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68章 第 168 章 大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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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 168 章 大清洗

晚飯時候, 七月挺着個大肚子來看平安,盯着平安瞅了半天。她開始覺得自家小妹可能真是仙女了。

“你小時候,經常說一些離奇的事情,不用牛拉自己就能跑的車、能在天上飛、還能坐上去的雞, 還有不用燒油、自己能亮的燈……”七月一臉深沉道, “我那時還說你胡說八道。”

“你還真信啊, ”平安哭笑不得道, “那都是忽悠人的法子, 怎麽連你也被忽悠了, 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你是見過我能呼風喚雨,還是能騰雲駕霧?”

“這倒也是,”七月深思,“不過從小到大,你這運氣是真的好!人家都這麽說,咱們全家都被你帶旺了。”

“你行了吧, 咱們家這些年運勢好, 那是因為爹娘積德行善、辛苦操勞, 咱們一家子辛辛苦苦打拼出來的。”平安伸手摸摸她圓鼓鼓的肚子笑道,“子不語怪力亂神, 你別教壞我小外甥。”

“你怎知道是小外甥?”七月立刻當真了, 平安這麽一說,她頓時懷疑肚子裏真是個小子。

可因着她懷相極好, 孕期氣色紅潤,連孕吐都沒有過幾回,周圍人都說像個貼心的女孩呢。七月追問:“你說,真是個小子?”

“我可說不準, 我又不會看。”平安嘻笑道,“那你別教壞我的小外甥女。”

外甥、外甥女眼下沒有,剛出生的小侄子倒是有一個,不過這古代小兒難養,産婦和新生兒規矩多,月子裏是不能抱出來的,除了近身伺候的人,連二郎都不能随意出入鄭氏的月子房。所以平安一直也沒看到她小侄子。

三月二十六,大姐臘月順利生下了一個女兒。

宋氏說産房血氣大,不許随意接近,實則怕她一個未婚女孩兒家吓到,當日便沒讓平安去。孩子生下來也只抱出來給崔十一看了一眼,崔十一都還沒看夠,就趕緊抱回去了。如此,平安也沒看到甫出生的小外甥女。

一直到四月初二,張家的大孫子滿月,風波過後,張家熱熱鬧鬧擺了場滿月酒。

這陣子張家的處境頗有些微妙,讓張家人很是體驗了一把人情冷暖。前陣子立後聖旨一下,張家妥妥成了汴京城萬人矚目的名流新貴,賀喜攀交的人差點踩壞張家的門檻。

緊跟着平安的身世風波一出,張家頓時門庭冷落,朝中除了王家、鄭家等幾家至交上前,許多人紛紛對張家避而遠之,恨不得跟張家割席斷袍。

結果呢,這下好了,張家不僅什麽事沒有,甚至還更勝從前了。

帝後尚未大婚,張氏女還是個閨閣小娘子,所以朝堂上官家下令“天女”之事不得宣揚,可當日大朝會五六百名朝臣,宮中越是這樣不讓張揚,越弄得更加神秘,反倒更讓人深信不疑了。

朝野上下、王侯府邸悄悄議論,經此一事,這張氏女的皇後之位簡直是鐵打銅鑄了,莫說張氏女貌美 端莊,單沖着她那天命福運,她就是貌比無鹽,太後和官家都能把她捧到天上去。

所以同理,這張家的權勢富貴,怕是再無人能撼動了。

所以不少人都等着盼着呢,等着張家這場滿月酒,也好有機會上門走動,跟張家好好修複一下交情。

結果等啊等,張家這第一個孫輩,原本應該隆重盛大的滿月酒,張家竟沒了動靜,再一打聽,人家張家只自家至近親友擺了幾桌,壓根就沒請旁的人。

張有喜和宋氏也算看明白了,許多人家那些往來應酬,就是個面子情。他們家現在也不缺面子,何必費工夫花錢去應付那些只會錦上添花、真有事還想踩你一腳的人呢。

張有喜跟宋氏私下裏說了,以後這高門大戶、王公權貴,他們家能不往來的就不往來,能不理會就不理會,管好自家門戶,少給他們家平安攀扯那些沒用的。

滿月酒這日開席前,平安和二姐一起去西院看小侄子,鄭夫人已早早到了,一見宋氏帶着姐妹兩個過來,鄭夫人連忙進屋去叫鄭氏:“快快,你把孩子抱去給他小姑姑抱抱,也好沾沾她的福澤。”

鄭氏忙抱着大紅襁褓出來,先給宋氏行了禮,宋氏抱了抱孩子,便遞給了平安。

“叫你小姑姑抱抱,”宋氏笑道,“你小姑姑福氣好,給你沾沾光。”

