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舉薦郎君去禦前

王澈沒有再追問程恬，具體是打算如何利用這些情報。

他知道，娘子心中自有丘壑，時機成熟時自然會告知，他現在更關心的，是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麽，才能更好地跟上步伐，貢獻力量。

尤其，他如今已是五品郎将，在金吾衛中算是真正進入了中層将領的行列，也該有更清晰的定位和目标了，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只滿足于在金吾衛中聽令行事，完成自己分內的任務了。

他格外認真地問道：“娘子，這些我都明白了，也會慢慢适應。那你告訴我，接下來，我具體該怎麽做？如今我雖升了郎将，在金吾衛中話語權多了一些，但我到底該往哪個方向使力，總不能只是按部就班地當差、練兵吧？”

王澈已經明白，如果想要對抗北司，僅僅依靠金吾衛是不夠的。

這一次三法司合力，看起來使出了全部解數，也不過是扳倒了一個戶部右侍郎。

而剛剛程恬說的那些話，令他不禁猜測，這個案子背後究竟水有多深，一位侍郎就是全部了嗎，是否又因為此案涉及到宮闱體面，而不得不就此罷手了呢。

所以他現在想要一個更加明确的指引。

程恬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郎君，你可曾想過，我們與田令侃，與北司，甚至與朝中諸多勢力紛争周旋，最終的目标是什麽嗎？”

王澈聞言，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說出“扳倒田令侃”、“清除奸佞”之類的話。

但話到嘴邊，他停住了。

他回想起數月之前，上官宏曾對他和李崇晦語重心長說過的話：“我等下一步的目标，并非是與神策軍繼續争奪長安巡防，而是要重新拿回宮禁宿衛之權，堂堂正正，回到天子身邊！”

王澈回憶着這些日子以來的所見所聞，所經歷的種種風波，再加上程恬剛才提到的水至清則無魚。

他仔細想了想，在心中确認了那個答案，才鄭重而又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陛下。”

一切問題，歸根結底，是皇帝。

上官宏說過，他們的目标，是讓金吾衛重獲聖心，奪回宮禁大權，讓皇帝身邊不再是田令侃之流一手遮天。

鄭懷安彈劾田黨，是希望皇帝能明辨忠奸。陛下打壓田黨又維持平衡，也是在運用皇權。

甚至東宮太子風波背後，又何嘗不是皇帝意志的體現？

程恬露出贊許，緩緩點頭：“不錯，無論是北司擅權，南衙抗争，還是神策軍與金吾衛的恩怨，甚至東宮的地位，說到底，根源都在于誰能離皇帝更近，誰能影響皇帝的意志，誰能代表皇帝行使權力。”

她已經看透了表象。

朝堂上那些看似複雜的黨争，說來說去，最終都指向那一個人。

所有人都在這盤棋上，被一只無形的手撥弄着。

生殺予奪，升遷貶谪，榮辱興衰，皆系于陛下一念之間。

哪怕貴為東宮儲君，看似一人之下，實則也是如此。

王澈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升起，卻又混合着撥雲見日的清醒徹悟。

他以前模糊地感覺到皇權至高無上，但從未像此刻這般，如此深刻地認識到，這份權力籠罩着每一個人，冷酷地決定着他們所有人的命運。

它高高在上，漠然無情，卻又無處不在。

他想要改變現狀，實現忠臣良将各得其位的願望，最終繞不開的，就是那端坐于九重宮闕之上的帝王。

這讓他對“目标”的理解，更加具體，也更加敬畏。

王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鄭重其事地說道：“我明白了，我們要讓陛下看到我們的價值，讓金吾衛重新成為陛下信賴的臂膀，我會朝着這個方向努力。”

程恬知道他已經真正理解了這場鬥争的終極核心。

但他剛剛立下的決心過于宏大，甚至稱得上空泛。

于是她輕輕搖頭：“郎君，你理解的方向沒錯，但落腳點，還可以更具體一些。”

聞言，王澈頓時面露不解。

緊接着，程恬抛出了一個驚人的提議：“如今我們已從暗處走到明處，與田令侃的争鬥不可避免，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

她看着王澈，說道：“我會設法，說服上官将軍和李大人，尋找合适的機會，将你舉薦到禦前去。”

如今，他們與田黨的矛盾已擺在明面，不必再像從前那樣過分遮掩。

在日常護衛，以及能夠經常面聖的近衛之中，程恬一方的力量還太薄弱。與其讓這個位置被田黨或其他不明勢力占據，不如想辦法讓自己人上去。

上官宏和李崇晦，畢竟在宮中禦前經營日久，總還有些人脈和門路，所以下一步，她會設法說服他們，動用這些門路，将王澈舉薦到禦前當值。

王澈眼睛瞪得溜圓，臉上滿是驚愕：“禦前？我？！”

他腦子裏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禦前？那是什麽地方？

是天子近側，是權力的真正核心！

幾年前他加入金吾衛時，金吾衛早已被神策軍排擠，搶走了宿衛宮禁的核心職能，所謂的天子親衛之名，名存實亡。

他最多只是在大型典禮或皇帝出行時，遠遠地站過崗，遠遠地見過皇帝的儀仗，從未真正接近過皇帝，更別提擔任禦前護衛了。

那對他而言，簡直無法想象的事。

程恬肯定道：“沒錯，就是你。”

王澈出身清白，與其他勢力瓜葛少，有實乾能力，如今是正五品郎将，又是縣君的夫婿，正有一定身份。

最重要的是，他心性正直，目标明确，是自己人。

程恬看出了他的震驚，繼續說道：“禦前必須要有我們的人，這個位置太過關鍵。俗話說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所以，郎君，我認為你最合适。”

她的神情愈發嚴肅，把危險也提前說明：“但郎君，你必須清楚，禦前既是機遇，也是龍潭虎xue。在那裏，一言一行皆在陛下眼中，也在無數人的窺伺之下。

“稍有不慎，說錯一句話，行錯一步路，就可能觸怒天顏，或是落入陷阱，萬劫不複，這比在金吾衛中要兇險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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