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7章 第 87 章 比言聿的字

關燈
第87章 第 87 章 比言聿的字

十二月底, 北城銀裝素裹。

文既白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來摸摸毛茸茸,再摸摸腹肌,日子好不惬意。。小滿對此接受良好, 言聿接受得更好, 只是兩位被摸的順序偶爾會引發小争端。

早上十點, 窗簾還沒拉開。文既白迷迷糊糊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 摸到言聿的下巴, 指腹蹭到對方新冒出來的胡茬。

她閉着眼笑:“早啊。”

言聿已經醒了許久, 卻一直沒動:“早。”

文既白往他懷裏鑽, 臉貼到他胸口, 聲音悶在睡衣裏:“你怎麽不睡覺的啊。睡得比我晚起得比我早這真的合理嗎?”

“習慣了。”

“放假要有放假的樣子。”文既白擡起臉,眼底濕潤, 帶着剛睡醒的懶意, “陪我再躺十分鐘。”

言聿垂眼看她。

女孩頭發亂着,臉頰被被子悶出淺粉, 一副賴皮模樣。言聿喉結輕輕動了一下,把她往懷裏帶:“十分鐘。”

“半小時。”

“嗯?”

“我改主意了。”

言聿安靜片刻:“好。”

文既白笑起來, 把臉徹底鑽進言聿的睡袍擡手拍了拍他肩膀:“你人真好, 太好說話了。”

床尾傳來小滿的叫聲。

文既白思想鬥争了幾秒剛要起身, 言聿已經坐起來:“我去。”

文既白眨眼:“某人現在對小滿這麽主動?”

言聿神情淡淡:“下次帶它檢查順便絕育了, 它至少半歲了。”

小滿趴在床邊矮窩裏,前爪搭着邊緣,滿臉懵懂。它對促排不抵觸,此刻叫得悲傷純粹是因為它餓了。昨晚兩位主人忙忙碌碌,誰都沒記得給它開個罐頭當夜宵。

言聿披上睡袍,伸手去夠床邊的輪椅, 借着床沿把身體轉過去。

文既白趴在床上看他,忽然說:“言聿。”

“嗯。”

“好帥啊。”

言聿手指扣在輪椅坐墊上,看着自己只有一條腿的不對稱怪異模樣,有些詫異:“現在?”

文既白單手撐着頭橫在床上:“哼哼,情人眼裏出西施吧。我之前就覺得你的臉進娛樂圈的話就算只當花瓶也會有很多人買單的。”

言聿無奈地瞥了大清早就用言語調戲他的文既白,然後帶着小滿去促排。

文既白看着乖巧趴在言聿腿上的胖乎乎三花大貓托腮:“小滿超級信任你啊。”

言聿給小滿擦乾腹毛後就把貓放在腿上,去角落開了個貓條:“誰給吃的信任誰,你拿着貓條它也信任你。”

“口是心非,嘴硬心軟,刀子嘴豆腐心,別扭精。”

言聿把小滿抱回他新買的貓窩:“你還有說唱天賦?”

小滿開始舔毛。

文既白招了招手,言聿轉動輪椅靠近在床上滾了三百六十度的女孩。

她牽住言聿的睡袍衣角,把人拉着彎了腰,湊過去親了親言聿下巴。

“哼哼。”

言聿手背僵了一瞬,耳根卻慢慢熱起來:“不覺得紮麽。”

文既白看見了,笑眯眯地貼過去:“甜蜜的負擔吧,你害羞啊?”

“沒有。”

“耳朵紅了。”

言聿伸手把她抱到腿邊,低頭堵住她的話。

小滿擡頭看了一眼,對此畫面習以為常,又趴回貓窩裏。

三十一日,文既白一早就被藍岚的電話叫醒。

“白白,晚上幾點回來?”

文既白趴在言聿懷裏,手機夾在耳邊:“下午四點前吧。”

“帶小言一起。”

“知道,我給他說過了。”

藍岚笑:“那就行。”

文既白擡眼看言聿,此人正在扣襯衫袖扣。

文既白忍笑:“老文情緒如何?”

