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章 探病 他從沒見過比路晏之更加莽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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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探病 他從沒見過比路晏之更加莽撞的人……

“還行嗎?”

關少英從駕駛座上探過身,緊張觀察沈掠的狀态。

初到溪城那天,偶遇路晏之兩人追尾。沈掠接着就陷入了長時間的失眠。溪城多雨,對他的身上的舊傷也是侵擾。

此刻,從水裏上來,身上濕淋淋的。沈掠的狀态可以說非常不好。

原本說好今天和栾教授一起回海城。這家夥中途折返非要再來溪大一趟。

“嗬…嗬咳咳…”

後座傳來吃力嗆咳,擡眼就見沈掠雙目緊閉,口鼻共用地喘息着,胸肺機械而吃力地鼓張,無不在昭示他的虛弱。

“嗬…咳…”

胸腔內心跳如擂鼓,牽扯着胸背處細密的神經隐隐作痛。

周遭的聲音忽近忽遠,沈掠的意識也昏昏沉沉,無法落在實處。

一切都發生得很快。

車子經過棧臺的瞬間,混亂嘈雜的人群中,他一眼就認出了路晏之的背影。彼時,她正手忙腳亂地脫下身上的風衣外套,再一眨眼,就已經躍進湖裏。

沈掠甚至沒有懷疑會是別人。他從沒見過比路晏之更加莽撞的人。

更可笑的是,遇到和路晏之相關的事情時,他的身體也會比理智先做出反應。然後,他也會變成一個莽撞的人。

他的腦子裏立刻被一個聲音占據。那個聲音說,路晏之不會游泳。

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在水裏。初春湖水的寒意透過皮膚穿進骨髓,奪去他身上所剩無幾的氣力。

連軸轉的幾天,敏感的神經,失控的身體幾乎在重新踩上草甸的瞬間崩壞。

沈掠胸口發悶,頭發沉。頸子失去了支撐的力氣,向後彎折過去猝爾加重。

“沈掠?!”

高頻震顫的手臂被一股外力制住,緊緊壓在大腿上。

“沈掠!你還行嗎?”

關少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先把藥吃了。”

數好的藥丸塞進他手心,沈掠艱難擡眼。

車窗外鳴笛聲突兀響起,敏感的神經抽跳,本就艱難鼓動的胸口停滞一瞬,他吃力瞥向窗外。

馬路的另一邊,路晏之慌慌張張沖上棧臺,直奔他們的方向而來。

汽車呼嘯而過,沈掠的心髒應聲抽緊,本能抓住了身側的車門。

下一瞬,路晏之被站在她身旁陳樂恺拉回到人行道上。

捏着心髒的大手毫無征兆地松開,沈掠的手重新搭回膝蓋上。

“走吧。”

關少英看了看馬路對面的路晏之,又看向沈掠,猶豫一瞬,還是制動起步。

車子啓動,四周的噪音落在身後。沈掠的意識越來越沉。

然後他想起來,湖水中的路晏之,好像已經學會了游泳。

她的水性不錯。

·

“有車,晏之!你這樣很危險!”

陳樂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緊急之下一向溫和的人說起話也疾言厲色。

路晏之扭頭看着他嘴巴張合,腦子裏突兀響起的是湖水中那聲乾脆的呵斥。

春風掠過湖水吹在她身上,路晏之打了個寒戰,目光定定看向沃爾沃駛離的方向。

吳子真匆忙趕上來,再次将西服外套遞給了她:“路女士。”

“那輛車是沈掠的嗎?”

她一眼就認出了那輛車。和他們在濱海大道上追尾的那輛一模一樣。

路晏之轉向吳子真,冷靜發問。

吳子真不疑有他,答得很乾脆:“是關總在開。不過沈總更在意安全,日常出行用沃爾沃比較多。”

這話很繞。

路晏之迎風發抖,沒能立刻了解他的意思。心裏卻莫名其妙湧上一股緊張和後怕。

不知道是不是嗆了水的緣故,她的鼻子和眼睛也跟着發酸發脹。

“先披上吧,別着涼了。”

陳樂恺見她只是發呆,替她接下吳子真手裏的衣服,抖開披在她肩頭。

吳子真見狀,禮貌告辭,上了不遠處的另一輛車。

那是輛墨綠色的保時捷,路晏之也見過。秦老宴會那天,司嘉還感嘆過它的吸睛和惹眼。

肩頭一沉,富有質感的布料攏住零星暖意。

衣服上古龍水和藥油香氣混在一起,跳得飛快的心髒一點點落定,像是被熟悉的人緊緊抱住。

路晏之無聲攥緊西服的領口,縮了縮頭。

陳樂恺打破沉默:“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去招待所開個房間,洗個澡就行。”

路晏之回過神,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我車上有換洗衣服。”

見他神色有異,以為陳樂恺好奇,她擠出笑容解釋:“之前總是通宵加班,第二天又有應酬,就養成習慣了。”

“那你的眼鏡?”

