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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榮華非吾願,歸耕向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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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榮華非吾願,歸耕向故土

退出紫宸殿,田令侃的臉色又陰沉下來。

他走回自己的值房,童內侍早已躬身等候在內。

“乾爹。”童內侍忙湊上前,殷勤地伺候他坐下,這才問道,“通天塔的事……”

“急什麽?”田令侃冷哼一聲,慢條斯理地品着茶,“陛下正在氣頭上,暫緩便暫緩,不過是安撫那些清流罷了。只要陛下還想修道觀、煉金丹、看歌舞,這錢帛自然有地方出。去挑幾個機靈懂事、顏色好的宮女,好好調教着,這幾日就送到陛下跟前伺候。”

“是,乾爹放心,兒子省得。”童內侍心領神會,“還有,東宮那邊是不是看得再緊些?免得南衙那些人,借着由頭往裏伸手。”

田令侃眼中寒光一閃,吩咐道:“嗯,東宮是重中之重,若有任何南衙之人靠近,立刻來報,絕不能讓那些朝官有機會在太子面前搬弄是非。”

“是!”

“還有那個鄭懷安,給我盯緊了。”

童內侍連連點頭,又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乾爹,還有一事,長平侯府那邊,又派人送了一份孝敬過來,您看……”

聞言,田令侃嗤笑一聲,鄙夷道:“程遠韬那個蠢貨,真是蠢得無可救藥,當初以為他還有點利用價值,我這才派人聯絡。

“可沒想到,區區香料那點小事,就能讓他栽那麽大跟頭,早知他如此不成器,當初都不該把那塊‘玉璧’丢給他!若他安分守己,懂得孝敬,倒也不是不能讓他再多活幾天。”

童內侍連忙賠笑:“那等蠢物不過咱們股掌之間,他如今急着表忠心,這份孝敬,不收白不收。

“乾爹您運籌帷幄,深得聖心,如今這滿朝文武,個個焦頭爛額,可唯有咱們北司,在乾爹您的帶領下,依舊能替陛下分憂,将這宮禁內外打理得井井有條,這才是真正的擎天之柱啊!”

這番奉承,讓田令侃臉色稍好。

他掃了童內侍一眼,道:“少拍馬屁,做好你的事。記住,這大唐的天下,是陛下的天下,也是咱們這些身邊人的天下。外頭那些人,不過是跑腿的奴才罷了。”

三省六部,幾乎各個衙門都在抱怨度支艱難,捉襟見肘。

唯有北司宦官把持內庫和各地進貢,錢帛依舊源源不斷地流入他們的私囊,吃得滿嘴流油。

……

與此同時,長安城外。

大雨滂沱,幾輛馬車停在官道旁。

十餘名身着青衿儒衫的士子與官員,正與前來送行的吏部尚書崔杭拱手作別。

崔杭撐着一把油紙傘站在雨中,看着眼前這些他曾看好的才俊,內心沉痛不已。

他語重心長,做着最後的挽留:“諸位年兄、賢侄,何必如此決絕離去?長安是天子腳下,建功立業之所在,如今鄭大夫剛以死谏震動朝野,可見陛下聖心未泯,正直之士仍有進身之階。朝廷正是用人之際,諸位何不留下來,與我等一同努力,滌蕩乾坤,重振朝綱?”

為首的老者,乃是國子監的一位博士。

他深深一揖:“崔公厚意,我等心領,然長安已非吾等久留之地。”

一位郁郁不得志的小官說道:“崔公,我等去意已決,非是一時意氣,實在是這長安,已無我等立錐之地,有志難伸,有才難展。朝堂之上,賣官鬻爵,結黨營私,攀附北司者飛黃騰達,耿介忠直者動辄得咎,這官,做着有何意義!”

如今宦官專權,阻塞言路,寒門學子縱有才學,若無金銀開路,巴結閹黨,晉升無門。

朝堂之上,更是結黨營私,賄賂公行,清流難存。

天子沉迷享樂,奢靡無度,建塔修宮,可知這每一磚一瓦,皆是民脂民膏?

旁邊一位年輕學子接口道:“賦稅日益沉重,徭役永無休止,百姓苦不堪言。鄭大人何等忠直,卻需拼卻性命,方能将災情上達天聽,學生等每每思之,羞愧難當。我等在此空談抱負,而故鄉父老卻在災荒中掙紮,這長安的繁華,學生實在無顏再享!”

若非鄭大人,他們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裏,還在為這虛假的盛世歌功頌德。

念及家鄉父老可能正身處水深火熱,他們卻在此虛擲光陰,心中何其有愧。

又有人黯然道:“留下又如何,我等才疏學淺,無力挽此狂瀾,不過是看着這大廈将傾,徒呼負負罷了。不如歸去,或可守護一方鄉土,或可著書立說,将這不平事載于青史,警醒後人。”

“是啊。”另一人慨然道,“留在此處茍延殘喘,于國于民何益,不如歸去,或耕讀傳家,或設館授徒,教化鄉裏,為故鄉存一分元氣,也比在這污泥潭中虛耗光陰強。”

“歸去!歸去!”衆人紛紛應和,“歸耕鄉裏,可庇護一方桑梓,或行醫濟世,為鄉鄰略盡綿薄之力,問心無愧便好。這長安是非之地,不留也罷!”

崔杭聽着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心中悲涼。

他知道,這些人所說的,句句屬實。

這些年輕人并非怯懦,而是因為清醒才分外痛苦。

他們看到了帝國身上的膿瘡,卻無力回天,只能選擇悲壯逃離。

他們并非沒有理想抱負,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他們心懷天下,才無法忍受眼前的污濁。

鄭懷安的死谏,尖銳地刺破了盛世假象,促使他們最終下定決心離開。

“諸位……”崔杭長長嘆息一聲,不再勸阻,“人各有志,不可強求,只是朝廷失此良才,實乃憾事。”

衆人對着崔杭,再次深深一揖:“崔公保重,願公等能力挽天傾,重振朝綱;願鄭大人那般忠貞之士,能得善果;願這煌煌大唐,終有雲開霧散、海晏河清之日!”

“我等……拜別!”

說罷,老博士轉身,率先登上了馬車。

其餘人亦紛紛向崔杭行禮,最後看向長安城,目光中有不舍,有遺憾。

每一天,這裏有人冒死闖入,有人決然離去。

有人取出随身攜帶的酒囊,淋着雨,仰頭痛飲,随即擲囊于地,高聲吟道:“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辭卻長安名利場,歸卧東山白雲邊!”

更有激憤者,或揮毫潑墨,或雨中朗誦。

“秋雨長安道,青衫盡濕透。不見洛陽花,但聞饑民吼。”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榮華非吾願,歸耕向故土。”

“魍魍魉魉盈朝堂,書生一怒辭帝鄉。但留清氣滿乾坤,何須折腰事權黨!”(以上均為拼接胡編)

詩成,衆人不再回頭,紛紛登上馬車。

馬車緩緩駛向雨幕深處,駛離了這座讓他們愛恨交織的長安城。

崔杭獨自撐傘立于雨中,望着車隊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今日離去的不僅僅是這十幾個人,而是天下士人對大唐朝廷漸漸冷卻的心。

國之将亡,必有妖孽,而賢才遠去,更是衰世之兆。

這大唐的江山,難道真的已經到了連有識之士都要紛紛逃離的地步了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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