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 150 章 風波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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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回到家已經亥初了, 免不了被宋氏念叨幾句。
宮門早該落匙,她這麽晚不可能進宮見到王四娘,于是平安就沒往西院去,次日起了個大早, 跟二郎說王四娘給她遞了消息出來, 宮中安然無事。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官家看來不像要大動乾戈的樣子。”平安跟二哥說道, “官家年少有為, 總不會只聽信一面之詞, 我們先不要着急,就靜觀其變吧。”
二郎揣着心事去上衙,下衙時候又得了鄭大人的消息,于家中養病的王将軍不顧舊傷發作,今日得到消息已進宮面聖,為大郎求情力争,朝廷自不會輕易就下定奪。
二郎這才稍稍安心下來。幾日後, 宋氏還是從旁人嘴裏聽到了風聲, 着急地跑來問二郎, 二郎便輕描淡寫告訴她,在朝為官哪有不挨參的, 這麽多日下來官家都沒有發作, 約莫不是什麽大事。
宋氏仍是不能安心,整日在家裏燒香拜佛。但很快形勢急轉, 朝廷得到最新的西北軍報,同時張長韌并西北邊軍幾位将領陳情的奏折也到了,言明了西北之事,吐蕃的國書跟着也到了。
原來此次吐蕃幾個小部落聯合作亂, 落敗後在河湟一帶竄逃,有叛逃投奔西夏跡象。西北邊軍幾位将領得了消息,因着旁人都是步軍,而大郎是馬軍,幾人商量後便由大郎統率一軍騎兵連夜奔襲數百裏,于宋夏邊界與吐蕃叛逃部落對峙多日,終将吐蕃叛逃部落趕回吐蕃境內,最終被吐蕃自己內部擊潰。
大郎上的是請罪折子,畢竟他擅自調兵是真,但乃是西北軍多位将領商量的決策,并約定共同擔責請罪。當時形勢緊急,大宋和吐蕃聯合抗夏,若是讓叛逃部落投奔西夏,必然大大削弱吐蕃力量,引起争端,恐怕三方之間又要再起戰火。
熙河開邊朝廷足足苦戰七年,好容易給大宋打下一塊養馬之地,重新打開了被西夏阻斷的絲綢之路,若是此次沒有張長韌及西北軍一乾将領當機立斷,果斷處置,大宋這熙河開邊之戰大概就白打了。
就這,樞密院及一幫頑固守舊的文臣竟還能反咬一口,言西北邊軍将領“結黨抱團”,又咬定不論如何張長韌擅自調兵是真,祖宗家法,他們這參奏也是有理有據。
據聞朝堂之上年輕的官家雷霆震怒,斥樞密院“颠黑倒白、荒謬無恥、排除異己、弄權誤國”。
趙暻可算逮到機會了。
年輕的官家趁機清洗樞密院,誣告誤國、險些贻誤軍情的監軍何維甬刺配充軍,也不用再麻煩押送回京來了,敕令就地罷官刺配,就留在西北軍原部充作苦役。這一招叫夠狠的,等于把這個何維甬交給張長韌處置了。
另有朝堂內外牽涉其中數人罷官的罷官、流放的流放,并掀起一場大廷議,借變法之機,趁機限制削弱樞密院權力。
年輕的官家親政三年,終于伸出了他的爪子。
數月後,原樞密使被迫告老致仕,樞密院人員更替,但樞密院權力已經大大降低了,作為大宋官家,趙暻必然要把軍權牢牢抓在自己手裏。這是後話。
馬軍都指揮使張長韌再立大功,加封壯武将軍,西北軍其餘人等敢于擔當,也各有封賞。最初得到情報的焦小郎、協同作戰的崔十一等也都官升一級。
拜大宋這奇葩複雜的官制所賜,平安起初還沒太弄明白,趙暻給她解釋之後才懂了,原來這“壯武将軍”是寄祿官職,正四品,漲的是品級和俸祿,而大哥真正的“差遣”不變,仍領馬軍都指揮使之職。但有一條,官家重視馬軍,畢竟只靠步兵對抗以“鐵蹄”著稱的北遼和西夏幾乎沒有勝算。
簡單說,大哥職級高了兩級,俸祿漲了。這正四品的俸祿除月俸外,還包括祿米、職錢、貼職、仆役衣糧等,林林總總加起來每月将近三百貫,比原先足足翻了一番還多。
相應的,宋氏的诰命也跟着升了,由五品令人升為四品碩人,俸祿也漲了幾十貫。聖旨下到張家,內廷處很快送來了翟衣、霞帔和六株花釵冠。
家裏進項又多了呀,平安正高興呢,結果趙暻見了面就跟她講:“借我十萬貫。”
平安側目:“這麽多,不借!”