“屁股跟長了釘子一樣,你看看微信步數,都快破萬了。”藍岚看着在家裏因為準女婿即将到來而上蹿下跳的丈夫無奈扶額。

電話挂斷,言聿問:“你父親在家?”

“當然在啊,今天跨年明天元旦,他不在家會被藍教授當成陀螺抽的。”

言聿扣袖扣的動作慢了一點。

文既白從床上爬起來,光着腳走到他面前:“不要緊張。”

“沒有緊張。”

“你騙鬼呢。”

言聿低頭看她。

文既白替他整理領口,手指輕輕壓過衣領邊緣:“我爸看起來其實挺面善的,其實就是老父親第一次見女兒男朋友,有點別扭。”

言聿聲音低下來:“如果他覺得我不好。”

“他覺得全世界男的都不好。我初中第一次被人告白他一夜沒睡着。”

言聿唇角動了一下:“你初中就被告白了?”

文既白震驚:“咱能不唠這種爛嗑麽。”

言聿:“……”

“你換衣服去。我去化個妝。”

文既白看着他從卧室門口走到自己面前,眼睛亮了亮。

“帥。”

言聿垂眼:“可以見你父母麽?會不會太老氣了。”

“可以。”文既白笑着挽住他胳膊,“特別可以,很帥了。”

文家院子裏挂了幾盞燈,雪在花壇邊積着,紅梅開了一點。

門剛開,飯菜香就先撲出來。

藍岚站在玄關,手裏還拿着一條圍裙。她看見言聿,笑得自然:“小言來了。快進來,外面太涼。”

言聿把禮盒遞過去:“伯母,新年好。”

藍岚接過:“你看你這孩子,太見外了。來吃飯還帶這麽多東西。”

文既白從言聿身後探頭:“媽,老文呢?”

“廚房,說是要大乾一場。”

文既白把鞋子一踢就溜去廚房:“老文!別裝忙啦!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啊,你的諄諄教誨我銘記于心啊……”

廚房裏傳來文衡的聲音:“不許拆爸爸臺,再說,誰裝忙了?沒看到我切蜜瓜呢。”

文衡出來時,手裏還端着一盤剛切好的水果。看見言聿,他明顯緊繃了一些,把果盤放到桌上,走過來,猶豫了片刻,拍了拍言聿的肩。

“來了。”

言聿颔首:“伯父,新年好。”

文衡點頭:“新年好。路上滑嗎?”

“還好。”

“嗯……”文衡不知道說點什麽。

“嗯……”言聿也不知道能說點什麽。

文既白恨不得自己變成一個繃帶:“噗。”

文衡惡狠狠地瞪了拆臺的女兒一眼,轉頭去看藍岚,滿眼求助。

藍岚接收到信號笑着解圍:“白白,你帶着小言先坐一會兒吃點水果,或者四處看看。我和你爸爸去廚房,馬上就能吃飯了。”

文既白樂呵呵地把言聿帶走自己的卧室參觀。

晚飯時,文衡的別扭到了頂峰。

他給言聿夾菜,夾完又覺得自己過于熱情,乾咳兩聲:“這魚今天新鮮,我早上才釣到的。”

言聿乾巴巴:“謝謝伯父。”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一會,文衡把自己勸好了,主動問言聿:“喝湯嗎?”

文既白撐着下巴看他:“老文,你今天好怪啊。”

文衡不看她:“吃你的飯。”

藍岚笑:“小言別介意,今天的菜還合胃口嗎?都是我和白白爸爸做的,可能不太精致。”

言聿低聲:“不會,很好吃。”

文衡夾了一筷紅燒肉給文既白:“在劇組瘦了。”

文既白撇嘴:“你剛才進門才說我臉圓了。”

“圓和瘦不沖突。”文衡認真端詳了一下自己閨女,“你從側面看是下巴線明顯了。你可別跟風去整容啊。我看現在好多年輕人整容還要削骨頭。”

文既白憤怒,把文衡夾來的紅燒肉惡狠狠地塞進嘴裏:“首先,那叫下颌線。其次,老文你意思我發腮了?哇,藍美人你不管管你老公嗎??大過節的有這麽聊天的嗎??”

