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上陽夜宴,密會圖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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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紫微城明堂接受百官朝觐,享受了帝王至高無上的威儀後,皇帝銮駕移往洛水之濱的上陽宮。
此宮乃是高宗時期,專為皇帝避暑游賞而修建的離宮,歷經修葺,景致秀麗非凡,迥異于紫微城的莊嚴宏大,別有一番婉約風流。
亭臺樓閣依水而建,奇花異草遍植園中,更有引自洛水的清渠蜿蜒流淌,微風拂過,水波粼粼,荷香陣陣,令人心曠神怡。
洛陽的地方官為迎聖駕,早已将上陽宮布置得富麗堂皇,一應用度無不精致。
當晚,他們便在臨水的觀風殿內大擺宴席,拿出了洛陽所能提供的最好的一切,來招待皇帝與随行重臣。
美酒佳肴,水陸畢陳,絲竹管弦,靡靡盈耳。
更有精心編排的樂舞,霓裳羽衣,翩若驚鴻。
皇帝久居長安,難得東巡,此次駕臨洛陽,正是地方官員在争取聖眷乃至獲得晉升的絕佳機會。
因此,所有人都圍繞着皇帝,歌功頌德。從留守的親王、刺史,到各級屬官,無不畢恭畢敬,殷勤備至,每個人都想抓住這難得的機會,在禦前露臉。
絲竹悅耳,歌舞曼妙,觥籌交錯,笑語喧嘩。
皇帝連日舟車勞頓,又見洛陽官員如此用心,安排周到,心中自然非常高興。
他觀賞着精心編排的樂舞,接受着臣子們一波又一波的敬酒頌詞,臉上泛起紅光,頻頻舉杯,沉浸在這東都的溫柔富貴鄉中。
殿內一派熱鬧喧嚣,一道穿着灰色布衣的身影,卻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大殿。
田令侃沒有走遠,只是尋了一處相對僻靜的臨水樓閣,仿佛只是在透氣醒酒。
不多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林沐霖慢慢走近,神色頗有幾分緊張。
田令侃沒有回頭,姿态随意地問道:“日前,林娘子為何特意向陛下提及漕運之事?”
林沐霖心頭一驚,沒想到這老宦官如此靈敏,這麽快就找上門來。
她定了定神,臉上重新挂起天真無邪的笑容:“田公公說笑了,民女只是見洛陽漕運繁華,一時感慨,故而随口一問罷了,哪有什麽特意,陛下不也說地理所限,人力難為麽?”
那天林沐霖确實是刻意提及漕運水系,想看看其他人的反應,是否有別人還知道那張圖的存在,結果令她竊喜,那秘密果真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近來她正因遲遲沒有進展而暗自氣悶,冷不防被田令侃派人私下叫出,确實是吓了一跳。
她對田令侃十分警惕,知道此人手段了得,但關于那張圖的秘密,她并不想輕易洩露出來,所以她試圖裝傻,蒙混過關。
田令侃終于轉過身來,他目光幽深,靜靜地看着她。
他沒有理會她的辯解,而是直接抛出了最關鍵的試探:“林娘子費盡心機,從魏博來到長安,又追到洛陽,恐怕不止是為了随口一問吧。我倒是聽說,娘子似乎在找尋一張舊圖?”
他選擇了開門見山。
因為他雖然重回禦前,但皇帝對他的态度不冷不熱,只讓他随行,并未恢複任何職司,這讓他心中焦灼,急于重獲權柄。
林沐霖那一問,觸動了他敏感的神經,也讓他看到了一絲可能利用的機會,所以他有些心急了,想抓住這條可能讓他翻盤的線索。
聽到“舊圖”二字,林沐霖确實慌了一瞬。他竟然知道地圖的事,他到底還知道多少?
