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夜值驚變,血濺龍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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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駕東巡,路途勞頓,不少随行人員都出現了些微不适。
與王澈同班輪值的一位副統領,初到洛陽便因水土不服而上吐下瀉,精神萎頓。
見狀,王澈主動說道:“你且去尋軍醫好生看看,歇息一夜,莫要強撐。今夜你的班,我替你值了。”
他素來體恤同僚,況且禦前護衛責任重大,不容有失,與其讓一個病恹恹的人勉強支撐,不如他自己辛苦些,臨時替崗,也免得出了岔子。
那人正覺得自己頭重腳輕,實在難以繼續值崗,聞言他感激不盡,連聲道謝。
王澈王澈扶住他,搖了搖頭,随後喚來自己麾下幾名得力親信,交代了今夜值守的要點與輪換次序,他把每個要點都重複兩遍,直到确認所有人都記牢了,便帶着人,接替了寝殿外圍及殿門附近的護衛職責。
他檢查了各處崗哨,叮囑士卒們打起精神,不可因身處行宮而松懈,自己則按刀肅立在一處視野開闊之地。
随後擡眼望了望正殿方向,那裏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隐約可聞。
夜色漸深,上陽宮的盛宴終于散去。
皇帝今日興致頗高,飲了不少酒,加之白日游覽、接見官員也十分耗費精神,此刻他早已倦極,腳步虛浮,被宮人小心翼翼地攙扶着,回到了寝殿,
各處燈火漸次熄滅,遠處隐約傳來洛水濤聲,襯托得夜色愈發靜谧。
寝殿內,皇帝被宮人小心伺候着,卸去冠服,扶上龍榻,落下重重帷幔。
他翻了個身,很快沉沉睡去。
然而,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寧,因為他做了一個極其真實的噩夢。
夢中,依舊是這華麗的宮殿,卻不知從何處燃起了沖天大火,烈焰舔舐着錦帷繡幔,濃煙滾滾,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着火的宮殿裏只有皇帝一人,他環視四周也找不到任何人,大聲呼喊也沒有人應答。
他驚慌失措,想要逃離,卻發現殿門緊閉,怎麽也打不開。
就在他絕望之際,一個手持利刃的黑影,卻穿過熊熊火焰,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皇帝毛骨悚然。
此情此景令他感到熟悉,這個黑影,莫非是幾年前他登基前,在宴會上宮變作亂,最終被他下旨秘密囚禁在遠方的晉王嗎?
好像是,不,這身形好像又不是。
那黑影似乎在冷笑,嘴唇蠕動着,在說些什麽,可皇帝聽不清。
他是誰,到底是誰要來索他的命?!
皇帝在夢中驚恐地嘶喊:“護駕!快來人護駕——!”
可那黑影的利刃,已高高舉起,對準了他的心口!
皇帝只能眼睜睜看着那閃着寒光的利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啊——!”
現實中,龍榻上的皇帝猛地驚醒,彈坐而起。
他雙目圓睜,滿頭滿臉都是吓出的汗,心髒狂跳得幾乎要沖出胸腔。
夢中的火焰、濃煙,還有那步步緊逼的黑影,是如此清晰,仿佛就在他眼前。
可現在寝殿內安安靜靜,一片漆黑,只餘牆角一盞長明燈散發着微弱的光。
值夜的宮人不知是偷懶睡熟了,還是去了外間,沒有任何動靜。
皇帝驚魂未定,大口喘着氣,試圖平複狂亂的心跳,安慰自己剛剛那只是一場過于逼真的噩夢,然後伸手想去摸枕邊的汗巾,想擦擦汗。
然而,就在他的眼睛适應了殿內昏暗的光線時,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因為他駭然發現,龍榻之前,帳幔之外,黑暗中竟真的伫立着一道,一動不動的模糊人影!
那黑影靜默無聲,不知已在那裏站立了多久,正冷冷地注視着帳內,他沒料到皇帝會突然驚醒,也僵了一瞬。
噩夢成真,夢中那瀕死的恐懼和此刻的驚慌重疊。
皇帝驚恐萬分,沒有發出呼喊質問的餘地。
黑暗中,他根本來不及看清那人到底是誰,也根本無需看清。
或許是極度的恐懼激發了潛能,又或許是出于求生的本能,他一把扯下了懸挂在龍榻一側,原本用作裝飾的一柄長劍。
長劍出鞘,然後他用盡全身力氣,朝着那道黑影所在的方位,狠狠刺出!
噗嗤——,是利刃刺入血肉的沉悶聲響。
溫熱的液體噴濺了皇帝一臉一身,也染紅了明黃色的龍榻錦被。
“呃啊——!”
一聲凄厲至極慘叫,驚醒了整座行宮!
殿外,王澈剛剛巡視到附近,正好聽到這聲慘叫,他臉色一變,厲聲喝道:“護駕!”
然後他一把拔出腰刀,率先撞開殿門,率領麾下精銳衛士,闖入寝殿之中。
其餘守衛也立刻反應過來,刀劍出鞘,迅速跟上,一部分人控制寝殿外圍負責警戒,另一部分人則緊跟着沖入。
然而,當王澈帶着人沖進內殿護駕,看清眼前景象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只見皇帝只穿着白色中衣,半坐半跌在龍榻邊緣,渾身染血,手中還緊緊攥着那柄染血的長劍,刀尖兀自滴落血珠。
他臉色慘白,眼神渙散,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驚魂未定。
而龍榻前倒着一個灰衣人,鮮血從他身下汩汩湧出,蜿蜒成一片不規則的暗紅色。
一名侍衛迅速上前,小心地将那具俯卧的屍體翻轉過來,其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死者的面容,大吃一驚!
地上死去的,赫然是田令侃!
那個剛剛被皇帝密旨接回,随駕東巡,近來低調無比的前北司之首,田令侃!
他竟然在深夜,以這種方式,死在了皇帝的寝殿之內,死在了皇帝親手刺出的長劍下!
他為何會在深夜,出現在皇帝的寝宮之內,是奉召還是私自潛入?
若是奉召,為何沒有通傳,沒人在一旁伺候記錄?
若是潛入,他又是如何突破層層守衛,悄無聲息地來到寝宮的,在如此靠近龍榻的位置,他究竟意欲何為?
沒有人知道答案。
因為田令侃已經死了。他帶着所有的秘密、野心、算計與不甘,變成了一具逐漸僵冷的屍體。
一個死人,無法開口解釋自己的動機與行蹤。
所有的秘密,都随着他的死亡,被永遠地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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