自己腦瓜頂的天使光環，氣急敗壞地說：“不是，你是外星人嗎？有沒有常識啊？你小時候不吃零食嗎？”

希克森的聲音低了又低：“……我不吃啊。”

溫斯特一愣，還真是。他跟這家夥小學時就認識了，對方的确是從來不吃零食。就連學校食堂裏發的酸奶，希克森也嫌裏面有怪味兒，都送給他喝了。

想起當初白喝這家夥好幾年酸奶的情誼，溫斯特深呼吸，再深呼吸，告訴自己，他的這位發小有時候确實不像人類，也不是故意氣他。

努力了半天，溫斯特總算平複了怒氣，放輕了語氣跟對方解釋：

“按說呢，幼崽短時間吃這麽多高油、高糖的食物，确實對身體不太好。

“但其實只要不天天這麽吃，偶爾一次影響不大，用不着洗胃什麽的。你回去多倒點溫水，讓他喝一喝就行了……

“不用！別來醫院，回家歇着去吧，看你就煩！”

聽到溫斯特的解釋，希克森總算舒了口氣。

還好，沒影響就好……他把地上的垃圾收拾乾淨，給福福擦了嘴和小油爪子，然後便載着福福回了家。

回家以後，他照着溫斯特說的給福福倒了溫水，灌在他的小奶瓶裏。

福福明顯也渴急了，接過奶瓶抱着就嘬，一口氣喝了兩大瓶，喝得小肚子都鼓了起來。

希克森又讓他清潔牙齒、洗漱。等到一切都收拾完，時間已經很晚。福福也折騰得很累，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可就算這樣，他還是不肯老老實實自己睡，非要抱着人才行，揪着被子就往哥哥懷裏拱。

希克森心裏還滿是對下午失約的愧疚，此刻見到幼崽還這麽粘他，心裏不禁柔情四起，也不怕慣着福福，一邊摟緊對方，一邊給福福掖好小被子，還用手在對方背上輕拍。

不一會兒，懷裏的幼崽就呼吸均勻，睡了過去。

希克森看着福福安詳的睡顏，看對方長睫下垂，嘴巴微微張開，好像一只不設防的小羊羔，心裏別提有多柔軟。

他一邊看着福福，一邊回想着今天的事，在心裏複盤。

對一個四歲幼崽來說，福福真的很懂事了，雖然自己偷吃了一大堆零食，但也真的一下午都沒有打擾他。

當然，他本來就是想培養福福自立，但那也得是在提供基本生活照顧的前提下，這回居然直接把福福給忘了，實在是不應該。

其實，就算是為了工作……他真的有那麽多重要的工作嗎？

想到這裏，希克森的心裏有些發沉。他工作一向很努力，對集團裏的大事小事都是親力親為，下屬們面前誇他盡責，背地裏偷偷罵他工作狂，這些他都知道。

其實希克森很清楚，他所忙碌的事，其實有很多完全可以交給別人，他手下有很多得力的人，他并不是必須這麽辛苦。

他只是不想停下來，他不能停下來。

吸血鬼有着無窮無盡的生命，當活着的時間沒有盡頭，就與死亡無異。只有在努力工作、創造更多財富的時候，他才能感到自己的存在有了一絲價值。

而這一切一旦停下來，巨大的空虛會瞬間包圍他。他會想起過往，想起童年，想起母親，想起許許多多後悔的事……

往事已然不可追，但現在，一切似乎有了改變。

希克森恍然意識到，在福福到來後這兩天裏，他雖然被鬧得不輕，也遇到了大大小小的麻煩，但只要跟福福在一起，他的心裏就總是很寧靜，不再時不時陷入空虛當中了。

這或許就是被人需要的感覺。

福福無形間為他帶來了很多改變。

所以，他也該負起責任，多為對方花一些心思。他要學着照顧幼崽，知道對方喜歡做什麽、心裏想什麽，要怎麽樣才會幸福快樂……他要學着做一個好哥哥。

是的，這應該不難，畢竟他家福福真的很乖，能自己玩星板、玩玩具，自己穿衣服，會表達自己的需求，感覺餓了還知道自己去偷零食吃，真的是一個很好養的崽。

希克森想到這裏，懷裏的崽崽卻像是被什麽東西驚擾了一樣，小眉頭皺了起來，腳丫輕輕蹬動，看起來很不安。

是做噩夢了嗎？

希克森想了想，在福福的後腦勺上揉了揉，學着小時候母親的做法，在崽耳邊輕輕說：“沒事，福福，哥哥在呢……沒事。”

聽見他的聲音，小幼崽的眉頭果然慢慢舒展開。

希克森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然而，幾秒鐘後，他突然感到身下熱乎乎的，一股詭異的潮熱正從幼崽身下朝他蔓延而來。

希克森皺眉，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他把手伸進福福的被窩一摸……

床單上一片濕熱，他心裏一片冰涼。

完了，剛才那個……好像不是普通的噩夢啊。

-

深夜時分，剛剛結束一天的忙碌躺在床上刷手機的天使醫生手機一叮，彈出一條雷霆消息。

H：幼崽睡眠期間尿失禁該怎麽辦？

“……”

溫斯特閉眼，深呼吸。

他連電話都懶得打了，直接發語音條過去罵對方。

溫太醫：什麽叫尿失禁？什麽叫尿失禁？能不能好好說話？那叫尿床，尿床行不行？

溫太醫：你小時候沒尿過床嗎？醫學生寫論文都沒你能編！別老發明這些新詞兒吓唬我行不行？！

希克森打字回複。

H：但是他尿得特別多，感覺不太對。我給你拍照。

“別拍。你別拍。我不想看……”溫斯特還沒說完，對面幾張照片已經發了過來。

他默默捂住臉，深呼吸。半晌發出一條消息。

溫太醫：截圖了，等你弟長大給他看，讓他恨你。

H：？

作者有話說：

崽：（做夢找廁所中）

哥：沒事，哥哥在呢（慈愛

崽：好的相信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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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