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死鬼你怎麽

卡米恩這才想起魚尾的事兒, 有些無奈，糾正道：“是人魚。”

“人魚？！”這可給福福羨慕壞了。他搓着手，興奮道：“福福也能變人魚嗎？”

卡米恩笑了：“你不行, 你是小蝙蝠。”

福福撓撓頭，也笑了。也是, 變不了就變不了吧, 當小蝙蝠也不錯。

但福福心裏還是覺得新奇，趴在岸邊伸出手：“可以摸摸嗎？”

卡米恩晃了晃魚尾，有些無奈。但看着幼崽那一臉渴望的小表情, 他還是擡起了魚尾。

“摸完就回去睡覺。”

下一秒, 只聽嘩啦一聲, 人魚寬大的尾鳍掠出水面。

水花落盡, 尾鳍在水光中伸展開，銀藍色的鱗片整齊剔透，在月光下流光溢彩。

福福看得眼睛都直了。他趴在岸邊, 伸出小手, 小心翼翼地摸上去。

“哇，好軟, 好涼……像果凍。”

“哪像了……”卡米恩有些無奈。

“像的呀。”福福認真地說。

“不像。”

“像。”

卡米恩忍不住笑了。他把魚尾收回水裏：“好了，福福，哥哥累了。你也回去睡覺好嗎？不然爹爹醒了看不到你會害怕的。”

福福玩兒得正高興， 根本不舍得走。但聽他這麽一說，想起爹爹還在睡着……

的确, 他想起每次半夜做夢吓醒了，看到爹爹或者哥哥在身邊，他鑽進對方懷裏，就會覺得特別安心, 很快又能睡着。

可要是半夜醒了，周圍沒有人在，他一定會很害怕的。

以己度人，爹爹要是半夜做噩夢了，醒來看不見他，肯定也會吓壞的。

想到這裏，福福終于答應下來：“好吧，我回去了。”

他沖着卡米恩擺擺手：“晚安呀，人魚二哥。”

卡米恩松了口氣，也沖着幼崽晃晃手。

然而就在福福剛要轉身離開之時，有另一樣東西在遠處亮起，一瞬間吸引了幼崽的注意力。

福福看見，在這道細長剔透的長橋走廊的盡頭，泉水的最中央，透明的水晶盒子裏，有什麽東西正在閃爍着微光，有點像是……

福福睜大眼睛，整個崽都定住了。

卡米恩見他狀态不對，順着福福的目光回頭望去，也愣住了。

只見水中央透明的棺材內，那尊已然沉寂了十年之久的水晶女人像，正不停散發着光芒。

這、這是怎麽回事兒？卡米恩從沒見過這種情況。

與此同時，福福已經像是被催眠了一般，直直地向那尊水晶棺走去，口中輕喚着：

“媽媽，媽媽……”

是的，雖然從來未曾見過，可那發光體中散發着一種熟悉的氣息，一種讓福福感到溫暖的味道——那是媽媽的氣味。

水裏的卡米恩已經吓壞了，心中生出一種極為不祥的預感。

當初，十年前，媽媽就是這樣，不明原因地走進了一片光陣當中，将自己化作水晶，再也沒能醒來……

而這一次，那水晶又再度發出亮光，引誘着福福向它靠近。

“福福，停下，別去……福福！不準過去！”

他甩動魚尾向前追去，然而他雖然在水裏游得極快，卻難以上岸。

每次他剛剛扒到岸邊，艱難地把魚尾甩上來，福福已經繞過他，繼續向石臺走去。卡米恩連着上岸兩次，都沒能把幼崽攔住。

轉眼間，福福已經走上了水池中央的石臺。

近在咫尺的距離，福福已經能看清棺材裏的水晶女人，他素未謀面，卻又無比熟悉的水晶媽媽……

在他身後，卡米恩正努力爬上石臺。

這湖中心的小島比周圍的長橋還要高出兩階，爬得極為艱難，只能徒勞地大叫：“福福！不要，別靠那麽近！到哥哥這兒來……”

然而，他焦急的呼喚聲，福福壓根一點都沒聽見。

望着棺材裏的媽媽，福福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沖動，想要靠近她，甚至是融入她……

“媽媽……”

福福伸出手，推向女人身上的棺蓋。

本該沉重不已的棺材蓋，在這一刻竟變得格外輕盈，被福福用小手輕輕一推，就聽話地滑向一邊。

福福推開棺蓋，摸向裏面透明的女人：“媽媽……”

下一瞬，在幼崽的手和水晶交彙處，泛起強烈而明亮的金白色光芒。

那光飛快地向外蔓延，很快覆蓋了福福全身和棺材裏的水晶媽媽。

兩人一起被淹沒在光裏，整個水池區亮如白晝。

卡米恩只覺得心髒都要停跳了：“不要，福福！福福！！”

