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66章 名聲不過是勝利者的點綴

關燈
第366章 名聲不過是勝利者的點綴

程恬突然轉而力薦田黨的人,皇帝起初也有些意外。

但他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關竅,暗暗點頭。

皇帝不傻,他當然知道鹽稅之弊與北司脫不了乾系,這些年,田令侃及其黨羽在裏頭不知撈了多少。

讓田黨的人去清查鹽稅,聽起來非常荒謬,但細想之下,卻十分合理。

讓田黨自己的人去查,他們最清楚錢在哪裏,漏洞在哪裏,也知道如何把握分寸。

這樣既能保證盡快追回一部分鹽稅,又能維持表面穩定,不至于鬧出不可收拾的亂子。這或許,是在不動搖根本的情況下,最快搞到錢的辦法。

另外,這也是對田令侃的一次試探和利用。

皇帝正好可以看看,田令侃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掏出多少錢來孝敬他這個皇帝。

查稅必然是要得罪人的,由田黨受來自鹽利集團內外的壓力,皇帝則可以坐收漁利,甚至借此進一步平衡朝局。

而且,程恬将期望值擡得這麽高,若田令侃推薦之人辦得不好,那責任就在田黨,而不在他這個皇帝,更不在程恬。

這女人,心思果然缜密。

皇帝緩緩開口,一錘定音:“清查鹽稅之事,确需穩妥,便依田卿所薦,擇內臣為江淮鹽稅巡察使,徹查鹽務,追繳欠稅,限期奏報!”

“臣領旨!”田令侃連忙出列謝恩。

雖然他的心中還存着一絲疑慮,但事情畢竟按他預想的方向發展了,他也就暫時按下心思,想着好好把握機會。

皇帝話鋒一轉,說起另一件事:“至于修建通天塔,朕知衆卿所慮,祈福安民亦是朕心所系。此事可先行籌備,勘察地址,制定規制,核算用度,待鹽稅之事初見成效,國庫稍裕,再行動工不遲。”

這便是明松暗緊。

皇帝采納了稽查鹽稅的提議,同時開始籌備通天塔,既給了北司一棒頭,又給了他們一塊甜棗。

對于南衙各部來說,則是反過來,鹽稅是甜棗,修塔是棒頭。

但實際上,籌備可以無限延期,核算用度可以沒有結果,皇帝采用程恬的計策,将修塔與鹽稅挂鈎,實際上是将壓力轉移給了田黨派出的查稅官員。

田令侃在心中大罵程恬和皇帝奸猾,表面卻不得不保持恭順:“臣等必當盡力,只是鹽務複雜,還望陛下勿要期望過高……”

程恬卻笑吟吟道:“中尉何必妄自菲薄,陛下,臣婦相信,只要內臣攜旨南下,各地鹽稅積欠,必将一清。屆時,陛下便可從容安排諸事矣。”

她再一次将清查鹽稅的成功與否,與皇帝的個人欲望緊密綁定,讓皇帝對此次查稅的期待,又升高了幾分。

而她本人則隐入幕後,看似将功勞和主導權全都拱手讓人。

田令侃看出她的算盤,氣得幾乎要內傷,卻無可奈何。

程恬這一手以敵制敵、捧殺其黨玩得漂亮,他現在是騎虎難下,只能讓江南查稅弄回錢來,否則皇帝那裏無法交代。

當然,這個過程中難免要觸動某些利益,這女人,是逼着田黨自己動手,割自己的肉來喂飽皇帝!

最終,皇帝下旨,任命內常侍馮寶為江淮諸道鹽稅巡察使,會同戶部、禦史臺遴選民員,立刻持節赴揚州,徹清查鹽稅積弊,追繳逃漏稅款,并便宜行事。

此事一定,程恬在朝堂上的名聲,迅速變得兩極分化。

在許多清流和正直官員眼中,她先是谄媚支持修塔,後又舉薦閹黨心腹去查稅,簡直是不折不扣的媚上小人、閹黨同路,以往積累的那點好名聲,幾乎蕩然無存。

甚至有不少人私下議論,認為她為了博取皇帝歡心,已是不擇手段,毫無原則。

但程恬對此毫不在意,她依舊每日深居簡出,打理米行,過問家事,仿佛朝堂上的風言風語與她無關。

只有王澈等身邊最親近的人才知道,她平靜的外表下,是怎樣的成竹在胸。

只有水攪渾了,魚才會跳出來,也只有利益被觸動,隐藏的矛盾才會爆發。

田黨的人去稽查鹽稅,或許初期還能控制局面,弄出些成績哄皇帝開心,但利益的天平一旦被外力強行撥動,其內部必然會産生裂痕。

等皇帝嘗到了整頓鹽稅的甜頭,才會更有動力繼續深入,才會給她創造更多機會。

至于修建通天塔,那不過是她故意抛出去的誘餌。

借着這個由頭,能讓皇帝同意清查鹽稅,更順利地從六部調動錢糧、物資、人力。

而這些資源一旦開始流動,最終是流入佛塔,還是用于修築堤防、平價籴糧,那就要看各方如何博弈,以及她如何引導了。

鹽稅要查,聲勢要造,至于她個人的一時風評,算得上什麽?

名聲?那不過是勝利者享有的點綴罷了。

聖旨下達,內侍馮寶以江淮諸道鹽稅巡察使的顯赫身份,在一隊精銳神策軍的護衛下,浩浩蕩蕩地離開長安,南下揚州。

田令侃一黨的重心,也随之發生了微妙的偏移。

他們現在要同時保住兩面最重要的旗幟。

一是牢牢掌控神策軍軍權,這是他們在整個朝廷安身立命、威懾四方的根本。

二就是這次被推到風口浪尖的鹽稅利益。

只有錢權在手,他才能重新穩固聖眷,抵消鄭懷安、程恬等人帶來的負面影響。

鄭懷安上任以來幾次敲打,雖然并未傷及神策軍根本,但卻大大折損了其驕橫氣焰,也讓南衙看到了制約神策軍的可能。

田令侃必須花費心思,彈壓軍中因欠款杖責等事産生的不滿,同時也要加強對神策軍的掌控,确保其絕對忠誠,成為他應對朝堂變局時最可靠的武力後盾。

而這一次馮寶南下,名義上是查稅,實則是割肉。

他必須盡量平息朝野對鹽政腐敗的質疑,最大限度地保住田黨在鹽務上的核心利益,甚至借此機會,打擊吞并非田黨系的鹽商和地方勢力,實現利益的重新分配。

大量北司的宦官、幕僚,以及依附田黨的官吏、商人,都開始圍繞此事運轉起來,或南下支援,或居中策應。

至于其他方面,則暫時無暇處置。

長安城中的北司宦官和神策軍,似乎都收斂了不少,連帶着朝堂上針對鄭懷安等人的攻讦,也暫時沉寂了下去。

然而,長安城并未因此恢複平靜,反而呈現出一種外松內緊的詭異态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