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 171 章 大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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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趙暻來福寧宮問安, 曹太後迫不及待地問兒子,那四平錢莊,果真是張小娘子的?
趙暻說是。
曹太後驚訝半天問道:“那她開起這四平錢莊的時候才多大,才十三四歲?”
“十四歲。”趙暻道。
曹太後唏噓感慨一番, 十四歲, 這也太叫人難以置信了吧。
但是轉念一想, 她這兒媳可不是凡人, 是天女降世, 有這等能耐財富似乎也沒什麽稀奇。
旁的不說, 就說那張家吧,自打這張小娘子到了他家,那張家就一頭紮進青雲裏,交了好運了,一大家子都被她帶旺了,叫人不服也不行。
也是她兒子天命在身,該有這等襄助國運的皇後。想她兒子八歲登基, 這些年他們母子的處境何其不易, 垂簾聽政八年, 這大宋江山她守了八年,而自從趙暻親政, 雖說年輕氣盛, 這幾年也屢有波折,但卻也步步為營, 一步步執掌了朝政,真正的君臨天下。
他們母子,要熬出來了。
曹太後越想心裏越得意,得虧她開明, 不曾拘泥什麽出身門第,答應了兒子立她為後。也得虧她心疼兒子,早早下令那張家不許給她說親,早早把這金娃娃給兒子定下了。
可想而知,有這等能耐的女子,若不是中宮皇後之位,想讓她進宮當個嫔妃,人家恐怕還真不稀罕。
曹太後琢磨了一下午,四平錢莊,四平錢莊,莫不是……兒子行四,張小娘子閨名平安,上回她住在宮裏時,有宮人聽見她私底下叫四哥。
哈哈,曹太後覺得自己應該已經發現了真相,心中不僅得意。
“倒是你命好。”曹太後看着兒子調侃道。
為了今後便利,趙暻遲疑片刻,跟曹太後說道:“嬢嬢,其實……平安能拿出來的可能不止八十萬貫,她要願意,一百萬也有了。”
“這麽多?”曹太後驚訝問道,“這四平錢莊,算算也才開起來不到四年,一年到底能有多少進項?”
四平錢莊今年一年就能有約莫百萬貫盈餘,太平酒坊應當也有六十萬兩,并且賺的還都是大宋稀缺的白銀……遼國地處北方,頗有幾處大的銀礦,而大宋銀礦雖說發現不少,但便于開采的儲量卻不多。
“她不止一個四平錢莊,”趙暻道,“嬢嬢,有件事情您幫兒子保密,那個太平酒坊,也是平安的。”
曹太後:“……”
“平安創辦太平酒坊的時候才十二歲,”趙暻道,“她是拿太平酒坊掙的錢,開起的四平錢莊。不過……”
趙暻頓了頓,故意吊起她娘好奇,才笑着說道,“這太平酒坊,也有您兒子的份,賺錢我跟平安我們倆分的,這幾年兒子手頭寬裕,可辦了不少事情。”
“只是我賺了錢就花了,她賺了錢,全都投入四平錢莊了,如今四平錢莊遍布大宋所有州府,于朝廷也頗多助益。”
其實平安原本沒打算把那麽多錢擺在明面上,她原本只打算二十萬貫的壓箱錢,可趙暻為了他們婚禮不留遺憾,不惜掀起大廷議改禮制親迎,平安便改了主意。
誰有粉不抹在臉上,四哥給足她面子,那她也給足四哥面子,叫人都知道她這皇後當得起!
“所以嬢嬢,”趙暻笑道,“您這兒媳,婚後怕也會很忙,兒子不少事情還指望她呢,她恐怕不可能久居宮中足不出戶,只專心做一個打理宮務的皇後。”
曹太後一聽忙說道:“這是自然,這孰輕孰重,嬢嬢還能分不清嗎,你且放心,我必然不會整日拿宮規約束她的。”
她傻了才要管着她,曹太後喜孜孜地想,她又不是那等只想拿捏兒媳的蠢婦,她如今只盼多活幾年,她還等着大宋社稷永存、金瓯無缺呢!
