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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軍饷軍功,明暗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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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軍饷軍功,明暗結合

提到邊境,上官宏的神色立刻凝重起來。

他長嘆一聲:“不瞞你說,情況不容樂觀。年初大旱,夏有蝗災,百姓流離,本就動蕩。入冬這場大雪,對關中或許是祥瑞,但對苦寒的邊地而言,意味着嚴寒交困。那些本就缺衣少食的部族,會更加蠢蠢欲動。

“只是近幾個月朝中紛亂,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河南案、驸馬案、侯府案吸引了過去,對邊境的奏報關注得少了。但老夫收到的一些軍報顯示,吐蕃、回纥各部,乃至一些內附又反複的部族,近來異動頻頻。

“邊疆摩擦沖突不斷,劫掠邊民、試探防線的事情時有發生,這個冬天,恐怕不會太平。”

程恬的目光不由得轉向窗外紛飛的大雪。

瑞雪雖兆豐年,但今年自春至冬,天災不斷,旱澇、蝗災接踵而至,糧食減産已成定局,這場大雪若持續,來年春耕恐又受影響。

天災頻仍,民生凋敝,邊境萬萬不能再出事了。

王澈聽着,眉頭緊鎖。

內憂則外患頻生,草原各部若遭遇白災,必會南下寇邊,以劫掠彌補損失。

他深知邊境安寧的重要性,也清楚一旦戰事爆發,意味着什麽。

大雪,不僅影響着運河漕運,對北方苦寒的邊關而言,也預示着更大的軍事壓力。

上官宏看向程恬,帶着探究之意:“不過,為何特別提及軍饷與軍功?”

程恬接着上官宏的話往下說:“邊境不安,朝廷必然要增兵,運饷,備戰。而軍饷,就是戶部的頭等大事,也是田黨插手利益最巨的領域之一。”

她明白,戶部早已焦頭爛額。

他們要應付陛下修建宮室、大行封賞、舉辦慶典的奢靡開銷,又要籌措赈濟災民的糧款,維持朝廷百官龐大的俸祿體系,還要保障邊境大軍的軍需糧草。

戶部那點家底,早已捉襟見肘。

王澈忍不住插話:“正是如此,我在金吾衛時,就聽過同袍抱怨,軍饷拖欠,冬衣不足,兵器老舊。底下将士們怨聲載道,若非上官約束,将領彈壓,恐怕早已生變。若邊境真起戰事,這樣的軍心士氣,如何禦敵?”

他握緊了拳頭,對貪墨軍饷、罔顧将士死活的行為實在深惡痛絕。

而且,他又想起之前趙銳隐晦地提及國庫艱難,以及趙主事那謹慎到近乎畏縮的态度,不禁喃喃道:“可如今……怕是籌措軍饷,極為艱難。”

上官宏冷哼一聲,憤怒又無奈:“何止艱難,戶部那群人,如今是幾頭受氣,江山萬裏,哪裏不缺錢?戶部難,是真難,但再難,軍饷之事也含糊不得。老夫從前在兵部時,每年為了催要軍饷、核對糧草,不知要和戶部那些官兒扯多少皮。”

可錢就那麽多。

鹽鐵之利被田黨之流中飽私囊,稅賦又因天災人禍收不上來,國庫左支右绌、寅吃卯糧,已成常态。

上官宏嘆了口氣,繼續道:“我明白程娘子的意思了,一旦邊事吃緊,首當其沖的便是兩樣,軍饷與軍功!”

将士們要賣命,糧草要足,賞賜要明。

軍饷若不能及時足額發放,邊關将士饑寒交迫,誰肯用命?若有克扣、拖延,甚至激起兵變,那才是塌天大禍!

王澈聽得眉頭緊鎖。

缺糧少饷,士氣必然低落。而若是打了勝仗,功勞如何評定,賞賜如何發放,更是容易引發矛盾的重災區。

田黨若在軍饷撥付、軍功核驗上動手腳,克扣貪墨,甚至虛報冒領,打壓異己,那不僅是侵蝕國力,更是直接危害邊防,拿将士們的性命當兒戲!

此時,王澈心中終于豁然開朗。

他此前多把注意力放在長安城內的鬥争,此刻被點醒,才意識到邊境軍務同樣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要害。

他看向程恬,眼中充滿了敬佩,因為娘子不僅看到了朝堂內的博弈,更将目光投向了關乎國本的邊防。

程恬點頭,肯定了上官宏的分析:“老将軍所言,正是關鍵。田黨根基,一在內廷權柄,二在神策軍兵權,三在財路。

“我們查鹽鐵,是斷其財路之一;謀京兆尹,是削其在京畿的爪牙。而關注邊關軍務,則有可能從軍饷和軍功兩條線上,找到其染指軍權、貪墨國帑的又一罪證,甚至能借此争取一部分邊軍将領的支持。此乃一石多鳥之策。”

她緩緩說道:“所以,我們今冬明春的另一路重點,便是這裏。老将軍在兵部舊部衆多,人脈深厚,需要您動用關系,密切關注北境軍情動态,尤其是軍饷發放、糧草轉運、以及戰事軍功奏報。我們要在田黨可能插手的關鍵環節上,提前布下眼線,掌握足夠的信息。”

上官宏的神色沉着許多。

他已明白程恬的意思,私鹽是殺手锏,尚需耐心打磨。

而邊軍軍務,直接關系國本安危,田黨若在此處做手腳,危害更巨,也更容易被抓住把柄,若有異常,或有可趁之機,便需早做打算。

雙線并進,明暗結合,讓他首尾難顧!

上官宏眼中重新燃起熊熊鬥志:“此事包在老夫身上,邊關将士的苦,老夫最清楚不過,若能借此機會,既為國戍邊出力,又能找到扳倒奸佞的契機,老夫義不容辭。”

王澈的思路也變得清晰起來:“娘子是說,我們一邊悄悄收集鹽鐵重罪證據,一邊在軍饷軍功這些明處的事務上盯緊田黨?”

“正是。”程恬颔首,“邊關一旦有事,陛下和朝野的注意力必然會被吸引過去。這既可能成為田黨渾水摸魚的機會,也可能成為我們揭露其罪行的契機。”

上官宏聽得頻頻點頭,王澈也徹底明白了程恬的布局,不是執着于立刻用私鹽鐵證據盡快決戰,而是看到了更廣闊的鬥争。

他心中對妻子的欽佩,又深了一層。

她不僅能看到眼前的敵人,更能洞察全局,将朝堂、邊境、經濟、民生乃至人心,都納入一盤棋中,徐徐圖之。

程恬将目光掃過窗外:“李大人今日未來,是正在刑部忙于梳理舊案,這也是重要一環。我們幾方,各有側重,但又互為犄角。

“京兆尹可清長安積弊,擾田黨後方;刑部可重審舊案,揪其不法;兵部可查軍饷,斷其貪墨插足;而我們手中掌握的私鹽鐵證據,則是最終發難的致命一擊。諸事千頭萬緒,但脈絡已清,諸位,這個冬天,看似平靜,實則至關重要。”

她看向王澈:“郎君,你在金吾衛,雖不直接涉及邊軍,但長安城內,與兵部、戶部打交道的将官不少。你可以留心哪些人與田黨過從甚密,在軍需采購、賞賜發放等事宜上,是否有異常。同時,神策軍那邊,也要多加留意,我猜測邊事若起,神策軍很可能借此生事。”

王澈對中元大火依舊心有餘悸,他立刻點頭,沉聲道:“我明白,金吾衛這邊,我定會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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