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專治中老年

傍晚時分, 萊恩諾處理完了工作，走出了星圖室。

他還是惦記着福福的。這兩天福福沒有了小夥伴，又沒有大人帶他玩兒, 過得相當無聊。他本來幫福福聯系了卡米恩，但卡米恩專門趁着半夜回來, 還躲在屋裏不肯出來, 明顯就是不想帶崽。

其實萊恩諾對他也不太放心。畢竟他知道人魚在潮汐期前後情緒會特別不穩定，雖然具體表現因人而異，但總之都相當的難纏。

所以對方不願意帶崽就算了, 這種情況下, 他也不太放心把福福交給卡米恩帶。

所以他只能盡快處理好工作——能快速乾完的就抓緊處理, 一時半會兒乾不完的就推給希克森。整體清理了一遍手頭的事務, 便結束了今天的工作，準備去陪自家崽崽。

結果出來喊了一圈都沒看到福福的影子。萊恩諾挑了挑眉，正想開空間感應查看一下, 忽聽見走廊的另一頭隐約傳來一陣鋼琴聲。

那樂曲彈得格外生澀, 明顯不是卡米恩的水平。他很快明白過來，勾起唇角, 朝卡米恩的房間走去。

萊恩諾推開門，只見房間裏燈光大亮，卡米恩和福福并排坐在琴凳上。

卡米恩微低着頭，臉上帶笑，輕輕打着節拍；福福抿着嘴唇, 一臉認真，小手在琴鍵上按動着。

聽見開門聲，福福轉過頭，立刻樂了出來, 跳下琴凳朝他跑過來：“爹爹！我會彈琴了！”

萊恩諾順手抱起福福，看向鋼琴前的卡米恩，對方笑望着他們，絲毫看不出屬于潮汐期前後的憂郁，反而顯得溫柔生動。

萊恩諾莞爾一笑，正想說點什麽，懷裏的福福已經蹬着腿從他懷裏跳下來，拽着他的手，硬往房間裏拖，非要給他展示自己的成果。

其實福福就只學了這麽一會兒，就只學會了開頭那七個音，再多一個都彈不了。他就翻來覆去摁那七個音，節奏的快慢全取決于他小小的爪子要花多久才能按到下一個鍵，幾乎算不上是音樂。

但幼崽伸着小手、小心翼翼在琴上按動的樣子實在太可愛，看得爹爹和二哥都心花怒放，瘋狂捧場。還在福福的要求下錄下視頻，發給哥哥和裏奧看。

看着抱着手機興奮地給對面發語音的福福，卡米恩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萊恩諾靠過來，輕聲說：“看，爹沒坑你吧，是不是特可愛？”

卡米恩卻撇了撇嘴，輕哼道：“還行，比凱蘭強點兒。”

晚上，卡米恩跟萊恩諾和福福共進晚餐。

因為有潮汐期的原因，他每三個月都固定要回古堡待一段時間，比希克森和凱蘭加起來都要多。但就算這樣，他其實也很少跟萊恩諾一起吃飯——實際上，他們就算同在古堡，也依然是各過各的，經常一周下來連個照面都不打。

所以，在久違地吃上親爹做的飯菜時，卡米恩的心中只感到陌生。

雖然做的是小時候常吃的紅酒炖牛肉……可是為什麽這個炖肉裏會放豆角和西紅柿啊？？

豆角雖然不是狹義上的綠葉青菜，但裏面裹挾的陽光氣息已經很嗆人；西紅柿更是陽光氣味拉滿，而且感染力極強，一顆放進去，整鍋都是那股酸溜溜的陽光味道。

卡米恩身上人魚特質比較強，不會像一般吸血鬼一樣，聞到一點陽光氣息就渾身難受狂打噴嚏，感官凋零的情況也不算徹底，多少能嘗到一點食物的味道。

可就算是他，也十分排斥這種陽光氣味濃郁的果蔬食材，更何況是他爹這種純血吸血鬼。

然而現在，對方卻主動在炖菜裏放了豆角和西紅柿，還吃得津津有味……

卡米恩沉默了。

這到底是什麽症狀？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母親化作水晶這件事，對萊恩諾的影響原來這麽大嗎？？

而更加詭異的是，在他弟弟福福面前的餐布上，不僅有豆角西紅柿炖牛肉，還有一小碗花花綠綠的蔬菜湯，外加一份水果沙拉。

這是多大的仇啊？卡米恩看得眉頭都皺了起來。

就算要追求營養均衡，也不至于直接吃水果蔬菜吧？就連他那自律得跟機器人一樣的大哥希克森，也是依靠營養液來補充維生素的。

福福才這麽小一個幼崽，有必要逼着他吃這些東西嗎？

然而，和他想象中的被迫接受不同，面對眼前的果蔬套餐，幼崽卻沒有絲毫抗拒，反而率先拿着小叉子從碗裏插藍莓吃，直到爹爹說了一句“先吃飯”，才不情不願地放下叉子，去吃肉和主食。