她心中念頭飛轉。
田令侃雖然失勢,但現在餘威猶在,手段更是深不可測。既然他已經猜到了幾分,說不定還知道的更多,她再繼續裝傻恐怕只會适得其反。
而她雖有魏博節度使義女的名頭,卻無甚根基,在長安洛陽勢單力薄,想從長安洛陽這潭深水裏撈出想要的東西,難如登天。
現在田令侃剛剛回到皇帝身邊,明顯急需穩固地位,是個可以利用的助力。
林沐霖求圖心切,眼中閃過一絲掙紮,最終,在田令侃的目光逼視下,她遲疑了片刻,終于點了頭。
她不再僞裝嬌柔,直接說道:“田公果然明察秋毫,既然如此,我也不敢再隐瞞。不錯,我此次離開魏博來到長安,又輾轉追至洛陽,确實是為了那張長安地下脈絡圖。”
她說得很慢,一邊整理言辭,一邊悄悄觀察田令侃的反應:“田公既然聽說過,想必也知此圖非同小可。自前隋以來,長安城歷次擴建修繕,為了引水入城、排除內澇、溝通漕運,地表之下構築了錯綜複雜的水道溝渠,乃至暗道秘庫。傳說那張圖裏,便記錄了長安城幾乎所有的地下構造。”
林沐霖帶着一絲熱切說道:“公公當知,此圖的價值難以估量。有了此圖,便等于掌握了長安城地下的命脈!”
田令侃聽完,眼眸深處有幽光閃爍。
他從前确實隐約聽聞過有這麽一張圖,但只當是前朝故紙堆裏的傳聞,或是或是某些人故弄玄虛的妄言,并未太過在意。
他不知此圖細節,還以為是與長安漕運有關,想着借此整治漕運,在皇帝面前立下功勞,原來是他想岔了。
長安地下有舊渠暗道,這件事并非絕密,工部也有相關圖錄。
但聽林沐霖說得如此肯定,這張圖所載,恐怕遠非尋常的排水溝渠那麽簡單,它所涉及的,很可能是一個被人刻意掩蓋的龐大秘密!
難怪魏博節度使會派人私下尋找,若能拿到這張圖,就能控制長安地下,在關鍵時刻,就等于控制了長安!
田令侃略顯急促地追問道:“你如何得知此圖詳情,可曾确定其所在?”
林沐霖苦笑道:“我也是費了多番周折,動用了許多暗線,甚至不惜以身犯險,才逐漸拼湊出這些信息,确認這張圖仍在長安附近,被人藏于密室之中。
“現在這東西,十有八九是落在了王澈夫婦手中。準确說,是被晉陽縣君程恬得了去。但程恬那裏如同鐵桶,難以接近,我便想從王澈身上打開缺口。”
她浮現出惱恨之色:“誰知他也是塊硬骨頭,油鹽不進。我無可奈何,又怕夜長夢多,所以才……”
所以才在禦前試探,希望能引起皇帝的注意,或者引出其他知情人?
田令侃心道:這女子倒也有些膽識,只是手段尚且稚嫩,動作也急了些。
聽她說得如此詳細具體,顯然她知道的比他預計的還多,而且目标明确指向王澈夫婦。
饒是田令馳城府極深,也不由得怦然心動。
若能得到此圖,獻給皇帝,或許能解開長安漕運的某些關節,或是發現新的引水之道,那便是天大的功勞,足以讓他徹底翻身,甚至更勝往昔。
就算不獻給皇帝,留在他自己手中,那用處可就更多了,無論是為了某些不軌的盤算,還是作為關鍵時刻保命的底牌,都将是無可估量的利器!
田令馳壓下內心激動,又問:“林娘子既知圖之所在,又為何要告知我?”
林沐霖極不甘心,卻不得不放低了姿态:“程恬那裏內外防守嚴密,她本人又極為警覺,我無從下手。我自知勢單力薄,難以成事,所以我願将此秘密告知田公,只求田公若能得手,也能助我達成所願。”
她終于說出了自己的目的,那就是借田令侃之力,謀奪那張圖。
這件事她一個人辦不到,但田令侃定有辦法。
田令侃沉默着,飛速盤算。
林沐霖今晚這番話,有幾分真幾分假,還需查證。但圖在王澈夫婦手中,這個線索值得深究。
在他看來,程恬此女确實不簡單,很可能真藏着什麽秘密,若非如此,此前林沐霖也不至于屢屢糾纏王澈那根木頭。
田令侃本就準備在重獲聖心後,去對付程恬等人。
而且,地圖這種東西并不具有唯一性,待他拿到手後抄錄給她一份,也不是什麽難事,他還可以在其中稍微動點手腳,以保證自己的安全。
從前不以為意的傳聞,此刻變得如此具體,如此誘人。
田令侃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顆倍感壓抑的野心,重新蠢蠢欲動起來。
他最後說道:“林娘子倒是坦誠,不過此事尚需從長計議,王澈夫婦如今聖眷正隆,不可操之過急。你且将所知關于此圖的一切,細細說來。至于之後如何行事,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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