趙暻:“給你大哥買馬!”
平安:“……”
如今大宋有了養馬之地,趙暻手裏有錢,便可以從榷場、馬市大量購入戰馬,他要大力發展騎兵了。
錢是好東西。
“我也不白借,”趙暻道,“我有驚喜給你。”
“什麽驚喜?”平安忙問。
趙暻卻賣起了關子,只說到時候她就知道了。
…………
風波落定,七月的婚禮也就臨近了。二月十四,沂州來添妝的親戚們到了,平安、臘月連同幾位表哥去渡口迎接。
上回二郎娶親,來的主要是伯父和舅舅們,這一船來添妝的主要是女眷,張家那邊除了張金哥、張銀哥、張立冬、張芒種等幾位要來送嫁的堂兄弟,還有耿氏、吳氏、張大姐兒、張小鼠都來了,張大姐兒帶着她十一歲的長子,張小鼠也帶着她五歲的女兒珠姐兒。
唯有小耿氏留在家中服侍爺爺奶奶沒能來,耿氏便把大孫子小豆子帶來玩了。
宋家那邊四個舅母都來了,每人帶了一個兒媳路上服侍,來的是大表嫂、四表嫂,五表嫂和八表嫂,還有三表哥、六表哥和二舅舅的大孫子宋時秋也來了。上回二郎成親宋家的大曾孫宋時雨來的,宋時秋沒能來,這次宋時秋說什麽也要跟來。
兩家的女眷們幾乎都是頭一回出遠門,到家後宋氏和張有喜帶着七月、鄭氏出來迎接,大伯娘、舅母們便拉着宋氏說這一路可算長了見識了。
宋大嫂笑哈哈說道:“都不知道咱們這輩子還能有這福氣,咱們鄉下婦人一輩子就在竈門口轉悠的命,而今咱們這些土包子也到過京城了。”
宋三嫂也說道:“可惜天冷老奶奶沒敢讓出門,真該帶老奶奶也出來開開眼界。”
這麽一說平安還真想念外婆和奶奶了,尋思着什麽時候風和日麗,車船慢行,把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接出來走走看看。
既然都是女眷,便主要安置在臘月住的東院前院住下,堂哥和表哥、表侄子們依舊安排在西院的前院,整個張家大宅一下子就熱鬧起來,濟濟一堂,滿院子歡聲笑語。
當晚家宴過後,宋氏挨個屋安頓好親戚們,到耿氏屋裏耿氏便拉她坐了會兒,妯娌兩個閑聊起來,宋氏私下跟耿氏道:“我怎麽瞧着,二嫂這幾年老了那麽多,頭發都白了,是不是身子不大好?”
“應當也沒什麽病。”時過境遷,耿氏一臉釋然的笑意,對吳氏這些年的怨怼已随着兒孫繞膝淡漠了。耿氏說道,“還不是給銀哥愁的,你說咱們老張家,托你們三房的福,家家這日子是越過越好了,可她呢,吃穿不愁的,越過越堵心了。”
“銀哥比二郎還大一歲呢,二十四了都。”耿氏道。
張銀哥至今也沒有娶親,吳氏早幾年還張羅給他說親,這幾年索性也放棄了,任她怎麽說也沒用,張銀哥一概推掉。吳氏曾想強給他做主定親,張銀哥知道後自己跑去找那媒人,當面表示他不願意,吳氏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早前張銀哥或許是因着看上的小娘子被吳氏折騰黃了,這幾年心結或許淡了,對當初那小娘子少了些執念,但一個人過得久了就越發獨了,口頭禪就是一個人過得自在。
宋氏唏噓,感嘆道:“都是二嫂做的孽,你說她這一輩子要強,把家裏弄成這樣。”
“她這人性子就這樣,”耿氏道,自家日子過得好,耿氏笑容平和安然,跟宋氏道,“金哥家的說了,好歹是金哥的生身爹娘,若銀哥當真不成家,等二房他們老了,她好歹也會幫忙照看的。”
宋氏誇道:“金哥真是好福氣,娶了這麽好的娘子。”
等宋氏到了吳氏屋裏,吳氏又拉着她訴苦,吳氏這輩子養了兩個兒子,可兩個兒子都叫她唯有後悔,後悔把張金哥過繼出去,後悔對張銀哥的婚事橫加乾涉。
瞧着三房如今的顯赫,有時候吳氏忍不住想,要是當初她不把金哥過繼給大房,換了大郎過繼會怎樣?