卡米恩看得心情複雜。他又想起了下午福福給他的那瓶果奶。

難道這小家夥真的愛吃這些東西？？

可他愛吃也就算了，萊恩諾又跟着湊什麽熱鬧。

畢竟他十分确定，他父親萊恩諾以前對這些水果蔬菜是一點不沾的，然而此刻卻對着加了西紅柿的炖牛肉吃得津津有味，完全看不出往日的嫌棄。

察覺到他的目光，萊恩諾像是看懂了他的疑惑，羞惱道：“快吃，瞎看什麽？”

他叉起盤子裏的牛肉，又補了一句：“做給你弟吃的，我嘗兩口怎麽啦？”

一旁的福福也捕捉到關鍵詞，揮舞着小叉子說：“二哥，好吃的，你也嘗嘗！”

卡米恩心裏是拒絕的，可對上福福滿含期待的眼神，拒絕的話又實在說不出口。

他只能拿起叉子，又叉了一小塊牛肉放入口中。

然而預想中糟糕的口感并沒有出現。

牛肉炖得十分入味，裹挾着紅酒香氣與番茄的酸香。雖有淡淡的陽光氣息萦繞，卻并不濃烈，反而交融在肉香之中，若隐若現地刺激着味蕾，像一種特別的香料，反倒襯托得肉味愈發醇厚。

卡米恩挑了挑眉，看着盤子裏的牛肉，心裏有些吃驚。

他又叉起一塊放入口中，味道依舊沒變。他乾脆直接叉起一塊炖得軟爛的西紅柿。

西紅柿本身的陽光氣息果然濃郁很多，一入口就讓他下意識皺了皺眉。

但很快，番茄特有的酸甜香氣在口中散開，混雜的陽光氣息，居然也變得沒那麽難以接受了。

這是怎麽回事？是臨近潮汐期，味覺發生變化了嗎？

可是以前的潮汐期并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卡米恩默默把目光投向對面的福福。

小家夥正一邊用小勺子挖着飯菜，一邊時不時從水果碗裏偷偷捏一顆藍莓吃。

卡米恩又想起院子裏種的草莓苗，還有被調成透光模式的古堡屏障……

嗯，一個愛吃水果、喜歡陽光，還能免疫他精神異能的吸血鬼幼崽……有點兒意思。

那麽他味覺上的變化，會不會也跟福福有關？

卡米恩暫時不能确定。但如果是真的，那麽他這個弟弟……恐怕真的很不一般。

-

福福有了二哥這個新玩伴，還學了彈琴，對此充滿熱情。第二天午後一睡醒，就立刻揣着零食跑去找二哥了。

卡米恩也坐在房間裏等他。福福進了屋，掏出一小瓶果奶和幾塊巧克力塞給二哥，然後就火速跑到鋼琴前，爬上琴凳彈了起來。

可惜他昨天一共就學了七個音，到了今天又忘了四個，又開始瞎彈了。

不過，福福雖然音彈不對，但彈得極具信念感，搖頭晃腦，一副很享受的樣子，十分有趣。

卡米恩忍不住笑了笑，坐到福福身邊，重新示範。

他的手指修長靈活，五指分開能輕松覆蓋一個八度，彈這種簡單的曲子，當然輕輕松松。

等到他彈完一遍，看到身側幼崽崇拜的眼神，不禁心念一動，又改變了節奏，忽快忽慢地彈着這首《小星星》，還用另一只手增加了一個聲部。

福福聽得崇拜不已。等到一曲結束，幼崽簡直要為他瘋狂，窮盡自己的詞彙量說着溢美之詞：“二哥，你太厲害了！超級厲害！”

卡米恩聽得勾起了嘴角，問福福：“這回你聽到什麽了？”

福福立刻答道：“星星！我聽到了很多很多很多的星星！”

卡米恩随口問道：“有多多呀？”

福福想了想，沒有回答他，而是轉身跳下琴凳，跑出了屋子。

卡米恩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福福離開的方向。

不過幾分鐘後，福福又跑了回來，手裏拿了一摞紙和兩盒彩筆：“我畫給你看！”

卡米恩樂了，原來是去拿紙筆了。他說：“我這裏也有畫筆啊。”

卡米恩平時除了彈琴也會畫畫，房間裏畫具齊全，雖然是以油畫顏料為主，但馬克筆和油畫棒也是有的，只是不常用而已。

誰料福福卻說：“你的沒我的好。”

卡米恩失笑。

就這樣，福福鋪開紙，打開他那花裏胡哨的兒童水彩筆，就開始往紙上塗。

福福先用紫色塗了一塊，後來像是覺得單調，又加了好多其他顏色，塗出了一片五顏六色的天空。

等到把整張紙都塗滿，福福拿出一只淺色的筆，捏住筆一拽，居然把彩筆尾端的塑料蓋給摘了下來，尾朝下摁在畫紙上，然後擡起來。

卡米恩定睛一看，樂了。原來，那彩筆的尾端居然是一個小印戳，可以印出淺色的小星星。

他點頭感慨：“确實高級……這畫筆我這兒可真沒有。”

