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不求面面俱到,但求刀刀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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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宏久經朝堂,更了解這位陛下。
陛下需要錢,而這一回馮寶給他帶回了一筆巨錢,哪怕這錢不乾淨,但只要暫時解了燃眉之急,陛下也懶得深究其來源。
尤其是陛下剛剛大肆封賞,此時揭露真相,等于逼他承認自己被愚弄,引發朝局劇烈動蕩。
所以陛下會如何選擇,實在難料。
王澈也明白,此時發難,時機确實不利。
他們手握證據,或可等待更好的時機,比如田黨露出更明顯的破綻,或者聖上對北司的忍耐到達極限。
總而言之,選擇繼續等待,似乎才是眼下最穩妥明智的選擇。
房間再次陷入沉寂,衆人眉頭緊鎖,都在權衡。
王澈和鄧蟬則看向程恬,等待她的決斷。
終于,程恬擡起了頭。
她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衆人:“諸位,眼下似乎并非最佳時機。馮保、田令侃聖眷正濃,此時出手,風險極大。”
衆人聞言,心中皆是一沉,以為她也選擇了最穩妥的等待之道,接下來要說出勸慰大家稍安勿躁、等待良機的話語,
鄧蟬面露失望,而李崇晦甚至已經默默在想,該如何将這些證據妥善隐藏,以待将來。
然而,程恬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铿锵有力:
“但是,我們不等了!”
此言一出,幾人皆是一愣,齊刷刷地看向她。
程恬迎上他們的目光:“若我們一直苦等好時機,瞻前顧後,權衡利弊,或許永遠也等不到那個所謂的‘時機’!
“田令侃的權勢只會日益鞏固,北司這張大網只會越織越密,吞噬的民脂民膏只會越來越多。等到他們尾大不掉,徹底将朝廷架空,等到陛下也無力制約之時,一切就都晚了!
“如今證據在手,我們不能因為懼怕風險,就任由蛀蟲繼續啃噬國本,任由天子繼續被蒙在鼓裏。今日退縮,他日回想,我們便是幫兇!
“與其坐視江山日壞,不如拼死一搏,趁着他們得意忘形,以為大局已定之際,出其不意,雷霆一擊。即便不能盡全功,也要撕開這群蠹賊的真面目!”
她難得這般斬釘截鐵,一字一句都帶着火氣。
衆人立刻精神大振。
她說的沒錯,如今北司勢力一步步膨脹,朝綱一日日敗壞,等待下去真的能等來轉機嗎?
而且,他們到底要等到什麽時候,難道等到國庫徹底被掏空,等到邊軍因無饷而潰散,民不聊生,烽煙四起?
所以,不等了!
事實上,比起上官宏等人的考慮,程恬更多了一份對皇帝心理的揣摩。
陛下需要錢,這次馮寶給了他錢,那麽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現在皇帝已經嘗到了甜頭,今後他會更加依賴北司這套弄錢的法子,到那時即便他們拿出鐵證,陛下權衡之下,為了錢財和穩定,也不會再動北司了。
拖得越久,對他們而言越是不利。
程恬站起身:“現在,陛下正因為鹽稅大捷而龍心大悅,對田令侃和馮寶的信任達到了頂峰。但也正是此刻,此時揭開真相,反差最大,沖擊最強!”
上官宏渾濁的雙眼中,迸發出一道精光。
他從她身上,看到了金戈鐵馬,一往無前的銳氣。
戰機稍縱即逝,瞻前顧後反而會錯失良機。
若等田黨徹底盤踞了江南道,斷了賦稅來源,大唐就真的徹底完了。
因此,上官宏第一個附和道:“程娘子所言極是,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與其坐失良機,不如奮力一搏!”
李崇晦猛地一拍桌子,臉上再無沉默猶豫,亢奮道:“說得好,我早就看這群閹狗不順眼了,程娘子有此膽魄,我豈能落後,這彈劾的奏章,就由我來寫,定要讓那田狗百口莫辯!”
王澈也重重點頭:“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等願附骥尾!”
鄧蟬更是滿臉激動,眼中重新燃起鬥志:“說的好,就這麽乾,畏首畏尾,如何成事?”
她冒死帶回這些,可不是為了将它們鎖在暗室之中。
方才的壓抑氛圍一掃而空,他們同仇敵忾,士氣昂揚,準備給田黨迎頭痛擊!
李崇晦主動攬責,願利用其在刑部的職權和人脈,将他們現在掌握的所有證據,歸類串聯,去蕪存菁,整理成條理清晰的彈劾案卷。
案卷的一大核心,直指私鹽泛濫之禍。
詳述官鹽如何被層層盤剝,摻雜使假,導致百姓不得不購買私鹽,而私鹽網絡又如何與各地鹽官、鹽商、乃至地方大員勾結,形成龐大的利益鏈條。
國家鹽稅流失數以千萬計,而馮寶此次南下查處的不過是幾條小魚。真正的幕後黑手,正是北司核心,田令侃及其黨羽!
此外,案卷還附上了田令侃利用北司勢力賣官鬻爵、利用佛門洗錢、結黨營私、打壓異己、欺上瞞下等多項駭人聽聞的罪證,神策軍當然也不例外。
這些證據來自衆人持續不斷的暗中搜集,此刻終于被整合在一起。
不求面面俱到,但求刀刀見血。
……
除了他們之外,其實還有一人恨極了田黨。
皇帝當殿厚賞後,馮寶成了禦前最炙手可熱的紅人,風頭無兩。
其出入宮禁,前呼後擁,連朝臣之中也多有巴結逢迎者。
這無邊風光落在馬元禮眼中,卻讓他寝食難安。
他比馮寶的資歷還更老些,被皇帝親自提拔後,馬元禮自诩為田令侃之下第一人。
可如今眼見馮寶憑借一樁鹽稅差事便青雲直上,聖眷甚至超過了他,他如何能甘心,只恨田令侃把持北司多年,黨羽遍布朝野,連陛下都對他多有倚重。
他辛辛苦苦,小心翼翼,卻始終只能在田令侃的陰影下掙紮,看着他的爪牙一個接一個地爬上高位。
為了重新獲得立足之地,他必須找到馮寶,或者說,找到馮寶背後田黨的破綻,将他們拉下來。
馬元禮畢竟在宮中多年,自有其耳目,留心打探之下,忽然,一條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是他埋在東宮的一個眼線,前幾日遞出來的,據說太子殿下與一個伺候筆墨的宮女走得頗近。
太子喜歡與她說話,還把她調到跟前伺候,經常單獨召見。
甚至只因少傅見太子課業分心,斥責了那宮女一句,一向對師傅十分恭敬的太子,此次竟出言維護那宮女。
此事被皇後知曉後,她立刻将那宮女調離,并嚴令知情人封口。
太子鬧了幾天別扭,但被皇後嚴厲訓誡後,也只得作罷。
此事被壓得極快,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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