言聿低頭喝湯,眼底浮出一點笑意。

文衡百口莫辯,正想說什麽被藍岚打斷:“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再吵吵都給我端着碗去廚房站着吃飯。”

文衡和文既白立刻偃旗息鼓。

飯桌上的話題從南城拍攝聊到基金會,又聊到小滿的複查。言聿原本坐得端正,後來被文既白在桌下輕輕捏了兩下手指,肩背才慢慢放松。

晚餐基本結束,四個人都不怎麽動筷了。

藍岚忽然問:“小言,小滿最近都是你照顧?”

言聿:“大部分時間是我。”

文衡有點意外:“不會麻煩?”

言聿看了一眼心虛的文既白:“還好。流程固定以後,不算麻煩。”

文衡和藍岚意味深長地看着文既白。

文既白乾巴巴地賠笑:“這麽一看你們小時候不讓我養動物是有道理的哈……果然年紀大的人有先見之明哈……”

藍岚眼底帶笑:“小言你還不知道,白白小時候說想要養狗。結果聽到每天要遛就改成養兔子。養兔子也就兩天熱度,最後都是她爸爸喂。”

文既白不服:“我那時候才七歲。”

文衡補刀:“七歲看老。”

文既白捂住臉:“今天是批判大會嗎?”

久經談判場的言聿卻聽出了兩位的言外之意,正襟危坐:“伯父伯母,我懂您二位的意思。我可以保證,小白和我在一起,只需要開心和快樂就好了。她只用做自己喜歡的事,其餘都有我。我也會盡力,讓自己一直有機會待在她身邊。”

文既白擡頭看他,又看了看文衡和藍岚。

原來老文和藍老師還是在擔心自己嗎?所以今天忽然說這些從不提起的話題是他們在暗戳戳給言聿上眼藥啊……

言聿坦誠:“我的身體可能不太好,但是我保證絕對不會拖累既白。”

文衡拿筷子的手頓了頓。

藍岚笑意更深。

文既白被幸福包裹,輕飄飄的。

老文和藍美人果然嘴上不說,心裏還是超級擔心她的。

言聿也确實十分上道,看兩位的表情自己大概算是初步過關了。

跨年夜電視開着,廚房裏阿姨在準備夜宵,藍岚和言聿切水果,文衡在組裝透明展示櫃,文既白在地毯上拆盲盒。

文衡聽說女兒最近迷上盲盒,放假前一天給她買了十箱讓她開心拆。一并買了個透明展櫃說是好擺在家裏展示。

電視聲音,碗碟聲,文既白的笑聲,藍岚和文衡偶爾拌嘴的聲音,連拆開盲盒的塑料袋聲和女孩一臉兩大盒系列盲盒都沒拆出隐藏款的哼唧都融在一起。

言聿坐在熱鬧裏,置身其中,忽然有些恍惚。

他預想的場面都沒有發生。沒有人盯着他的腿,也沒有人追問過往。文衡別扭審視後,盡管他知道自己還是在一位很愛女兒的父親眼中不太順眼,但也還是接受了他。藍岚溫柔地告訴他衛生間地面已經鋪了防滑墊,小心別摔到。文既白一會兒跑去廚房偷吃,一會兒又跑回來靠着他,仰頭問要不要吃橘子。

“吃不吃?”她剝了一瓣,遞到他唇邊。

言聿低頭咬住,文既白故意把手撤得慢了一點,指尖被他的唇碰到。

她眼底閃過笑意,言聿眸色幽深。

文既白小聲:“你這家夥不要在這時候誘惑我啊。”

言聿也低聲:“你先招我。”

文既白把橘子塞進他手裏,跑了。

用人把客房收拾好,言聿住二樓客房,之前是文既白的玩具房,也在文既白卧室的隔壁。文衡在樓梯口看了兩眼,被藍岚輕輕推上樓。

“姑娘都多大了,你別在那兒站崗。”

文衡:“我去拿水。”

“水在三樓也有。”

文衡被堵回去,臉色更別扭。

事實證明文衡還是文既白的親爸,對女兒的脾性完全了解。

夜裏十一點半,文既白抱着熱水袋偷偷溜進言聿客房。

她開門時放輕了動作,像做賊。結果門剛推開,她就看見言聿坐在床邊,臉色蒼白,手指按在床沿,指甲發白。

文既白立刻把門關上,快步過去:“怎麽了?”