一屋子人都笑,平安小心接過襁褓,看看裏邊眯眼睡覺的小嬰兒,軟嘟嘟紅撲撲怪好玩的。平安很想戳戳他的小肥臉,怕弄醒了又沒敢。

這場身世風波,張家對月子裏的鄭氏和臨産的臘月封鎖了消息,鄭氏一個月子出來,才震驚得知小姑子不是親生的。

這不胡扯嗎,她自家小姑子,她嫁過來這麽久都沒聽說。鄭氏剛聽說時壓根就不信。

鄭氏跟鄭夫人道:“肯定是造謠,我公婆最疼的就是這個頂小的妹妹了,祖公婆也是,一大家子拿着當眼珠子。我婆奶奶還說小姑子身量高、細條條都随我婆婆呢,不随我公公。你看我們家三個大小姑子,一眼看出來就是親姐妹。”

鄭夫人跟她說就是真的,鄭氏不死心又去問二郎,二郎說是。鄭氏恍惚了好半天。

這會兒鄭氏見平安抱着襁褓,心說多給她抱一會兒,這個小姑子可不是凡人。

除了孩子的外祖鄭家,張家這次就只請了交好的王家、七月的婆家劉家、在京的幾個外甥家,還有二郎原先交好的幾個同窗、師長,旁的人一律沒請。

長女臘月那邊剛生産坐月子,自是來不了,崔十一親自送了一套小金手镯、腳镯來做賀禮。

宋氏怕鄭氏覺得寒酸,便跟鄭氏解釋了一番,家裏近日這麽多事,就不想大操大辦了,可不是不重視她的寶貝大孫子。

鄭氏趕緊說她都明白的,公婆這麽安排才好。

等宋氏出去招待賓客,鄭夫人私底下跟鄭氏道:“你公婆拎得清,你也能想明白就好,當初你爹看上這門親事,有人還說你這是低嫁,結果呢,你夫婿轉個身就是國舅爺了,連帶我這外孫一生下來就是皇親國戚,今兒汴京城裏多少人想來喝他的滿月酒喝不上呢。”

“張家家風好,你這日子就舒心,你爹這女婿可真是挑着了。”鄭夫人笑道。

正說着,丫鬟匆匆進來禀報,說宮裏來人了,鄭氏忙抱着孩子去主院客堂。

來的是太後身邊的供奉官陳大監,口稱奉太後之命特來道喜。

“太後大娘娘說這親戚道裏,她原該親自來吃杯喜酒的,只是她出來一趟諸多不便,特命咱家給貴府大哥兒送賀禮來了。”

陳大監捧出一個匣子,張有喜、宋氏、二郎和鄭氏趕緊謝太後賞賜,打開匣子,裏頭是一個赤金嵌寶的長命鎖。既是太後賞賜,當着那麽多親戚客人,宋氏便拿出來給孩子挂在脖子上。

鄭夫人看着外孫粉團團的小臉不禁感慨,她這外孫多大的福氣,滿月宴是不夠盛大熱鬧,可滿京城誰又有她外孫這個排面,太後親自賞賜長命鎖。想不到太後大娘娘竟這般給未來的兒媳做臉,這皇後還沒過門呢。

這場身世風波似乎就這麽過去了。

然而時隔半月,禁軍官差忽然圍了百年基業的大世家李家,李家家主因“勾結禦史、構陷皇後”被下獄問罪,牽扯出禦史臺一乾人等,禦史中丞王汜等四人被罷官解職,交有司查辦。

這一來,晉國公府的處境就微妙了。明眼人都知道,這事情既然查到了李家,那跟晉國公府就脫不了乾系。

不過晉國公府開國武勳,晉國公兩朝元老,好歹是有些手段的,那焦蟲兒明面上是李家弄來的,自以為拿住了張家的致命把柄,再精心策劃,将焦蟲兒交給禦史臺,這才有了之前那一出大戲。

而真正的主謀晉國公府隐在了幕後,沒留下什麽實質證據。

晉國公府原以為能撇清乾系,全身而退。李家家主一力認下了全部罪責,畢竟只有晉國公府不倒,他李家子孫家眷才能有一線希望。

晉國公府甚至還盤算着,就算這皇後之位已經歸了張家,等這事情過去,尋個機會将他們家精心培養多年的嫡長孫女送入宮中為妃,只要能成功生下皇嗣,他們晉國公府就還有翻身之日。

但是趙暻如何能就這麽算了。這陣子趙暻的人、平安的人明查暗訪,張家兄弟則聯手追查死揪着不放,這麽多人來來回回地查下去,竟查出晉國公世子夫人和其長女、也就是晉國公的嫡長孫女,去年秋天曾派人試圖綁架平安。

趙暻得知此事差點沒氣死。那個時候平安甚至還沒立後呢,就遭來這般嫉恨。

打從去年聖壽節宮宴上,大娘娘公開表現出對平安的喜愛,晉國公世子夫人和長女便将平安視為競争對手,暗中派人跟蹤尾随她,僞裝成地痞想綁架她毀掉她名節。

只是平安身邊層層護衛,那些人一直沒找到機會下手,其中有人因着無故靠近平安的馬車,還被暗衛尋隙揍過,結果這回梳箅子一樣來回地查,又把這個熟面孔查出來了,一用刑,召了,晉國公府的人。

