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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月下思妻,風波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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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月下思妻,風波肅殺

夜色籠罩上陽宮。

今日和舊友會面之後,皇帝的心情松快了不少,回到寝殿準備就寝,王澈依舊守在門外。

殿內傳來宮人窸窸窣窣伺候皇帝安歇的細微聲響,很快,一切歸于平靜。

但王澈知道,皇帝并未立刻入睡,他隐約聽到龍榻上傳來輾轉反側的動靜。

皇帝躺在寬大的龍床上,并無多少睡意。

薛婕妤恰到好處的安排,武安郡公一家溫馨的天倫之樂,王澈提及妻子時那一閃而過的柔和眼神,無數畫面浮現在他腦海。

王澈他也有妻子,叫程恬,是晉陽縣君。那女子頗有見識,也曾為朝廷多次獻策分憂。

而王澈年紀輕輕,已是禦前禁衛統領,前途一片光明。

今日的溫情時光,無形地觸動了皇帝心底某些柔軟的角落,讓他那卸磨殺驢的念頭再次動搖,更多了幾分猶豫。

皇帝并非心慈手軟之人,殺一個知情太多的臣子,對他而言并非難事,這是杜絕後患的常規手段。

但王澈的表現,确實無可指摘。他能力出衆,行事果斷,更難得的是懂得分寸,這樣一個好用又懂事的年輕臣子,殺了有些可惜。

況且,若真殺了他,程恬那裏恐怕也會寒了心,如果牽連下去,又是一樁麻煩。

皇帝不介意殺人,但也需要考慮朝臣的看法,尤其是對那些并非大奸大惡、反而有功的臣子。

更何況,他也不僅只是人君,也是人父,人夫,人子。

皇帝在榻上輾轉反側,發出輕微的嘆息聲,門外那個身影,依舊紋絲不動。

他知道王澈就在門外,或許能聽見,但他已懶得掩飾這份煩躁。

王澈站在門外,将殿內皇帝翻來覆去,偶爾嘆息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他裝作渾然未覺,目光平視前方濃重的夜色,如同一座泥塑木雕。

皇帝的情緒波動,不是他該探究的,任何一點反應,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猜疑,他只需要扮演好一個絕對忠誠的護衛角色。

時間靜靜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殿內的動靜漸漸平息,皇帝終于睡着了。

王澈這才松了口氣,擡頭看向夜空中那輪皎潔清冷的月亮。

月色如水,灑在寂靜的宮苑,也勾起了他心底最深處的思念。

他想起了遠在長安的程恬,想起她臨別時的種種叮咛,心頭湧起一陣酸楚。

不知道娘子現在在做什麽,是否安好?長安城如今是何光景,有沒有其他風浪?

東都的夜如此漫長兇險,他多麽渴望立刻飛奔回她身邊,回到那個溫暖安心的小院。

王澈看出來了,薛婕妤今日之舉,絕非偶然。無論是召武安郡公一家,還是适時将話題引向家室子女,都是在有意營造一種溫情的氛圍,緩和皇帝緊繃的神經,間接地為他争取一條活路。

這位婕妤,心思缜密,行事巧妙,令他暗自心驚,也由衷感激。

若非程恬提前鋪路,薛婕妤暗中周旋,他此刻的處境恐怕危如累卵。這份恩情,他記下了。

但是薛婕妤能做的,也只是創造機會,稍作緩和。帝心難測,深如淵海,今日的緩和,不代表明日的安全。

他的生死,依舊懸于皇帝一念之間。

萬一……陛下還是覺得留他不得……

王澈仰頭望着那輪亘古不變的明月,心中默默祈禱:若我王澈命該如此,難逃此劫,還望陛下念在我尚有微功,家無餘罪的份上,莫要牽連我的家人。

這個念頭讓他心如刀絞,卻又不得不提前思量。

接下來的日子,皇帝對王澈的态度緩和了些,那份隐約的殺意淡去了許多。

王澈不敢有絲毫放松,依舊恪盡職守,沉默如初。

……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長安城,卻因洛陽行宮的一場驚變,掀起了新一輪的血雨腥風。

田令侃雖然死了,被定性為“謀逆弑君”的十惡不赦之罪。但作為權傾朝野多年的前北司之首,其謀逆之罪,豈能僅僅止于他一人之死?

必須徹底清算,挖出其黨羽,鏟除其根基,方能震懾宵小,徹底了結皇帝的心病!

就在這時,刑部适時地獻上了一份鐵證,那是幾封從田令侃秘密據點搜出的,他與某些藩鎮節度使暗通款曲的密信。

這些密信涉及貪贓枉法、賣官鬻爵,更暗示其有勾結藩鎮、圖謀不軌之心!

無論這些密信到底是真是假,此刻呈到禦前,無異于火上澆油。

皇帝本就對田令侃憤怒未消,見到這些罪證,更是勃然盛怒,新仇舊恨一并湧上心頭:“逆賊死不足惜,給朕徹查,凡與田逆有牽連者,一律嚴懲不貸,其黨羽務必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旨意從洛陽八百裏加急發回長安。

北司首當其沖。

馬元禮因田令侃之死吓得魂飛魄散,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下獄問罪,他此前的種種不法之事都被揭發審判。

北司衙門被徹底查封,大小宦官被三法司輪番提審,凡是與田黨有過瓜葛,曾受賞識提拔的宦官,幾乎被一網打盡,或殺或貶。

經此一役,北司勢力幾乎被連根拔起,短時間內再難成氣候。

一部分神策軍将領,因為與北司關系密切,也受到牽連。

皇帝借機對神策軍進行大規模重編,将田黨影響較深的部隊打散重組,安插親信,大力提拔原本相對邊緣或與田黨無涉的将領。

皇帝将神策軍的兵權進一步收回,由金吾衛和另外幾禁軍分而制之。

長安城中,更是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昔日與田黨有過交往的官員,無論文武,都戰戰兢兢,生怕下一刻就有官差破門而入。

市井之間,關于田令侃罪大惡極的流言蜚語,卻傳得沸沸揚揚。

消息通過各種渠道,斷斷續續傳回了長安王宅。

程恬站在廊下,望着院中在秋風中略顯蕭瑟的花草,久久不語。

她雖然無法得知洛陽行宮那夜驚變的全部細節,更不知王澈離死亡危機如此之近,但她從各類傳聞中,敏銳地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這絕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清算。皇帝對田黨黨羽下如此狠手,比之前田令侃倒臺時的力度還要大,牽連還要更廣,洛陽必定發生了某些驚變。

她不免為王澈感到深深擔憂,畢竟他随駕在側。

但程恬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想起王澈臨行前那沉穩的眼神,想起他這些年一步步的成長與擔當,她相信王澈,他會在關鍵時刻做出正确的選擇。

程恬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追究打探,只是如常處理各種事務,與各方保持謹慎往來,安撫府中人心。

夜深人靜時,她也會撫摸着小腹,對着窗外同樣的一輪明月,默默祈禱。

無論東都如何風雲變幻,無論長安如何風聲鶴唳,她就在這裏,守着他們的家,等着他。

她相信,她的郎君一定能處理好一切,平安歸來。

她等他回來親口告訴她,上陽宮裏都發生了什麽,再一起面對這變幻莫測的世道。

到那時,所有驚濤駭浪,都會成為過往,

他們将迎來新的希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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