他抓住島臺邊緣，奮力一躍，終于爬了上來，鱗片都被蹭掉了好幾片。

他也顧不上疼，瘋了似的朝石臺中央爬去，生怕再晚一秒，看到的就是也化作水晶的幼崽……

然而，他剛爬到跟前，就見那片金光慢慢暗了下來，最終消弭于無形。

光亮退去，福福依然是福福，幼崽的側臉仍然生動，并沒有如他所擔心的那樣變成水晶。

卡米恩松了口氣，撐起身體，後怕地抱住福福。

感受到幼崽的體溫，他的心裏才慢慢冷靜下來，還好，還好，并沒有出事……

雖然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是總算……

他心中正慶幸着，餘光卻突然瞄見，身側有什麽東西動了起來。

卡米恩下意識看過去，望見了令他不敢相信的一幕——

棺材中，沉睡的水晶女人，正緩緩坐起來，睜開雙眼，望向他們。

這一刻，卡米恩整個人都定住了。

他突然明白過來，根本就沒有什麽深夜造訪的幼崽，也沒有莫名其妙發光的水晶像。

這一切都是他在潮汐期當中，精神混亂所産生的幻覺。

果然，這個階段還是太混亂，太危險了……還好他把自己一個人關在了這裏，再怎麽詭異的幻想，都不會影響到其他人。

是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福福怎麽可能大半夜自己闖進月光水池來，還要摸他的尾巴玩，又怎麽可能一伸手就掀開了母親的棺蓋，還喚醒了早已化為水晶的母親？

卡米恩深呼吸，他得冷靜，冷靜……不能讓這些幻覺控制他的精神世界。

然而還沒等他調整好狀态，懷裏的幼崽率先動了起來。

“媽媽，媽媽抱……”

福福從卡米恩懷裏鑽出來，然後翻過棺材板，爬了進去，一下撲進水晶女人的懷裏：

“媽媽，媽媽……我好想你呀！”

女人順勢摟住福福，在他背上輕拍了兩下。

卡米恩終于忍不住再度睜開了眼，就見那張晶瑩剔透的臉孔，正望向他，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熟悉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卡米恩寶貝……想我沒有啊？”

卡米恩整個定在原地。這一刻，他已經無暇再去分辨真假。

他用盡全身力氣，奮力地爬過去，來到棺材前，然後緊緊擁抱住對方。

卡米恩抱得很緊，緊得福福都被擠到，發出了不滿的哼哼聲，才放開了些許。

女人也抱了抱他，然後用那只冰涼溫潤的手摸上他的臉頰，溫柔地端詳着，笑了一聲：

“嗯，還是這麽好看……”

一旁的福福伸過頭來，一臉期待。

媽媽笑着補了一句：“福福也好看。”

福福立刻開心了，又撲到媽媽懷裏蹭着。

幼崽似乎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對這個冰涼透明的人形媽媽全然沒有抵觸。

卡米恩心裏卻愈發混亂，他望着眼前活動自如的水晶女人，連口舌都開始不聽使喚：

“這，媽媽，你怎麽會……這是真的嗎？你怎麽可能……這、這一定是夢吧？”

伊莎聞言再次輕笑着，用力抱了抱他：“不是夢，卡米恩，我的孩子。媽媽回來了。”

卡米恩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女人，兩道淚痕無聲地從他臉上滑落，化作明珠，叮叮掉落在水晶棺裏。

這時，身後卻突然傳來聲音。

“福福？福福！”

三人一起回過頭，就見萊恩諾和烏瑟爾急匆匆地闖進來。

福福看到他們靠近，開心地揮揮手：“爹爹，我找到我媽媽了，她好漂亮！”

卡米恩則明顯沒有福福那樣的放松，緊緊靠在伊莎身邊，攥着她透明的手，仿佛想将她捂熱一般。

他神情恍惚，看到萊恩諾靠近，也只是望向他，嘴唇張合了兩次，卻沒能說出話來，只是手裏攥得更緊了。

倒是剛剛蘇醒的伊莎顯得頗為放松，擡起頭，笑着望向來人：“萊恩諾，看到我高興嗎？”

萊恩諾看看福福，看看卡米恩，又看向伊莎，只一眼，就像被燙到了似的移開目光，轉回身，吩咐跟來的狼人管家：“烏瑟爾，你先帶福福回屋睡覺。”

“嗯？”福福有些疑惑，歪了歪腦袋。

明明大家都沒睡覺，為什麽就讓他一個人回去睡覺？

但他想想之前哥哥說，要多睡覺才能長得高，他是這裏最矮的，确實應該多睡覺。

何況這個時間本來也是睡覺的時間。

于是福福很快想開，回過身跟媽媽和二哥拜拜：“媽媽，我睡覺去了，明天再找你玩兒啊。”

然後便跟着烏瑟爾離開了水池區。

全程萊恩諾就站在旁邊，一臉嚴肅地盯着福福走出去，看着幼崽跟着狼人下樓，又用空間感應确定對方已經回到房間。

接着，他轉回身，又一臉冷漠地走向伊莎，走到她的棺材前，沉默片刻。

然後終于繃不住，撲通一下跪倒，撲到她懷裏大哭起來。

“啊嗚嗚嗚伊莎老婆！你還知道回來……死鬼你怎麽才醒嗚嗚嗚……”

作者有話說：

爹：好歹在福福面前繃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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