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今夜月色太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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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洗漱完畢,已是深夜。
床榻之上,帷幔低垂,隔絕了外界的紛擾。
兩人并排躺着,能清晰聽到彼此平緩的呼吸聲。
燭火早已熄滅,只剩下窗臺上朦胧的月光,窗外風聲漸緊,更顯得屋內靜谧安寧。
程恬望着帳頂模糊的輪廓,并無睡意,她能感覺到身旁的王澈也還醒着。
許多畫面在腦海裏紛至沓來,她忽然側過身,面向王澈,在黑暗中輕聲問:“郎君,你就沒什麽想問我的?”
她指的是鄧蟬帶回來的情報,指的是她今日隐約的異樣,也或許,指的還有更多更深的東西。
她知道王澈一定好奇,也一定為她擔憂。
他體貼含蓄,沒有追根究底地探尋,也沒有自以為是地安慰,可她卻忽然莫名地想要探究一二,想知道他是否真如表面那般平靜。
黑暗中,王澈沉默了片刻,然後他也轉過身,面對着她,借着月光,隐約看到彼此近在咫尺的輪廓。
他伸出手臂,将她輕輕攬入自己懷中,讓她緊貼着他的胸膛,手臂則環過她的腰身,将她整個人妥帖地擁住。
這動作來得突然,又仿佛順理成章。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低下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接着是鼻尖,最後尋到她的唇,溫柔地厮磨。
程恬微微一顫,她被他牢牢圈在懷裏,動彈不得,也不想動彈,随即放松下來,回應着他。
直到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王澈才稍稍退開些許,鼻尖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有些玩笑地說道:“問什麽?問我的娘子有多聰明厲害,又辦成了什麽大事?”
方才那點沉郁,在他的親吻和調侃中,仿佛都悄然化開了。
程恬在他懷裏忍不住輕笑,縮了縮脖子躲開了。
她小聲嘟囔:“癢……”
王澈低笑,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遞給緊貼着的她。
他非但沒停,反而故意使壞般,用下巴上新生的短短胡茬去蹭她的頸側和耳後。
程恬笑着縮起來,伸手去推他,卻沒用什麽力氣,更像是一種親昵的嬉鬧。
見狀,王澈又故意湊近,在她的耳垂上輕輕啄了一下,引來她更明顯的瑟縮和輕笑。
“現在不想問那些。”他的下巴抵着她的發頂,低聲說,“只想好好抱着你。”
他的信任,毫無保留,簡單直接。
程恬難得主動地往他懷裏靠了靠,尋了個更舒服的位置。
夫妻倆都沒有睡意,便在黑暗中小聲聊起天來,今夜沒有朝堂争鬥,沒有陰謀算計,只有屬于兩個人的私密時光。
漫無目的地,說些金吾衛裏的趣事,街坊鄰裏的瑣聞。
過了一會兒,王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道:“恬兒,我給你講件我小時候的糗事吧?”
程恬來了興致,仰起臉,在黑暗中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郎君還有糗事?”
見她等着聽,王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小時候很皮,喜歡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有一次掏鳥蛋,差點從老高的樹上摔下來,被我阿爹用藤條追着打。
“結果跑的時候,一腳踩在河邊石頭上,滑了一跤,整個人摔進河裏,成了落湯雞,新換的褲子也劃了個大口子。”
他似乎還能回想起當時的狼狽:“阿娘又急又氣,連忙把我撈上來,當着那麽多洗衣婦人的面,抄起搗衣杵就要揍我。
“我吓得抱着頭滿河灘跑,阿爹阿娘就在後面追,最後還是隔壁的大娘看不過去,把我護住了,說孩子皮實,沒摔壞就是萬幸,褲子破了補補就是了。”
程恬聽得入神,想象着那個在田野間肆意奔跑,闖禍被追着跑了幾裏地的野小子。
她追問:“後來呢?”
“後來啊……”王澈回憶着,“阿爹雖然打得狠,但晚上又會給我揉腿,跟我說男兒要有擔當,不能光顧着玩。而阿娘一邊給我補褲子,一邊掉眼淚,說我要是淹死了她可怎麽活。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去河邊瞎玩了。”
程恬心頭微微一酸,摸索着撫上他的臉頰。
王澈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後來阿爹去得早,我去當了兵,拼命操練,什麽髒活累活都搶着乾,就想着多掙點錢帶回家。受傷了,挨欺負了,也不敢跟阿娘說,怕她擔心。
“直到遇見你,娘子,我總覺得,自己像是走了大運,明明一無所有,卻得了這世上最好的娘子。”
他收緊手臂,将她摟得更緊些:“所以,別怕,也別難過,咱們以後的日子,也會越來越好。我知道你心裏裝着大事,有你的打算。我不急,我會一直在這裏,等着你願意告訴我的時候。”
他不追問鄧蟬帶回了什麽,也不探究她心中是否還有其他思慮。
有些事,的确不急。
他們有的是漫漫長夜,可以相互依偎,細語傾訴。
“你呢?”王澈忽而輕聲問,“娘子小時候是什麽樣的?在侯府裏,一定和我們不一樣吧?”
程恬沉默了片刻。
侯府的童年,于她而言,并非是美好的回憶,有嫡母的冷淡,有兄弟姐妹間的疏離,有身為末位庶女不得不謹小慎微的壓抑。
但也有有偶爾得來的溫情,偷偷溜到花園假山後看書的惬意,有悄悄觀察府中人情世故的早熟……
她回想着,挑了些說給他聽:“我小時候其實挺悶的,不喜歡和別的姑娘玩鬧,就愛一個人偷偷拿了書,躲在角落裏看,一看就是一天,有時候被丫鬟婆子們發現了,還要挨說。
“我還喜歡觀察府裏來往的客人,看他們說話和行禮的樣子,猜他們心裏在想什麽……大概,從小就是個不讨喜的古怪性子。”
王澈笑:“怎麽會不讨喜,我就覺得很好,安靜,聰明,心裏有主意。”
程恬看着他,這一次她的視線停留得有些久。
王澈察覺了,低首望來。
四目相對,程恬心尖驀地一跳,卻沒有立即移開。
他的眼眸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深,深處卻似乎有什麽在隐隐流動,吸引着她去探看,又讓她本能地感到一絲危險的悸動。
他忽然微微傾身。
程恬呼吸一滞,下意識地屏住了,他速度徐緩,仿佛同樣在觀察她的反應。
王澈擡起手,原來是她鬓邊那縷不聽話的發絲又垂了下來,他極其輕柔地将發絲重新別回她耳後,動作比傍晚那一次更慢,也更纏綿。
指腹不可避免地擦過她的耳廓,瞬間點燃一小簇火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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