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人人敬畏他的手段,哪怕他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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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最受沖擊的,莫過于自以為獨攬北司權柄的馬元禮。
當他看到田令侃的身影重新出現在視野中,尤其是看到他一身麻衣粗布,卻仍能貼近禦前時,馬元禮心中的狂怒與忌恨,幾乎要把理智焚燒殆盡。
他怎麽回來了,陛下怎麽會讓他回來?
一個守陵的罪奴,也配重新回到禦前伺候?!
馬元禮那張原本春風得意的臉,扭曲得快要變形。
他本想在田令侃這個老廢物面前好好抖抖威風,将他踩在腳下,狠狠折辱一番,一雪前恥,也讓所有人都看看,如今誰才是北司真正的主子。
然而,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
他的命令下達後,響應者寥寥,那些原本對他畢恭畢敬,阿谀奉承的大小內侍,此刻卻眼神閃躲,推三阻四。
更有甚者,表面上應承,轉身卻陽奉陰違,不僅沒有為難田令侃,反而偷偷送去了乾淨的飲水、柔軟的鋪蓋。
馬元禮還發現,周圍的大小內侍在面對田令侃時,個個垂首躬身,畢恭畢敬口稱“田公”。
那态度,比對馬元禮還要殷勤周到幾分,仿佛田令侃還是那個權傾朝野的內常侍,而非一介布衣罪奴。
更讓他心驚的是,就連神策軍的中下層軍官,在路過田令侃身邊時,也會放緩腳步,微微颔首示意,而對他這位身着紫袍的馬公公,反倒像是沒看見一般。
他們或許記得田令侃當年如何翻雲覆雨,又或許聽說過與其作對之人的凄慘下場。
這種經年累月積威形成的震懾,遠非馬元禮這種靠争寵和打壓異己上位的新貴所能比拟。
而田令侃本人,依舊穿着粗布衣服,住在簡陋的車廂裏,吃着最簡單的飯食,他對任何人都是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仿佛真的只是個感恩戴德,謹小慎微的罪奴。
可他那份久居上位浸潤出的從容氣度,即使是布衣草履,也抹不去。
人人敬畏他的手段,哪怕他如今一無所有,哪怕他看起來謙卑無害。
所有人都記得,就是這個看起來和和氣氣的內侍,曾經是如何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将無數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在那場足以抄家滅族的風暴中,他僅僅是被貶去守陵,如今還能全須全尾地回到禦駕之側。
實在是深不可測,令人恐懼。
馬元禮的命令如同泥牛入海,他張牙舞爪,卻顯得如此可笑。
直到這時,他才終于意識到,他從未真正掌握過北司。
他掌握的,只是一件田令侃暫時脫下的紫袍,而袍子下面真正的力量與人心,從未屬于過他。
他只能眼睜睜看着,田令侃穩穩地重新嵌入了禦前這個最核心的圈子,并且迅速收回了遠超于他的影響力。
田令侃對誰都客客氣氣,對馬元禮的刻意刁難仿佛毫無察覺,對旁人的恭敬坦然受之,仿佛這一切都再自然不過。
他越是這般低調卑微,越讓馬元禮感到心驚膽戰。
這只暫時收起利爪的老虎,一旦得勢,反噬起來将更加可怕。
最終,馬元禮灰溜溜地走了,心裏只剩下深深的恐懼與茫然。他終于意識到,自己和田令侃之間,隔着的是天塹般的差距。
田令侃被皇帝召回并随駕東巡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長安。
朝野上下,頓時議論紛紛。
“田令侃回來了,還随駕東巡了?陛下這是什麽意思,難道要重新啓用此人?”
“這才多久,真是……聖心難測啊!”
“馬元禮怕是要坐不住了。”
“何止是馬元禮,我看這朝局,又要起風波了。”
但無論如何,無人公開置喙,更無人上疏反對。
皇帝此舉用意不明,但明顯是念及舊情,且對現任北司不滿。誰此時出頭,不僅會觸怒皇帝,還會得罪那個餘威猶在的田令侃。
何況,田令侃是以戴罪随侍的名義回來的,并未恢複任何官職,這就留下了可進可退的解讀空間。
因此,所有人都選擇了沉默觀望。
消息傳到大将軍府時,上官宏正在庭院中活動筋骨,老管家低聲禀報了此事。
上官宏将目光投向東方天際,緩緩吐出一句話:
“舊情難忘,亦是禍根啊。”
老管家垂首不語,明白老将軍意指皇帝對田令侃殘存的主仆舊情,終将成為滋養毒瘤,讓朝局再生變數的源頭。
放虎歸山,後患無窮。但這話也只能在将軍府內說一說。
與此同時,城南王宅。
程恬坐在內室,手中攥着一張薄薄的脈案。
就在剛才,一位她暗中請來的大夫,為她診過脈。
有喜了,她真的有喜了。
她将手輕輕覆在小腹上,仿佛能感受到一個小生命的微弱搏動。洶湧而來的幸福感,幾乎讓她落下淚來。
她能想象出,等王澈回來得知這個消息時,他會是怎樣狂喜的模樣。
然而,喜悅過後,緊随而來的便是沉甸甸的煩惱。
程恬帶着一絲苦笑,喃喃自語道:“這孩子,來的可真是時候。”
皇帝離京,帶走了大量禁軍與朝臣,長安城此刻正是最為空虛之時。王澈剛剛随駕東巡,肩負重任,前途未蔔。
田令侃突然回歸的消息,更是讓本就微妙的局勢增添了無窮變數。
皇帝對田令侃的舊情,與其說是仁慈,不如說是對現狀失望後,習慣性地選擇了逃避與依賴。
将這樣一個巨奸重新放到身邊,無異于飲鸩止渴,只會埋下更大的隐患。
一旁侍立的松蘿和蘭果得知消息,激動得小臉通紅,幾乎要歡呼起來:“娘子,太好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噓——!”程恬立刻豎起食指,示意她們噤聲。
她神色嚴肅:“此事,暫時必須保守秘密,絕不能外傳。除了我們三人,絕不可讓第四人知曉,包括侯府那邊,也暫且瞞着。對外,只說我是近來勞心,需要靜養。你們倆也要格外小心,飲食、用藥、出入門戶,都要加倍留意。”
她身處長安,又懷有身孕,必須萬分小心謹慎。
兩個丫鬟見娘子神色凝重,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連忙點頭道:“娘子放心,奴婢們曉得厲害,定會守口如瓶,仔細伺候。”
程恬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東方。
她的郎君就在那個方向。
這個意外來臨的孩子,就像是在狂風暴雨的間隙,悄然萌發的一株新芽,脆弱而又珍貴。
前路漫漫,風雨未歇,但有了腹中這塊骨血,程恬覺得自己又多了幾分披荊斬棘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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