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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儲君之重,兄弟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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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儲君之重,兄弟離心

太子從未像現在這般,清晰地感受到儲君身份的分量。

從前,他居于東宮,享有儲位名分,地位尊貴,卻無實權。

他每日按部就班地讀書,習禮,偶爾聽政,甚至在父皇關心其他皇子時,都會感到不安。

在朝臣們眼裏,他尚且年幼,還需歷練,少有人真心敬重他。

直到選妃旨意一出,一切頓時改變。

試圖攀談的朝臣勳貴絡繹不絕,無論是鬓發斑白的老臣,還是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都對他流露出比以往更為熱切的敬意。

皇後宮中召見不斷,田令侃頻頻關切,內廷的宮人們,見了他也格外殷勤,關懷備至。

這讓太子無所适從,感到惶恐。

原來有這麽多人,想将前程都押在他身上。

他不再是那個時刻需要被教導考察的懵懂少年,而是變成了可以左右某個家族未來數十年興衰的關鍵。

漸漸地,太子心底萌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自信,摒棄了以往的怯懦與猶疑,享受起這種被争奪的虛榮。

他學習婚禮儀程,應酬各路人馬,也暗暗揣摩父皇、母後、田令侃各自對妃嫔人選的态度,開始思量如何借助這場婚事,為他自己争取更多的實際支持。

不知不覺間,太子不再如往日那般,時常去探望年紀尚幼的弟弟妹妹,最多只是抽空差人送些新奇玩意兒過去,再後來,連東西也送得少了,至于弟弟妹妹收到沒有,喜歡不喜歡,他更是無心過問。

他告訴自己,東宮事務繁多,真的抽不出時間。

可內心深處,他也清楚,這是逃避。

真正的原因潛藏得更深,連他自己都羞于細想。

他怕看見李琰他們,他怕自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弟妹們最受父皇寵愛的那些日子裏,他是如何獨自面對冷清的一切。

過去,他無力改變,只能接受。

如今,他漸掌權勢,便下意識地想要逃避那曾帶來不安的源頭。

那一段被父皇明顯冷落的日子,是太子想要刻意遺忘的難堪,所以他無法心平氣和地去面對弟弟妹妹。

他寧願沉浸在現在的奉承與忙碌中,在這裏,他是絕對的中心,是高高在上的儲君,沒有人能威脅到他的位置,也沒有人能讓他想起那些不愉快的過去。

所以,他不去。以忙碌作為借口,心安理得地疏遠。

李琰雖然年幼,卻比同齡孩子敏感。

他很快就察覺到了兄長不再像以前那樣,偶爾會來看他和妹妹,陪他們說幾句話,或是帶來些宮外有趣的小玩意兒。

起初他還會拉着宮人旬問“太子哥哥什麽時候來”,以為兄長是真的太忙,還體貼地讓宮人不要去打擾,以正事為重。

但一次次期待落空,卻一次次聽說太子哥哥又與某些勳貴子弟相談甚歡,李琰在失落的同時,疑惑地想着:太子哥哥不來,是不是不喜歡他了?是不是因為父皇更喜歡他,所以太子哥哥不高興了?

李琰感到不平,但他還說不清那具體是什麽,可又忍不住不斷去想。

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麽兄長發生如此大的變化。

他這個弟弟,到底又算什麽呢?

與此同時,後宮深處,其他育有皇子的嫔妃們,也并未閑着。

太子選妃是喜事,也是各方勢力重新洗牌的關鍵,她們怎麽可能甘心什麽都不做,眼睜睜看着太子一系順利壯大。

更何況,之前皇帝對東宮流露出的微妙疏遠,确實讓她們看到了可趁之隙。

若能借此機會,給太子添點堵,或是給皇帝心中埋下對人選的疑慮,對她們而言,有益無害。

幾位嫔妃借着向皇帝請安奉茶、或是談論趣事的機會,用最柔軟的語氣,吹起了最鋒利的枕邊風。

“陛下,臣妾前日聽蘇翰林那位小姐,模樣性情自是極好的,就是自幼身子骨有些單薄,入秋常犯嗽疾。将來入主東宮,母儀天下,要為皇家開枝散葉,這身子……怕是得多加調養才成呢。”

“陛下,太子畢竟還年輕,心性未定。這婚事定得這般急,若是将來殿下心意有變,或是尋得真正情投意合之人,這早早定下的正妃,豈不尴尬?也對蘇家女兒不公呀。”

“臣妾倒是覺得,選妃之事,除了家世品貌,更要看看是否與太子殿下脾性相投。若只是門當戶對,卻性情不合,将來日日相對,豈不是一樁苦事,倒不如細細甄選,不必急于一時。”

從子嗣康健到未來變數,這些話句句綿裏藏針。

些許議論,皇帝當然不會在意,可當類似的說法,從不同人口中,以不同的方式,不斷傳入他耳中時,他也不由得重新審視田令侃力薦的蘇氏。

她們是真的在關心太子和國本,還是想借機表達不滿、挑起是非,是否有人想利用這場選妃達到別的什麽目的?

如今春荒未解,鹽稅未清,哪一樁哪一件不等着他拿主意,偏偏這些人的心思全都圍着太子選妃打轉,明裏暗裏地遞話,仿佛這世上只有這件事最要緊。

皇帝将手中的茶盞重重放下,極不耐煩。

前朝後宮,都或明或暗地向他索取、試探、施壓。

他明明坐在權力的頂峰,卻感到被一股無形之力推搡,甚至被逼迫的憋悶。

皇帝氣悶,索性屏退左右,只帶着幾名內侍,信步在宮苑中漫行,想借初春的景致疏解心情。

不知不覺,他竟走到了一處相對偏僻的角落。

這裏正是李琰和李薇所居的宮苑,少了幾分金碧輝煌,多了幾分幽靜清冷,花樹抽了新芽,幾枝斜逸而出,倒有幾分野趣。

皇帝駐足于牆外,聽着裏面隐約傳來的孩童笑聲,心中的煩悶被沖淡了些許。

他想起自己确實許久未曾踏足此處,示意內侍噤聲,走了進去。

正值春日,院子裏幾株桃樹花開得正好,粉白的花朵層層疊疊,灼灼其華。

小公主李薇正由乳母陪着,蹲在樹下看螞蟻搬家。

她穿着一身鵝黃襦裙,頭上梳着雙丫髻,臉上洋溢着無憂無慮的笑容,偶爾伸手用樹枝輕輕撥弄一下螞蟻的隊伍,又趕緊縮回手,像是怕被螞蟻發現。

而李琰則安靜地坐着,手中捧着一卷書,看似在讀,眼神卻不時留意着在庭院裏玩耍的妹妹。

兄妹倆一個靜,一個動,這般純真安寧的畫面,讓皇帝的心腸也不由得柔軟了。

李薇發現了他,立刻丢掉手裏的樹枝,歡快地撲了過來:“父皇怎麽來啦?”

皇帝笑着摸了摸女兒的頭:“朕随便走走,聽到薇兒的笑聲,就進來看看。”

這時,李琰也已放下書卷,快步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兒臣恭迎父皇。”

皇帝看着眼前這對兒女,大的懂事得讓人心疼,小的天真得惹人憐愛。

他再想到太子因選妃而忙碌,已許久未曾主動請安,更別提看望弟妹了,他心裏不禁比較起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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