…………
十月十六,整個汴京城張燈結彩,張家大宅一夜燈火通明。
寅時,天色剛亮,平安只穿了家常衣裳,起床梳洗後随意把頭發绾個垂髻,也沒讓丫鬟跟着,自己去了主院。
宋氏和張有喜這一夜幾乎沒怎麽睡,昨晚添妝宴結束後,夫妻兩個看着下人收拾完畢,把府中裏裏外外親自查看了一遍,确保處處妥當才放心,一早天不亮又醒了。
一眼瞧見小女兒豆綠小襖、藕色裙子進來,宋氏急忙問道:“平安,怎的了,怎起這麽早?”
“娘,”平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說,“女兒來給爹娘問安。”
哎呦喂,宋氏舒了口氣,還當小女兒哪裏不妥呢,聞言嗔道:“你這孩子,你今日這大日子,你不多睡會兒養足精神,跟誰學的這一套。”
平安失笑,她在張家養了十四年,這還是第一次按照孝道規矩,在寅時“晨省昏定”,結果她娘還不領情了。
打從她來到張家,無論貧富,農忙農閑,哪怕剛來時她爹一個羊肉蘿蔔包子都要掰着銅錢算半天賬那時候,爹娘也都寵着她讓她睡足覺,沒催她早起過。
張有喜打着哈欠過來,揮揮手叫小女兒:“快回去睡,還能眯一會兒。”
“爹,娘,你們坐下,”平安拉住他爹,把她爹娘拉到主位坐好,跪下來端端正正磕了個頭說,“女兒今日出嫁了,在此拜別爹娘。”
宋氏眼睛一酸,張有喜趕緊起身把平安拉起來,嗔道:“快起來快起來,你這孩子,你這是乾啥,快起來。”
女子出嫁上花轎之前,都要專門拜別父母,叩謝父母養育之恩,可平安一旦換上鳳冠袆衣,就不能再行家禮了,她便不能像兩個姐姐那樣給爹娘磕頭了。
“你今日只怕一整日別想歇着,回去再躺一會兒,”宋氏拍拍小女兒的手道,“快回去吧,等會兒給你行梳妝禮的人來了,我再叫你。”
平安抿笑,屈膝福了福告退了。
宋氏看着小女兒踩着鋪滿整個院子的紅氈走下臺階,進了通往東院的側門,宋氏笑着拿帕子擦着眼睛跟張有喜道:“平安這是專門跑來給咱們磕‘離娘頭’呢,這孩子。”
張有喜也望着側門的方向笑道:“你說咱們兩個,上輩子積了什麽德,能得這麽個女兒。”
其實平安回去也就躺了一刻工夫,給她行梳妝禮的“十全老人”就來了。奶奶和外婆、伯娘、舅母們也同時過來。
給皇後行梳妝禮自然不能是一般人,身份要足夠高,福壽雙全,還要經過司天監測算八字,一起來的是兩位老王妃并幾位品級高的诰命夫人,後頭則是幾位尚宮局的女官。
先由老王妃給平安行“三梳禮”,一位老封君象征性地給平安臉頰點上胭脂,說了一堆吉祥話,再由今日真正給她梳妝打扮的幾位女官接手。
梳頭上妝之後,先不換衣裳,平安盤腿坐在床上,由宋氏親手喂了一碗“上轎飯”。親戚女眷們擠了一屋子,說說笑笑各種吉祥話。
趙暻也是寅時就起了,着衮冕先至太廟去祭祀先祖,再回到宮中,換通天冠服,擺黃麾仗,乘玉辂,按照司天監蔔算的吉時動身,千餘人的儀仗浩浩蕩蕩穿過禦街,去往甜水巷。
聖駕到達忠義伯府,平安被人提醒去用了一回淨房,聽着外頭響起了催妝曲,才開始由一堆人服侍着換上袆衣,戴上龍鳳花釵冠。