言聿擡眼:“沒事。”

文既白把熱水袋往床上一放,伸手摸他額角:“因為晚上吃的東西嗎?胃不舒服?”

言聿聲音有些啞:“幻肢痛。”

文既白心口一縮。

他今晚已經摘了假肢,左側褲管空着,垂在身側。不在的左腿暴起疼意從飄渺的位置傳來,舊神經在黑夜裏亂竄。

文既白坐到他身邊,翻找出言聿外套口袋的藥:“先吃藥。”

言聿坐在床邊,伸手接過,乖巧吞下。

文既白把被子拉開鑽進去,朝他張開手:“過來。”

言聿看着她,神色迷蒙猶疑,因為疼痛大汗淋漓。

“我抱着你。”文既白聲音放輕,“這種時候就別一個人扛啦,大過節的。”

言聿慢慢靠過去,起初還不肯把重量放給她怕壓到她。文既白伸手抱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懷裏拉。

“言聿,可以靠着我哦。”

言聿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終于把額頭抵在她肩上。

文既白一手抱着他,一手輕輕摸他的後頸。她想了半天,忽然低聲哼起一首兒歌。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言聿的身體僵了一下。

文既白貼着他耳邊唱,聲音又輕又軟,大概怕驚動樓上的長輩。

唱到第二句,她自己先笑了一下:

“我小時候發燒,藍教授就這麽哄我。不過我有點五音不全……”

言聿閉着眼,用盡全力忍耐了幾分鐘,最後還是沒忍住悶悶笑開:“只是有點嗎。”

又氣又羞的文既白給了言聿肩膀一拳:“我好心哄你诶!那你還聽不聽!”

“我錯了。要聽的。”言聿重新靠進文既白懷裏。

外面遠處有煙花聲,電視裏的跨年晚會聲隐隐從樓下傳來。客房裏只開了一盞小燈,光落在床邊,安靜得像小貓身上的浮毛。

言聿的手慢慢攥住她睡衣一角。

文既白拍着他的背,唱了一首又一首。後來她換成了更小聲的哼唱。調子依然跑的驚天動地,可言聿的呼吸逐漸跟着慢下來。

三樓主卧裏,藍岚把書合上。

文衡站在窗邊,手裏端着水杯:“二樓有動靜。”

藍岚看他:“你怎麽跟保安一樣。”

文衡皺眉:“我沒有。”

“那你別聽。”

文衡沉默片刻:“小言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藍岚把書放到床頭:“要是真不舒服,白白就過去了。”

“你倒是放心。”

“我放心她。”藍岚說,“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文衡坐下來,過了一會兒才說:“今天這麽一看,他倒是跟他爸不怎麽像。”

“你問話太多。”

“我問得不多了,有言偉生那臭名昭著的父親,我很難放心把小白送去言家那虎狼窩裏。”文衡憂心忡忡

藍岚笑了笑:“孩子有孩子的人生,白白很聰明,咱們用心養大,聰明着呢。不是什麽都不懂的纨绔小姐,她自己有數。”

文衡低咳:“那我總要知道他怎麽對我女兒吧?當年言偉生追他那舞蹈家老婆的時候不也信誓旦旦要死要活的滿城風雨,現在私生子女一籮筐能是咱們想得到的?”

藍岚語氣溫和:“你今晚看見了。小言很在意也很緊張,從教育工作者的角度來說,不否認劣根性的存在。但日久見人心,少部分孩子也不一定會被父母的言行影響。”

文衡更愁:“你也說了是少部分。”

藍岚又說:“白白還這麽小,還是個孩子呢。不喜歡了就分開呗,你何必去乾擾。”

文衡垂眼看着杯裏的水,半晌後說:“白白喜歡他。”

“嗯。”

“那就先看着吧。”

藍岚笑:“你想開些,我二十出頭就跟你結婚了,現在還不是照樣好好的。”

文衡倍感荒唐:“那言家的小子能跟我比嗎!?”

