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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京兆府來了個不講情面的新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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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京兆府來了個不講情面的新主人

鄭懷安走馬上任京兆尹,搬進了城西光德坊。

不過他并未因驟然高位而得意忘形,亦未因長安城的複雜局勢而畏首畏尾。

他深知自己根基淺薄,經驗不足,所以他沒有大擺宴席、收受賀禮,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稽核檔案。

一連數日,他都泡在京兆府的檔房之中,埋首其中,一冊冊地翻閱着長安城的戶籍、刑獄、賦稅檔案。

京兆府所轄二十餘縣,他要從這些枯燥的文卷中,摸清京畿之地的底細:人口幾何,丁壯多少,賦稅來源,府庫儲備,歷年積案,治安隐患……

正如将軍在開戰之前,要仔細研究地圖與敵情,力求做到知己知彼。

這副專注的姿态,讓原本心存輕視的屬官們,漸漸收起了散漫之心。

但想要治理好這座巨城,僅靠衙署裏的文書是遠遠不夠的,每日處理完必要的公務,鄭懷安便換上常服,只帶兩名貼身随從,開始暗訪民情。

他不走繁華的朱雀大街,專鑽那些偏僻的裏坊、嘈雜的市井,他用自己的雙腳丈量長安,傾聽百姓的訴苦。

鄭懷安也主動拜訪了金吾衛衙門和禦史臺,約定加強日常巡防,互通消息。

這兩方,一方掌管京城巡防,一方職司監察彈劾,皆是京兆府行使職權不可或缺的助力。

有了金吾衛的支持,鄭懷安的底氣足了許多。而且他直言不諱地提出,希望禦史臺加強對京兆府司法行政的監督,也歡迎禦史随時彈劾他的失職之處,态度之坦誠,令不少禦史動容。

對內,鄭懷安也開始着手梳理京兆府內部的人事。

他分別召見了兩位少尹以及司錄參軍、法曹參軍、戶曹參軍等關鍵屬官,通過談話,觀察他們的能力、态度與立場。

他要确保自己的政令,至少在關鍵環節能夠暢通無阻。

經過近十日的案頭工作和實地調研,鄭懷安對京兆府的內部架構、人員情況,以及長安城面臨的主要問題,有了初步的的認識。

吏治腐敗,權貴橫行,積弊重重,百姓苦不堪言。

兩位少尹,老成持重但過于圓滑,深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為官之道。

幾位司錄、法曹參軍,能力參差不齊,且多與城中各方勢力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對他這位新來的上司充滿了顧慮。

鄭懷安幾次召集會議,提出要整頓某些積弊,下面的人口中稱是,行動上卻拖沓敷衍。

所有人都在觀望。

威不立,則令不行。

必須讓所有人,包括長安城裏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權貴豪奴們都知道,京兆府來了個不講情面、只講律法的新主人。

鄭懷安決定進行一次正式的巡視。

一來,是向長安城宣示新任京兆尹的存在,二來,也是檢驗一下自己這幾日梳理內外的成果。

所以,他帶着兩位少尹、一名法曹參軍以及必要的儀仗,去西市巡視。

他身着三品紫色官袍,腰佩銀魚袋,騎着高頭大馬,在一隊京兆府執刀的簇擁下,出了京兆府衙門,沿着朱雀大街,緩緩而行。

街上車馬行人衆多,熙熙攘攘。

依制,京兆尹出行,有清道之責,前方有差役鳴鑼開道,高舉“肅靜”、“回避”的牌子,行人車馬紛紛避讓。

隊伍所過之處,引來無數百姓駐足觀望,指指點點。人們都在好奇,這位以剛直聞名的新任父母官,究竟是何模樣,又将如何治理這長安城。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只見五騎快馬,毫不顧忌街上市民,橫沖直撞而來。

當先一騎,是一名身穿神策軍軍官的壯漢,他面色赤紅,酒氣熏天,顯然剛剛從某處宴飲出來。

他揮着馬鞭,驅趕着行人,口中罵罵咧咧:“滾開,沒長眼睛嗎,敢擋老子的路!”

百姓們驚恐萬分,紛紛向兩旁躲避,一片狼藉。一名老者躲閃不及,發出一聲慘叫。

聽到,前方傳來一陣喧嘩,鄭懷安問道:“怎麽回事?”