她今日的發型十分簡單,就只在腦後把頭發束起,連根簪子都不用,可這龍鳳花釵冠往頭上一戴,平安頓時覺得腦袋一沉。
這鳳冠,珍珠寶石黃金加起來不得有個四五斤。
然後女官扶着平安去主院,堂屋擺了一張鋪着紅色錦緞、白玉背屏的坐榻,女官把平安扶到榻上坐好,躬身奉上一柄大紅镂金團扇。
催妝曲響了三遍,屋裏一衆女眷紛紛退下,只留幾位協助皇後婚儀的女官,趙暻通天冠、绛紗袍,矜貴端方,步态沉穩,穩穩邁着步子進來。
趙暻看着端莊雍容坐在榻上的平安,心裏偷笑,這妝有點重啊,還沒有她不上妝靈秀好看,這深青色的袆衣她穿其實顏色有點老氣,不過這鳳冠她戴蠻好看的。
但趙暻面上一派端正肅穆,行至平安面前,把手伸給了她。平安把手放在他手中,一手執扇,穩穩站起身。
不同于民間喜事說說笑笑、插科打诨的熱鬧喧嚣,正院此刻除了張有喜宋氏夫妻和大郎二郎,就只有禮官和儀仗。
鼓樂齊鳴,鋪滿紅氈的院子裏又鋪了一道金線織繡祥雲的紅毯,臺階下已停了一輛青車绛幔、繡紫帷帳、金飾銮鈴、車幔畫着翟鳥、車廂裝飾兩層翟羽的重翟車。
鼓樂聲中官家右手張開扶着皇後一只左手,緩步走下臺階,官家親自攙扶皇後上了重翟車。
為了過下這輛重翟車,張家拆掉改建了兩道門。
皇後乘重翟車出府,官家的玉辂在前,皇後的重翟車在後,沿途百姓圍觀參拜,在鼓樂儀仗護衛下至宣德門,百官班迎,鳴鐘鼓示意。
百官奉迎帝後至大慶殿,平安在正殿聽禮官宣讀了立後诏書,接受金冊寶玺,受百官大禮參拜,又是一番十分繁瑣隆重的禮儀流程,之後帝後同至婚房所在的延福宮。
兩人各自入內更衣,平安終于取下了鳳冠,太重了,壓得她腦袋脖子酸,難怪這世人眼中皇後端莊,能不端莊嗎,頭上戴着幾斤重的鳳冠,身上穿着七層的袆衣,就只能板正支棱起來,連半點多餘的動作都不敢有。
女官給她換了正紅的皇後常服大袖衫,只用鳳頭金簪挽發,趙暻也換了正紅的常服回來,禮官奉上酒馔,二人行同牢、合卺之禮。
禮畢,趙暻便出去了,他前邊還有四方使臣和群臣拜賀,還有盛大的宮宴呢。
平安由幾位女官和外命婦陪着坐帳,有了閑心打量這間婚房,皇家辦喜事跟民間百姓其實差不多,滿屋子喜慶,只不過民間喜慶用的紅綠二色,而皇家用的紅和黃。
滿眼濃烈的正紅和明黃,不知怎麽讓平安想到了番茄炒蛋,嘻嘻。
午飯是四位外命婦陪她用的,送來的是前邊大慶殿宮宴的席面,新娘子一舉一動實在不太方便,平安文文雅雅地勉強吃了個半飽。
實話實話,宮宴的菜色也就那樣,天子大婚,四方來朝,前邊大慶殿上萬人的宮宴,這光祿寺和尚食局千頭萬緒,而菜單又格外講究,都得是吉慶美觀的菜色,味道便只能退而求其次,等席面大老遠送到延福宮,這菜熱的也冷了,嫩的也老了。
想吃好,還得他們自己的小廚房。
所以晚間趙暻回來時,早早就吩咐了禦廚房備膳。兩人反正也沒有旁人新婚夫婦的陌生忸怩,索性屏退宮人用飯。
那幾名一直伺候的女官正指揮宮女侍膳呢,結果官家就揮手叫她們都退下,幾人忍不住糾結,也不知道這新婚的帝後是什麽路數,難不成官家和聖人自己盛飯盛湯?