“你看你,又急。”

倒計時聲傳來時,言聿已經好了一些。

文既白低頭看他:“快跨年了。”

他擡眼,眸中疲憊還在。

“三,二,一。”

外面煙花聲響起。

文既白低頭親他額頭:“新年快樂。”

言聿看着她,眼中倒映着文既白的笑靥。

“新年快樂,小白。”

第二天吃過早飯,文既白和言聿早早回了攬雲府。言聿一進家門就鑽進已經被他常駐後完全霸占的書房,連午飯都沒怎麽吃。

到了下午三點,門鈴響。

文既白正盤腿坐在地毯上給小滿拆新玩具。言聿在沙發邊看文件,聽見門鈴後擡眼。

兩位律師進來,後面還有一位公證處工作人員。

文既白擡頭:“誰啊?”

言聿合上手裏的文件:“律師。”

“你下午有工作?”

“有幾份文件。”

茶幾很快被擺滿。

文件袋一個接一個打開,厚度驚人。文既白打算抱着貓跑路,卻被言聿留下。

律師戴着眼鏡,語氣專業:“文小姐,這幾份文件包括不動産贈與、珠寶首飾贈與、藝術品及古董收藏清單、部分企業股權分紅轉讓協議,以及言先生已經拟定好的遺囑安排。您可以逐項查看。”

文既白臉上的笑僵住,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

自願贈與協議。

莊園,地産,珠寶,藝術品,收藏古董,獨角獸企業股權分紅。再往旁邊看,居然還有一份遺囑單獨裝訂,頁邊貼着便簽。

文既白猛地看向言聿:“你生病了!?”

律師聞言手裏的筆差點掉了。

言聿怔了半秒,疑惑:“沒有。怎麽會這麽問?”

“沒有你立遺囑?”文既白把文件放回茶幾,“新年第一天你別吓我成嗎。”

言聿看着她,試圖解釋:“這只是提前安排。”

“提前安排什麽?”

“保障。”

文既白聽見這兩個字,面色不算好看,起身繞過茶幾走到他面前。

“誰要你這麽保障我?”

言聿擡眼看她。

文既白指着那堆文件:“你覺得我看見這個會高興?”

“我想你安心。”

“我一點都不安心。”文既白聲音發緊,“我真的早晚有天會被你吓死掉。我還以為你怎麽了都開始交代後事了。”

言聿眸色沉下去:“不是的。”

“我只是想給你我有的東西。”

律師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小滿也安靜了,趴在地毯上看他們。

言聿喉結滾動:“我想給你。”

文既白把文件放下,聲音輕下來:“我昨天帶你回家吃飯,是因為我想讓你見我的家人。也只是想多兩個長輩疼愛你而已。”

她頓了一下。

“不是要你第二天拿財産來以身相許。”

言聿看着她,眼底那點微不可察的慌亂慢慢消散。

“不是以身相許。”

文既白抱臂:“那你說。”

言聿垂眼看着茶幾上那幾份文件。

律師很識趣,低頭把目錄頁翻出來,沒插話。

言聿說:“我昨天在你家吃飯,伯父伯母給了我足夠的尊重和關愛。”

文既白怔了一下。

“我也不想讓他們因為我而再擔心你。”言聿擡眼看着呆愣的女孩,把人拉到自己身邊,“我只是覺得,我應該更早一點把這些交給你。”

“交給我做什麽?”

“讓你盡快‘包養’我?”言聿想起女孩曾經開玩笑說過要救風塵的話不禁低笑,“就當是給我點安心的資本吧,我想被你約束看管,就像小滿一樣。”

“一直在你的生命裏到死去。”

一句話咒了兩條命,文既白氣的給了他一拳。

言聿冰涼的雙手汲取着文既白掌心的暖意說:“你可以拿這些去做你想做的事。女童教育的基金會,或者感興趣的電影項目,流浪動物救助,或者你想賣掉存些流動資金也可以。”

文既白靠回沙發,盯着他:“?”