前方開路的差役快步跑來,神色緊張地禀報:“啓禀府尹,前方有一隊神策軍軍士,正縱馬在街市上疾馳,擋住了去路,小的們這就上前勸阻。”

兩位少尹聞言,臉色頓時一變。

鄭懷安的車駕恰好行至此處,前方的執刀連忙停下腳步,試圖阻攔這隊狂奔的騎兵。

那為首的軍官見有人敢攔路,勃然大怒,勒住馬缰,馬鞭一指,厲聲喝道:“哪裏來的不長眼的東西,敢攔老子的路?耽誤了軍務,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執刀頭領上前一步,拱手道:“京兆尹在此巡視,還請約束部下,下馬慢行,莫要驚擾百姓,沖撞了大人儀仗。”

“京兆尹?”那軍官聞言,非但沒有收斂,反而發出一陣輕蔑的狂笑,“哈哈哈哈,什麽狗屁京兆尹!老子是神策軍的人,神策軍只聽天子號令,他一個京兆尹,算個什麽東西,也配讓老子下馬?識相的趕緊滾開,否則,休怪老子馬鞭不長眼!”

說着,他竟真的揚起馬鞭,作勢要抽打那執刀頭領。

他身後的幾名騎兵也紛紛鼓噪起來,氣焰嚣張至極。

鄭懷安眼中寒光一閃。

他早知神策軍驕橫,卻沒想到,自己第一次正式巡視,就這麽撞上了,而且還是在自己儀仗面前,公然沖撞!

“走,去看看。”鄭懷安一夾馬腹,催馬向前。

其他人不敢怠慢,連忙跟上。

來到近前,只見五名身着神策軍軍服的軍士,正勒馬停在街道中央,肆無忌憚地談笑着。

為首一名軍官,正指着京兆府差役,破口大罵:“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爺是誰,神策軍辦事,你也敢攔,你擔待得起嗎,滾開!”

那差役被罵得臉色通紅,卻不敢還嘴,只能連連後退。

鄭懷安一聲斷喝:“放肆!”

那軍官醉眼朦胧,瞟了一眼鄭懷安的紫袍和儀仗。

他非但沒有下馬見禮,反而打了個酒嗝,嗤笑道:“喲,還真是京兆尹鄭大人。末将有軍務在身,沖撞了大人儀仗,還望大人海涵。”

他嘴上說着海涵,神情卻毫無歉意,反而十分輕慢。

在他看來,京兆尹又如何,不過是管管平民百姓的地方官。他們神策軍是天子親軍,北司直屬,連宰相都要讓他們三分,何況一個剛上任的京兆尹?

說完,他竟又想策馬前沖。

此言此行,已不僅是沖撞儀仗,更是公然藐視朝廷命官,踐踏禮法!

鄭懷安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又掃了一眼周圍被驚擾的百姓。

他指着一片狼藉的街面,沉聲問道:“軍務?何等軍務,需在鬧市縱馬疾馳,罔顧百姓安危,沖撞朝廷命官儀仗?見本官而不下馬,口出狂言,這便是神策軍的軍紀嗎?”

對方被問得一滞,随即惱羞成怒:“鄭大人,末将敬你是三品大員,才與你客氣兩句。我神策軍軍務,乃是機密,豈是你一個京兆尹能過問的?至于下馬……哼,我神策軍只聽陛下調遣,便是見了宰相,也未必要下馬行禮!”

此言一出,周圍一片嘩然,兩位少尹連連向鄭懷安使眼色,示意他息事寧人。

神策軍那是田令侃的嫡系,天子親軍,平時橫行長安,連金吾衛都要退讓三分,誰敢輕易得罪。

硬碰硬,吃虧的只能是京兆府。

鄭懷安卻繼續質問道:“你是何人部下,所謂緊急軍務,可有兵部文書或北司鈞令?若無,光天化日,鬧市縱馬,沖撞官府儀仗,該當何罪?!”

那軍官被鄭懷安的氣勢所懾,酒醒了兩分,但依舊嘴硬:“你……你管我什麽軍務?快讓開!”

此時,後面的少尹連忙策馬湊到鄭懷安旁,壓低聲音勸道:“大人,不如讓他們過去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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