陳樂恺注意到她眼球上的血絲。

“車上也備了框架眼鏡。”

路晏之回答得很果斷,從他手裏接過手提包慢慢走着。

“剛剛很危險。”陳樂恺為自己情急之下的高聲向她道歉,柔聲解釋:“我一時擔心,所以語氣失了分寸。晏之,你不要誤會。”

“嗯。我明白。”

“你很勇敢。”

陳樂恺搓搓手,面露慚愧:“我不會游泳,不然……”

“沒關系,保護好自己也是一種能力。”

路晏之明白他想說什麽,溫和一笑,點了點頭表示了解。

陳樂恺望着她因為寒冷微微發抖的下颌,不由得想起剛剛在他眼前跳下水的那個人。

他動作很快,從車上下來到躍入湖中,完全沒有任何猶豫。

就是那麽快的間隙,陳樂恺還是感覺到對方掃向自己的眼神,審視中帶着淩厲。只有一眼,就足夠讓他不寒而栗。

·

經此一遭,兩人均沒什麽心情再參加後續的活動。路晏之提前和陳樂恺告別,獨自去招待所換好衣服就回了公司。

分別前,她還沒忘叮囑陳樂恺,這件事不要對向蓉提起。

父親去世後,向蓉就變得格外敏感,生死健康之事格外看重,草木皆兵。用她的話說就是,她再經不起任何失去。

路晏之不打算為這件小事讓她擔心,更主要的是難得清淨,不想再生事端。

好在,路晏之不光心理素質好,身體也相當堅強。

在初春的湖水裏泡過,本以為怎麽也會傷風感冒,結果也只是嗓子疼了兩天,慢慢轉好。

坐在她對面的司嘉,聽完她沾沾自喜的描述,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你才學會游泳多久啊。就敢下水救人,膽子真大!”

“那不是情況危急嘛!別說我,你在現場,你也會救。”

路晏之向後躺進老板椅,不以為然伸了個攔腰。

她多少還有些顧及,司嘉做事才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

“我至少有潛水證,水性比你好點。”

司嘉放下手機,從果盤裏撚了顆果子,一本正經道:“路晏之。不然,我給你推薦個大仙,你去看看你和陳樂恺的八字吧。”

“一遇到他,你不是追尾,就是跳水。他是不是克你啊。”

路晏之含在嘴裏的茶水險些沒有咽下去,她哭笑不得看着司嘉。

“我說真的。太邪門了。”

司嘉還在自言自語,路晏之的助理林可敲門進來。

“路總,您乾洗的衣服取回來了。我聯系關總的助理送回去嗎??”

路晏之看向她手裏包裝精良的提袋,只稍作猶豫,司嘉就歪了頭,敏銳捕捉到關鍵詞:“關總?”

她看向林可,追問一句:“真砺關總?”

不等路晏之有所反應,司嘉站起身接過了衣服,打量路晏之。

“這個人,我可沒在故事裏聽到過啊。”

路晏之苦笑,擺了擺手示意林可不用管了,走上前接過袋子。

“放心,沒人跟你搶關少英。”

她轉身把袋子放在辦公桌上,從裏面掏出來衣服正反檢查一遍。

熟悉的藥油和古龍水的味道被衣物清洗劑處理過,只剩下烘乾之後暖融融的味道。

路晏之無意識撫摸過衣領,捏着衣服的動作緊了緊。

看出她的不對勁,司嘉從身後繞上來,猛地抽走,仔細查驗。

“這衣服,有品位啊。”

司嘉打量一遍:“就是不太像關少英的風格。”

“你怎麽知道不是?”

“笑話,我已經盯這個人好久了,還能有我不知道的?”

司嘉眯了眯眼,輕撞路晏之的肩膀:“我聽說,真砺沈掠住院了,和你有關系嗎?”

“住院?”

路晏之怔了怔,從她手裏奪過衣服疊好放進紙袋,清清嗓子,假裝随口一問。

“怎麽回事?”

“不清楚。聽說行業論壇後是要回海城的,但是臨時出了點事兒。住院了。”

司嘉一邊說一遍觀察路晏之的反應:“他們不少人都盤算着去探病,然後被關少英和助理擋回來了。”

“你消息倒是靈通。”

“那是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

司嘉只當路晏之在誇她,照單全收。

“也不算靈通。我媽從加州回來說的,好像真砺有意向利用Intact項目申請什麽科學技術獎。就是那個國內人工智能最厲害的獎項。為了方便,他們可能要在國內建立産線。”

“感覺這事兒可能對行遠有幫助,我就多聽了一嘴。”

司嘉戳了戳路晏之的癢癢肉:“我可對你極盡坦誠,你不會有事瞞着我吧。”

“沒有。”

司嘉目光望向路晏之緊緊攥在手裏沒有松開的衣服袋子,抿嘴偷笑。她久經情場,路晏之這點兒小把戲瞞不過她。

“路晏之,作為好朋友,我衷心勸告你事業固然重要,但是談戀愛刺/激雌性激素的分泌。對于女人青春永駐,是有極大幫助的。”

“我的青春太過慘痛,還是不要永駐了。”

路晏之仍然記得那幾年的無助和掙紮,果斷拒絕。

司嘉只笑不語。

路晏之扛不住她的的眼神掃射,雙手投降,把那天湖邊發生的一切仔仔細細重新講了一遍。

她刻意略去了和沈掠的過往,盡可能雲淡風輕,客觀地講述這件事,仍是換來了司嘉意味深長的笑容。

“乾嘛這樣看我?”