“給你了,以後我的一切都由你決定。求求你,好嗎?”

思緒翻飛的文既白看着言聿的表情,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吓到我了。”她說。

言聿的神色終于變了變:“抱歉。我可以讓他們先帶走。”

文既白看着他:“如果我卷錢跑路了呢?”

“你不會。”言聿十分篤定地開口。

文既白梗住,恃寵而驕啊壞男人。她把體寒的壞男人冰涼的手塞進自己毛絨睡衣腹部的口袋裏,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翻到目錄頁。

“張律師,麻煩您盡量簡單粗略地講一下吧。元旦給您幾位平白增添工作了,不好意思。我盡量今天簽完。”

律師感動到淚流滿面,雖然給了足夠的錢但法定節假日加班還是很痛苦,立刻坐直:“好的,文小姐。”

文既白聽得認真。

不動産就近百頁,全球各地的莊園樓宇,收益權的轉移,珠寶和古董收藏,寰宇和他大學創業的上市企業股權分紅,還有言聿遺囑裏已經明确排除言家其他成員的條款。

聽到最後,她把目錄合上,看向言聿:“你的親戚呢?不會找你麻煩?”

言聿感受着薄薄的毛絨傳來文既白小腹暖和的體溫,十分滿足:“不會。”

“我問的是事實,不是你的态度。”

“不會。”言聿看了一眼律師,“而且結構已經處理過。即使有人提出異議,也不會影響你。至于親屬,言偉生大概比我早死。”

律師點頭:“文小姐,相關內容确實已經做了風險隔離。”

文既白又問:“如果以後我們分手呢?”

客廳裏一下靜了。

言聿眼神僵住,在口袋裏揉捏文既白小腹軟肉的動作也一并按下暫停。

文既白有些想要警告他不要一時戀愛腦上頭如此沖動,所以并沒有躲閃他的視線:“我說如果。”

言聿的聲音低了些:“還是你的。如果…肯定也是我做錯了。”

他甚至無法說出分手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不應該存在于他和文既白的世界。

“你不會後悔?”

“不會。”

“不會因為我不要你了,就把這些東西變成要挾我的理由?”

言聿眸色暗了下來……

果然,他的小白絕頂聰明。

他不願意像一條陰溝裏的蛆沒人看管在意,哪怕死了都無人問津。

文既白的父母隐晦地警告實在是提醒了他,年輕女孩的三分鐘熱度讓他無法安眠。

他無法容忍文既白離開他的生命,他的視線,他的人生。

所以他需要些切實的東西和利益加深兩人的羁絆和鏈接。

南城未說出口的求婚被文既白轉移了話題。

他實在無法不多想。

文既白看見了,心下了然。她需要問清楚。

言聿低聲:“不會。”

文既白隔着睡衣口袋感受到小腹作亂的手好像被紮了麻藥忽然一動不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确定?”

“我确定。”

“如果以後我們分開,這些還是你的。我不會拿這些要挾你,不會讓律師追你,不會把它變成你欠我的東西。”

文既白實在是無奈到頭了,深深嘆了口氣,開始一份份地簽字:“騙我的吧?”

“……”

言聿看着她的動作,不明所以。

小白知道他是假意答應了?

但卻還是正在一份份簽字了?

文既白把言聿快要掉出口袋的手往裏塞了塞,再拿起一份文件放到膝上落下遒勁鋒利的簽名:“言聿,我感覺我這輩子都沒辦法理解你的腦回路。”

言聿的喉結滾了一下,他的手擱着毛絨的睡衣重新染上了文既白的體溫。

“但我大概知道你總想要掌控全局算人生慣性。”

文既白又接過律師遞來的一份文件繼續簽名:“那就順你心意吧。我希望你開心。你給我很多了,如果簽字帶來的牽絆是你想要的,我會簽的。”

她擡手指了指被放在最中間的遺囑:“但這個,我有條件。”

叱咤商場的言聿乾巴巴:“你說。”

“身體健康的時候不許拿遺囑說事。請你尊重一下民俗信仰,稍微避點谶。”

“我答應你。”

“我還沒說完。”

言聿閉嘴。

文既白繼續道:“從今天開始有任何身體不舒服,要第一時間如實告訴我。你今天拿這些來的目的我可以理解。但你以後不能再這麽吓我了。我體質不好,着急上火容易長痘的……”

旁邊的律師眼觀鼻鼻觀心,努力把自己縮成背景。

言聿低聲:“對不起。”

文既白看着他,忽然嘆了口氣:“言聿,我很愛你。”

“你可以千萬次向我發問。”

“我會給你确 切的回答。”

言聿仿佛少不經事的孩童,愣怔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文既白看向律師:“律師,我想問一下可以手寫附加說明嗎?”