福福也很大方，把筆給他，讓他也印，自己又拿了支彩筆，拽開尾端——這回是小花形狀的印章。

福福也不拘泥，在他的星空上印了好多小花、小狗、小蛋糕，反正都是小小的，看上去的确像星星。

等到印夠了，福福又拿出一只油畫棒，在畫紙最下面畫了一大一小兩個圈。

“這是什麽？”卡米恩猜測着：“是首都星和暮光星嗎？”

沒想到福福擡起腦袋，委屈地看了他一眼：“這是我和大哥，我們在看星星。”

卡米恩沒忍住，“噗”的一下笑了出來。

福福更委屈了：“不像嗎？”

他低下腦袋自己看了看那兩個圈，癟了癟嘴。确實不像，難怪二哥認不出來。

卡米恩想了想，從盒子裏取出幾只油畫棒，先勾勒了兩個輪廓，用深色打底，然後混入一些彩色讓油彩融合，和福福畫的彩色星空協調呼應。最後，他用最淺的幾個顏色，在兩個輪廓外側勾上亮色。

一大一小的兩個背影馬上立體了起來，赫然就是并排蹲坐着的福福和希克森。

這寥寥幾筆畫得福福一臉震驚，他看看畫紙，又看向卡米恩，呆愣道：

“……二哥，你怎麽什麽都會？”

卡米恩笑着把油畫棒放回盒子。藝術都是相通的，他們吸血鬼有這麽漫長的生命，每樣都涉獵一點并不奇怪。

卡米恩只是沒想到，原來他只是這樣簡單勾勒輪廓，也能得到幼崽的誇贊，而他還真被誇爽了，心裏竟然有點飄飄然。

福福拿着畫愛不釋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拿起畫，再次跑出屋，朝星圖室的方向跑去。

另一邊，星圖室裏，萊恩諾接到了希克森的視頻通話，正跟對方講着他走後這兩天的經過。

聽到二弟卡米恩教福福彈琴，希克森有些驚訝：“他居然肯帶福福玩……當初他對凱蘭那麽嫌棄，我還以為他不會有這個耐心呢。”

萊恩諾勾唇：“本來是不樂意的，但是咱福福那就跟入室搶劫似的，誰頂得住？”

希克森也樂了，雖然沒見證到具體經過，但莫名就很有同感。

畢竟他和萊恩諾本來也是很不樂意帶崽的，但也都迅速真香了——誰能扛得住一個百分百熱情主動、翻山越嶺闖進你的世界，只為跟你貼貼的小幼崽呢？

萊恩諾正想再說什麽，忽聽見門外一串響亮的腳步聲。

下一秒，房門“砰”地打開了，福福像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

一看到視頻裏的希克森，他更是眼睛發亮：“哥哥！我正要找你！你看！”

他舉起手中的畫，在上面指着：“這是二哥畫的，這些是福福畫的，畫的是福福跟哥哥看星星！”

萊恩諾歪過頭仔細看去，吸了口氣：“嚯，還挺像的。”

人挺像的，就是那星空有點狂野了，更像是一鍋彩色的蔬菜粥。

希克森也毫不吝啬誇獎，立刻說：“畫得不錯，很漂亮。”

福福舉着畫往屏幕上怼：“哥哥，這張畫送給你！”

希克森挑眉，回道：“好啊，謝謝福福。等我回去，把它挂在我書房裏。”

“真的呀！”福福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然而一旁有人笑不出來了。

萊恩諾默默坐直了，嗓子裏冷冷哼出一聲。

“爹爹？”福福回過頭，臉上的笑意還沒有褪去。

萊恩諾望着他，沉默幾秒，見對方沒懂，只好擡起手晃了晃，做出個要畫的手勢，哼出一句：“就給他呀？”

誰料福福歪了歪腦袋，依然睜着那對無辜的大眼睛，點了點頭：“對呀。”

萊恩諾差點被他憋死。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一句：“爹爹沒有啊？”

福福歪着腦袋想了想，這畫是他給哥哥的，爹爹當然沒有啦。

但他望着對方的表情，隐約明白了弦外之意，直白地反問：“你想要嗎？”

萊恩諾又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他深呼吸，又深呼吸——要是換成別人，他肯定會說“我才不稀罕你那東西”。但面對福福，他很清楚，要是這時候再嘴硬，福福真的會以為他不想要自己畫的畫。

于是，萊恩諾深呼吸幾次，最後也只能別別扭扭地開口：“要。福福，你給我也畫一張。”

福福恍然大悟，原來爹爹不是想要這一張，是想讓他畫個新的。那當然沒問題！

福福撲到萊恩諾懷裏：“好哇！我畫一個最好看的，送給爹爹！”

萊恩諾那口氣總算順了，勾起唇角摟過福福。

“行，我等着啊，你畫好了給我，我也挂屋裏。”

說着還出氣似的看了視頻裏的希克森一眼。

希克森差點沒憋住笑。

誰能想到啊，他這個嘴比古堡城牆還硬的爹居然還有這麽一天，福福可真厲害。

呆萌幼崽專治中老年傲嬌，好用！

最好等他結束調查回古堡的時候，福福已經把他這個嘴硬的爹給治好了，那可是為他們全家立了一大功。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