吳氏道:“他三嬸啊,你能不能叫二郎勸勸銀哥,他兩個從小就好,興許銀哥能聽二郎的呢。他這都二十四了,他若是當真一輩子不成家了,我死了也閉不上眼。”
宋氏答應着,說她叫二郎勸勸。
可二郎沒勸張銀哥娶妻,卻勸他重拾科舉。
張銀哥一聽便笑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就我還考科舉呢,你也知道我資質平庸,你當人人都跟你似的,能考個探花郎?”
二郎說道:“也沒叫你非得考探花、考進士啊,你看你現在,家裏有田有宅,衣食不愁,你每日教書,并不曾把書本丢下,我瞧着你閑暇也是讀書練字,不如試着考一考,哪怕考個舉人,就當督促自己上進了。”
又說,“我這些年讀書求學見的多了,我那些同窗,資質平庸的才是大多數,但經年努力,只要锲而不舍,不少人也都考上進士了。”
張銀哥道:“我平日确實讀書練字,你看我孑然一身,逍遙自在,放了學我又沒有別的事做,尋思着更好教書罷了。”
二郎笑道:“可是你自己覺不覺得,你如今字寫得好了,書讀得多了,談吐氣質都變了,可不是吳下阿蒙了,腹有詩書氣自華,總歸沒有壞事不是。”
二郎便建議張銀哥若考個舉人功名,便是當個教書先生也更有威望,或者以他們家而今的門第,還可以給他謀一個教谕之類的差事。
二郎道:“我如今于讀書求學有諸多感慨,農家子弟想要讀書進學何其不易,我當真是有想法,若将來我能有告老榮退那一日,我就回沂州去跟你辦一所書院,造福家鄉子弟。”
張銀哥被他說動心了,為了這麽個連影兒都還沒有的“沂州書院”,當真考慮回去要重拾科舉。
劉懷照那邊告了婚假,二月十六吹吹打打跑來催妝了,而今宋家不光有一個探花郎,有教書先生,一幫子堂弟、表弟甚至表侄子、外甥們也都讀書識字,自然不會輕易放過他,便攔着他叫他當場作催妝詩,還要七步成詩作成三首,不然就不讓他把催妝禮送進去。
張立冬振振有詞:“大堂姐夫當日迎娶大堂姐就是七步成詩,你一個新科進士不能輸吧?”
劉姐夫整個人喜氣洋洋,有求必應脾氣好得很,趕緊在那兒絞盡腦汁作詩。
平安在屋裏悄聲跟七月說笑:“咱家二姐夫是個傻的,他也不想想大姐夫當日七步成詩那是迎娶的正日子,他今兒才第一遍催妝呢,明日還得來催妝,後日才正經迎娶,就這麽下去他這詩可有的作了,等把咱二姐娶到家,都能出一本催妝詩集了。”
七月無奈嗔她,還不是你們合起夥捉弄他。
好容易把催妝匣子送進去了,七月打開匣子看了一眼,紅着臉趕緊蓋上。圍着的張立冬、宋時秋他們沒看到,就在一起嘻嘻哈哈起哄。
正熱鬧着,守門的小厮一路飛跑進來,見了宋氏也顧不得禮數了,急忙喊道:“禀大娘子,外頭、外頭咱們家将軍大人回來了。”
宋氏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待反應過來,顧不得滿院子賓朋趕緊就往大門跑。
大郎已經進了前院,剛下馬把馬匹交給随行的親兵,一擡頭便看到烏泱泱一大群親人跑了出來。
“爹,娘,”大郎伸手扶住疾步奔過來的宋氏,朗笑說道,“我回來了,總算趕上了。”
風波之後大郎加官晉爵并奉诏回京面聖,一路上風雨兼程,緊趕慢趕,他要趕回來給妹妹扶轎送嫁。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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