律師謹慎道:“可以補充備忘,但如果涉及法律效力,需要重新确認措辭。”

文既白:“應該不涉及法律效力。”

律師:“……”

言聿看着她。

文既白抽出一張便簽紙,寫了幾行字,推到言聿面前。

言聿低頭看,文既白的字遒勁有力,鋒芒畢露。比言聿的字還要潇灑幾分。

一、文既白拿下影後滿貫就和言聿結婚。

二、文既白到了三十歲如果非常不幸沒拿到滿貫,也和言聿結婚。

言聿滿眼震驚地倉皇擡頭。

耳朵有點紅,語氣還算鎮定:“簽不簽?”

言聿拿起筆,在下面一筆一畫地用正楷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

文既白拿過便簽,檢查了一下簽名,滿意地夾進文件夾。

“行。律師老師,我們繼續。”

簽字的過程比文既白想象中更漫長。

她簽了一頁又一頁,簽得手腕發酸。言聿坐在旁邊,時不時替她把文件轉正。小滿在地毯上睡了一覺,醒來又爬到言聿腳邊,前爪搭着他的褲腳。

簽到最後一頁時,文既白停下筆。

言聿看向她:“累了?”

“有點。”她甩了甩手腕,“你真有錢啊。藍老師和老文的樸素教育讓我我以為我家在我成年當天給了我五十多個國內外的房本和産權證已經挺誇張了。”

“沒想到你也挺誇張的。”

言聿伸手:“我看看。”

文既白把手遞給他,言聿低頭,指腹輕輕按過她手腕。力道不重,溫熱又克制。

文既白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開口:“言聿。”

“嗯。”

“你現在開心嗎?”

他動作停了一下,言聿擡眼,眸色像融過雪的夜,潮濕溫柔。

“嗯。”

她心裏一下軟下來。

“那你好好開心吧。”文既白把最後一頁簽完,“新年第一天,也算做了件大事。”

律師确認完簽字頁,公證人員也完成了流程。所有文件重新裝袋時,文既白靠在沙發上,長長吐了一口氣。

“我忽然覺得自己需要吃點甜的壓壓驚。”

言聿立刻看向茶幾旁的點心盒:“栗子蛋糕?”

文既白驚訝:“你什麽時候買的?”

“早上。”

“你連這個都準備了?”

“想你忙完可能會餓。”

文既白看着他,忽然笑出來。

“言聿,我好像開始有點了解你了。”

新年第一天的午後陽光落在地毯上,小滿趴在光裏,尾巴搭着文既白的拖鞋。文既白坐在沙發上吃蛋糕,言聿坐在她身邊缱绻地看她。

她吃了兩口,遞到他嘴邊:“嘗嘗。”

言聿低頭咬了一口。

文既白問:“甜嗎?”

“甜。”

言聿伸手替她擦掉唇角一點奶油。

文既白擡眼,他微涼的指腹停在她唇邊,眼瞳溫柔。

“謝謝你。”

文既白咽下蛋糕:“謝我簽字?”

“謝你願意收下。”

她看着他,慢慢把手伸過去,握住他的指尖:“我說過了,你可以依靠我的。什麽事情都可以。”

“因為我愛你,很愛很愛你。”

言聿的手在話音落下的瞬間扣住她的後頸,輕輕回吻。

“言聿。”

“嗯?”

“元旦快樂。”

言聿側頭看她,眸中溫柔沉靜。

“元旦快樂,小白。”

作者有話說:

白:已然适應了…

言:居然被發現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