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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置之死地,方能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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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置之死地,方能後生

刑部尚書嘆了口氣:“你我現在最該慶幸的,是我們先前果斷站在了李崇晦一邊。”

大理寺卿一愣,随即明白過來。

不久前,李崇晦暗中聯絡他們,透露出河南道貪腐證據時,二人就達成了默契配合。

那時,他們是為了對抗田黨在朝堂上的嚣張氣焰,保住對貪腐案的追查權。

若非如此,今日面對田令侃如此咄咄逼人的攻勢,單獨一個刑部、大理寺,只怕會更加孤立無援。

現在看來,這種聯合不僅必要,而且必須擴大到更多衙門,形成更緊密的聯盟。

金吾衛、刑部、大理寺、乃至京兆府,這些衙門之間,過去因為權力重疊、争功诿過,确實存在不少龃龉。

一個案子,金吾衛抓了人想審,刑部要接,大理寺要複核,京兆尹可能也要過問,扯皮争奪是常事。

但在田令侃及其掌控的神策軍所帶來的巨大壓力下,這些南衙官員才忽然意識到,他們真正的敵人,并不是彼此,而是那個試圖徹底把持朝政的宦官集團。

田令侃今日這番赤裸裸的奪權行徑,徹底激怒了他們,也讓他們清醒地認識到,在這場你死我活的鬥争中,根本沒有中間的路可走。

若他們再各自為政,甚至繼續內鬥下去,遲早會被田令侃逐個擊破,分而化之,最終徹底淪為附庸。

“李崇晦在河南道查出的那些賬冊……”刑部尚書忽然低聲道。

大理寺卿目光一閃,明白了同僚的意思,緊接着說道:“河南的案子,不能停,李崇晦帶回來的那些證據,要抓緊時間核實,梳理清楚。田令侃想用叛王案拖住我們,轉移視線,我們偏不能讓他如願。貪腐蛀蟲每挖出一個,朝廷就多一分元氣,百姓就少受一分苦楚,這也是我們南衙立足的根基。”

刑部尚書點頭:“玉真觀那邊,讓田令侃去查,他想查就讓他查個夠,我們表面上配合,該給的人手給,該開的文書開,但核心的偵訊、審訊、定罪之權,決不能松口。暗地裏,我們的精力,要放在河南道上,那些蠹蟲,一個也別想跑。”

想通此節,刑部尚書與大理寺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

田令侃的貪婪與咄咄逼人,最終促成了南衙核心部門之間更緊密地聯盟。

……

幽暗的大牢深處,陰冷感深入骨髓。

長平侯程遠韬卻像烙餅一樣,躺在乾草堆上翻來覆去,唉聲嘆氣,時不時還用手捶一下自己那條依舊隐隐作痛的傷腿。

他剛從又一次審訊中被放回來,心裏更是忐忑得厲害。

李崇晦慢悠悠走到牢房門口,問道:“侯爺,方才提審,可還好?”

程遠韬立刻起身扒着栅欄,焦急問道:“李大人,你消息靈通,外頭到底怎麽樣了,我這案子陛下到底怎麽說?”

李崇晦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前倨後恭,透露了點風聲:“刑部和大理寺這次是動了真格,幾乎把侯府翻了個底朝天,賬目、産業、往來,查得極為仔細。”

程遠韬聞言,身體微微僵硬,心頭難堪。

家底賬目都被翻個底朝天,那些虧空,那些揮霍,豈不是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任人評說。他能猜到那些查案官員會如何嘲諷,所謂的世襲侯爵,內裏早已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只剩個空殼子了。

他咽了口口水,緊張地問:“那查出什麽來了?”

“賬目虧空巨大,香料案舊賬不提,近五年,侯府捐給各大寺廟的香火錢,可真不是個小數目。”李崇晦答道。

其實程遠韬自己都不願細想,這些年他到底捐出去多少香火錢。

他覺得極為肉疼,卻謊稱:“我……我就是想求個心安,求佛祖保佑家宅平安。”

李崇晦沒戳破他的謊話,繼續道:“陛下對此案極為重視,只不過如今調查的重點,似乎轉向了尊夫人。”

“我夫人?”程遠韬驚愕,“我夫人怎麽了,她一個婦道人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她還能做了什麽?”

“尊夫人似乎常常供奉玉真觀,如今玉真觀也被納入調查,神策軍也介入了。”

“玉真觀?神策軍?!”

程遠韬徹底懵了,腦子一片混亂。

夫人信道教,供奉道觀他是知道的,這能有什麽問題,怎麽連神策軍都扯進來了?還是陛下認定了侯府有問題,要一查到底,什麽都不放過啊。

“重視,呵呵,重視……”程遠韬喃喃重複着,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皇帝重視的,恐怕是“叛王”兩個字吧。

他覺得自己就像個笑話,前半生渾渾噩噩,靠着祖蔭混了個侯爺,沒乾成什麽正經事,卻也不甘平凡。

好不容易看到個機會,投資香料,本以為是條暴利財路,結果賠得傾家蕩産,還下了大獄,差點丢了爵位。

剛出去沒多久,結果又莫名其妙摔斷了腿,這腿還沒好利索,突然就天降橫禍,跟謀逆扯上了關系,驚動了皇帝,驚動了整個朝廷。

這倒黴事,怎麽一樁接着一樁,沒完沒了。

程遠韬眼神空洞,又自語道:“是不是家裏風水不好,沖撞了什麽?一定是了,肯定是祖墳或者宅子哪裏出了問題,才讓我接連倒黴。等我有命出去,一定得重金請個厲害的風水先生,裏裏外外都好好瞧一遍,該改的改,該遷的遷,保佑來年一定要順順利利的。”

此時此刻身陷囹圄的他,逃避了思考案子和後果,開始認真地盤算起出去後如何調整風水。

他再也不想着發什麽橫財,立什麽功勞了,就求個家宅安寧,風調雨順。

李崇晦聽着他這番風水論,可笑這位侯爺,到此時還想着寄希望于這些虛妄之事,卻不去反思真正的根源。

不過,這也從側面說明,侯爺對謀逆之事,是真的毫不知情,否則此刻哪有心思琢磨風水?

李崇晦倒是沒多少擔心自己,他跟叛王案八竿子打不着,田黨就算是想構陷,一時也難以找到把柄,他唯一顧慮的,是怕田令侃借題發揮,将“逆黨”的罪名往隴西李氏或者其他人頭上扣。

而且,他此刻更在意的,還是河南道那樁貪腐大案。

每多查實一條罪證,每多鎖定一個蠹蟲,都讓他覺得這次提前返回長安的冒險是值得的。

所以,他的情緒極為穩定,還帶着一絲昂揚銳氣。

李崇晦再次開口:“侯爺也不必過于灰心,刑部和大理寺查了這許久,除了賬目不清,并未找到其他實證。陛下雖然重視此案,但若查無實據,也未必就會如何。

“或許,置之死地,方能後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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