可官家既然叫她們退下,幾人又不敢有半點耽擱,連忙帶着滿屋侍立的宮女躬身告退。
好好吃個飯。
禦廚房送來的也是一桌席面,不過菜色顯然可口多了。兩人累了一整日下來,确實都餓了,坐下來大快朵頤。
趙暻中午喝了些酒,坐下來就先給自己盛湯,順手給平安也盛了一碗,平安則拿起筷子直奔主題。
“你點的?”平安夾起一個炸藕合,脆生生咬了一口問道。
“不是,我忙死了,哪有那細功夫。”趙暻得意笑道,“禦廚房不太知道你的口味,汪桓叫常興去定的菜單。”
難怪,常興是他帶到集禧觀的內侍。
“以後集禧觀那邊你還去嗎?”平安吃完藕盒,又夾了一筷子青綠清爽的炒菠菱菜。
“不去了,”趙暻低頭喝湯,憋笑說道,“有媳婦了誰還當道士啊。”
這宮裏“有毒”的問題他跟她聊過,趙暻研究分析大概就是鉛超标,來源一個是雕梁畫棟的塗料,一個是女子所用的胡粉(鉛華),還有一些器皿,比如琉璃的碗盞。
後邊兩樣好排除,平安平日根本就不擦粉,今日上妝都特意準備的珍珠粉,琉璃器皿趙暻不用,也不許他娘用,宮人避官家的忌諱,宮中如今已經幾乎不敢出現琉璃器皿了。
“這延福宮是皇後居處,從我娘嫁進宮時走了一次水,我娘就住了福寧宮,延福宮這些年都沒修繕過了,空置四十多年了。”趙暻道,“這次我們大婚,我只讓人簡單粉刷收拾一下,彩色塗料那些都沒讓用。”
宮中因此還有人私底下揣摩官家像是不太重視皇後,若重視皇後,不應該大修宮殿嗎。
“應當能好一些。”趙暻道。
不過他們也沒打算一直住下去,平安嫁妝裏內城那套宅子,就在東華門外不遠,特意買在那兒的,兩人打算以後把那邊當新據點。集禧觀那處院子,趙暻從三歲到現在住了将近二十年,也該還給人家了。
平安則打算着等他們新婚滿了月,就盡量搬過去,反正近,不然她日常打理太平酒坊和四平錢莊不方便。
兩人邊吃邊聊,吃完了手拉手步出正殿,在院子裏散步消食。
正是月中,夜空中一輪明月格外皎潔,照得院裏新開的芙蓉花都能看清楚。
“今晚禦街有煙花,”趙暻指着遠處隐隐可見的絢麗說道,“慶祝咱們大婚。”
可惜這裏離得太遠了,他們又不方便跑去看。
兩人散了會兒步回到房中,便有女官來禀已備好香湯,恭請官家、聖人沐浴安置。
趙暻張張嘴,看着平安想說點什麽,但平安已經低着頭自顧自溜了,趙暻不自覺地一笑,壓了壓嘴角提醒自己穩重,便也去另一側淨房沐浴洗漱。
深秋天寒,等平安沐浴回來,趙暻已經先洗完了,正坐在外殿讓小內侍擦拭頭發,一個內侍拿着帕子擦拭幾遍後,另一個內侍端起一個紫銅小手爐,一手護在手爐上慢慢把還有些潮濕的頭發烘乾。
平安就自顧自去了內室,躺在塌上,任由幾名宮女伺候,宮女先把她的頭發擦乾,再把她一頭長發鋪在一匹輕薄的羅紗上,下邊放了熏籠烘乾。
還是宮裏會享受,平安在家裏都是自己坐在熏籠旁邊自己烤的,不然頭發有潮氣夜裏睡覺不舒服。
累了一天,平安躺在塌上被宮人伺候得昏昏欲睡,困倦中不曾察覺宮人都已悄然退下,趙暻把頭發束起,低頭俯身靠近她,情不自禁地笑眯了眼。
“張平安同學,先別睡,”趙暻叫她,“你得起來補課了。”
平安睜眼看他,帶着幾分嬌憨的睡意嘟囔道:“困死了,補什麽課啊。”
“那個……”趙暻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生理衛生課。”
“我以前從來沒給你講過,今晚補上。”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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