“路晏之,我以前覺得你是個事業腦,今天發現你也有犯糊塗的時候。”

“什麽?”

“你看,真砺現在這樣的情況。有人知道沈掠住院了,沒理由硬編都要找個由頭去看看。你理由充分、程序正當,于情于理都該去看看,卻還在這裏裝死。”

“向阿姨知道,肯定又要罵你缺心眼了。”

路晏之幾乎哽住,想不出反駁她的理由。

“你是不是傻,就只是去混個臉熟,對行遠的發展都有好處。更別說某種意義上,人家對你有救命之恩。”

“他不下水,我也能把人救上來。”

路晏之小聲嘀咕。

司嘉卻覺得她這副模樣格外反常,甚至像是有些心虛。

“衣服洗好了不還,你是在為下次見面創造機會嗎?”

“司嘉,你在胡說些什麽?我和他……”

路晏之話說到一半,自己都意識到她的聲音陡然變調。

言多必失,她扭頭不再說話。

“這樣吧,我陪你去醫院看看他。”司嘉看了眼表:“不過,你得先給關少英打個電話,問問他在不在醫院。”

“這又跟關少英有什麽關系?”

路晏之下意識反駁,看着司嘉少女懷春的憧憬模樣,立刻領悟到她的真實目的。

兩人對視的瞬間,笑出聲來。

很巧,關少英在醫院。

他在電話裏說,非常歡迎她來探病。

·

司嘉停好車,拉着路晏之走到住院部門口的時候,路晏之才反應過來,她好像是被架到這裏來的。

現實沒給她逃跑的機會,在她轉身想跑之前,司嘉一眼就看到剛從住院部出來的關少英。

司嘉不等她,一把将人推了上去。

“學長。”路晏之開口。

“關總你好啊!”司嘉秒跟。

“晏之。”關少英面露疲憊,領口微開,和路晏之打過招呼,看向她身旁的司嘉。

“我是司嘉,路晏之的好朋友,很高興認識你!”

關少英禮貌點頭回應,看過表,沒多做寒暄,指着他出來的那個入口:“你們從這兒上去就行,房間沒別人。”

“沒什麽事吧?”

路晏之順口一問。

關少英的表情卻有些複雜,好像她問了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算是老樣子。”

“那我先上去。”

路晏之不想過多探究關少英這個反應背後的深意,看向樓上。

“嗯,二十二樓,最裏面。”

路晏之和關少英道別,司嘉還是一動不動,笑呵呵地看着關少英。

路晏之退回來,貼到她耳邊,咬牙切齒:“司嘉女士,您不是要一起探望沈總嗎?”

“我看關學長臉色也不好,疲勞駕駛不可取。我送送學長吧?”

司嘉晃了晃手裏亮閃閃的車鑰匙,敏捷的豹子,線條優越,不容忽視。

不等路晏之反應,司嘉就沖她擺了擺手,推着關少英向外走了。

錯愕的表情從路晏之臉上轉移到關少英的臉上,他指了指司嘉,甚至還沒來得及得到回應就被人拽上了那輛張揚的豪車。

·

赤紅色捷豹未做停頓,揚長而去。

目送二人身影消失,路晏之才發現乾洗好的西服外套忘在了在司嘉車上,即将前去探病的她兩手空空。

臉上的笑容淡下去,她仰頭看了看高聳入雲的住院樓,不自覺裹緊風衣。

空手上去總歸不太合适。路晏之拐進旁邊的一家花店,挑了幾只正當季的鮮花包成花束,拎着上了樓。

傍晚,夕陽餘晖從盡頭的玻璃上揮灑下來,毫不吝啬地鋪滿地面。

路晏之站在光影的間隙,透過病房門口的玻璃向裏面望去。

沈掠半躺在床上打針,虛虛阖眼,搭在被面上的指尖輕輕敲擊,像是在計算什麽。

大概是近鄉情怯,手掌攏住門把手,路晏之反而沒有壓下去的勇氣。猶豫之間,床上的人覺出異樣睜開眼,看向門口。

路晏之本能想躲,被他目光緊緊鎖住。

退無可退,她只好擠出笑容,順勢将房門推開。

沈掠視線在她懷裏的花上停留一瞬,仰面看向路晏之。

四目相對,方才還面無表情的臉上平添三兩戲谑。

“我還以為,你會逃跑。”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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