所以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只要撕開這一個口子,趙暻就有很多種辦法把勾結禦史、構陷皇後這罪名堆到晉國公的頭上去。把趙暻給惡心壞了,除惡務盡,一個都別想跑。

牆倒衆人推,三司徹查,晉國公府又查出草菅人命、貪墨軍饷、結黨營私等等罪名。

最終四月底,崔十一和臘月的女兒滿月酒過後,這場鬧得沸沸揚揚的“皇後身世風波”才算真正落幕。

趙暻也沒再加碼,身為官家他秉公處理,完全按照《宋刑統》來,反正晉國公府那些罪名哪一條都是死罪了。刑部判決下來,晉國公、晉國公世子斬,晉國公世子夫人及其嫡長女賜死,晉國公府、李家抄家,十六歲以上男丁刺配充軍為苦役,阖族流放。

晉國公府和李家罪有應得就罷了,趙暻逮住這好機會,趁機大肆清洗禦史臺,禦史臺只因私心狂妄一時不察,引發了這場浩劫。

年輕的官家将禦史臺上上下下徹底清洗了一遍,除了禦史中丞王汜等四人流放,剩下罷官的罷官、貶谪的貶谪,申斥的申斥,整個禦史臺一多半的人都沒能幸免。

他就痛痛快快、大大方方地排除異己。而且他還理直氣壯,你甚至不能說他是“沖冠一怒為皇後”,這可不光是因為未來皇後,禦史臺勾結朝臣、陰謀弄權可是大事。禦史臺監察百官,甚至能彈劾君王,若渎職濫權随随便便就被人當槍使,那豈不是亂了套了。

樞密院上回已經被他折騰過一遍了,樞密院權力降低。如今因着推行變法,中書、門下原本就已經是變法派為主,禦史臺再來這麽一遭。

至此,三司兩府已經基本都握在了官家手中。

這麽一番朝野震蕩的大動作,焦蟲兒這等小角色的下場幾乎都沒人在意了,焦蟲兒判了個斬,秋後處決。于是焦小郎在京培訓期間,有事沒事就跑去“看望”他這位伯父,好好盡了一回孝心。

之後焦小郎想到十月帝後大婚,大赦天下,他怕萬一赦了焦蟲兒這死罪,他就見天跑去關心問候,弄得焦蟲兒沒等到行刑,驚懼交加,早早就病死獄中了,沂州路途遙遠,焦蟲兒家中根本沒人來,焦小郎出面領了焦蟲兒屍首,直接扔到亂葬崗了事。這是後話。

事情了結,趙暻跟平安窩在集禧觀中,盤算着這回能進賬多少。

晉國公府和李家這等世家大族,百年基業,趙暻可妥妥又發了一回橫財。

這筆錢他除了投進去造火铳、研發火槍,剩下的都給平安放到四平錢莊借貸生錢。私庫鼓鼓,加上變法逐步推行,國庫也日漸充實,趙暻這麽多年都沒打過這麽富裕的仗。

一高興,他就又砸了一大筆銀錢推廣玉米,早早把推廣玉米的種子補貼、田賦減免給定了下來,兩年內種植玉米的農戶,種子一律免費,田賦減半。

三月間得了玉米剛好種下去,依舊是分別種在了汴京、沂州、越州三處官田,盡快繁育種子。

下一步,他打算逐步把鹽稅降下來。而今海外貿易的賦稅已經能占到國庫收入的一成以上,不差錢,犯不着叫老百姓吃那麽貴的鹽。

兩人在房裏算了半天的賬,拉着手出去溜達散步。

平安蹲在院子裏看他們親手種的玉米,院裏這幾年開辟出一塊小菜園,沿着園邊種了一排玉米,也就十幾棵,茁壯的玉米苗搖曳着綠綠長長的葉子,已經到平安小腿肚那麽高了。

“等麥收的時候,咱們再種幾棵夏茬玉米看看。”平安盤算道。

趙暻懶洋洋蹲在她旁邊,點着腦袋表示支持。

“剛得了那麽多錢,你怎麽沒精打采的,”平安笑着調侃他,“得了錢還不高興,你比我剛移栽那西紅柿苗還蔫巴。”

趙暻拽着她出了小菜園,在園邊石凳上坐下,兩條胳膊箍着她把下巴墊在她肩膀上,哀怨道,“平安,我跟你說,我是真不喜歡玩這些陰謀詭計的心眼子,不适合我。如果可以,我寧願跑去種玉米、造大炮。”

朝堂權謀這些,真不是什麽好玩的,累人,沒勁。

“你行了吧,”平安沒多少同情心地揶揄道,“誰不知道官家如今大權在握。”

也不是,相權坐大,冗官冗兵,這些都等着解決,有祖宗家法在那兒擋着,他想真正“獨攬朝綱”還有點難度。

不過,最起碼現在能跟他掣肘拖後腿的人已經少了。

接下來,他們兩個也能安心準備婚禮了。趙暻盤算着,張平安同學這經濟腦袋好像比他厲害,等他們成婚,他就把發展國民經濟的事情推點給她,小兩口乾活不累。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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