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番外: 星火各明,前路迢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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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來也。
去歲科舉舞弊案塵埃落定後,相關人等或貶或罰。
在此案中,程承文不畏壓力,為受誣陷的寒門士子作證,對厘清案情起到了關鍵作用。
案後論功,皇帝特意得知程承文乃長平侯幼子,晉陽縣君程恬之弟,更覺得此子品行端正,家風可見。
所以皇帝朱筆輕點,批下嘉獎之語。
吏部尚書崔杭本就與程家有姻親之誼,親自考察過程承文,對其沉穩內斂的品性頗為欣賞,便起了惜才提攜之心。
濁世之中,能守身持正,已是難得。更難得的是,這份持正,出自一個尚未入仕的少年。
崔杭認為其敦品勵學,持正敢言,可為士林表率,于是破格向皇帝舉薦,請求給予出身。
皇帝準奏。
一道旨意頒下,特授程承文為從九品将仕郎。
雖然只是最低階的文散官,且未授予他具體職事,但這意味着他已經正式有了官身,脫離了白丁之列,未來無論是參加科舉,還是等待吏部铨選實職,都有了更高的起點。
程承文知道,崔尚書的賞識給了他機會,但真正讓他走到這一步的,是他自己當初的選擇。
他願意站出來,本不是為了回報,只是為了無愧本心。
他并未因此沾沾自喜,反而更加沉靜。
來賀的帖子堆了滿案,大多是素不相識的人遞來的攀附之語。他一封封看過,然後一封封回絕。
因為他清楚自己的學識尚且淺薄,經驗更是匮乏,所以他選擇繼續閉門苦讀,鑽研經史,同時開始留心時政,準備在未來實展自己的抱負。
程恬得知這個消息後,特意回了一趟長平侯府。
她站在弟弟書房門外,看着他伏案讀書的身影,頗感欣慰。
程承文不再是侯府裏那個只知死讀書的庶子,如今他也走出了屬于他自己的的路。
未來,侯府或許真能在他們這一代,煥發出新的生機。
……
東宮之內,氣氛卻日益沉郁。
太子經歷諸多風波,身心俱疲,內心深處那本就薄弱的自信擔當,幾乎消磨殆盡。
雖然他依舊是皇帝唯一的嫡子,宗法禮制上的第一繼承人,可經此一遭,太子的處境與心境,都已大不如前。
這一連串的意外,讓太子深感不安,他愈發覺得父皇對自己信任不足,朝臣對自己觀望猶疑,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難集中精力看書,越來越容易心煩意亂。
巨大的壓力并未轉化為讓太子勵精圖治的動力,反而讓他愈發依賴各種享受,試圖在溫柔鄉中逃避現實,尋找慰藉。
不知從何時起,東宮裏的歌舞宴飲愈發頻繁,進貢的新奇玩物不斷,美人來來去去。
太子沉迷其中,對政事的興趣日漸淡薄,幾乎都交給詹事府屬官處理。
聚集到他身邊的人,也漸漸換了一撥,那些會苦心勸谏的老臣來得少了,取而代之的一群精于享樂的逢迎者。
皇帝對此有所耳聞,幾次召見訓誡,太子當面唯唯諾諾,過後卻依然我行我素。
他不是沒動過易儲的念頭,但環顧膝下諸子,成年的庶子中并無明顯出衆,可堪大任者。
更何況,太子畢竟是他與皇後唯一的嫡子,早就立下名分,廢嫡立庶牽涉太廣,他猶豫再三,難以決斷。
于是,局面便如此僵持着。
皇帝雖然失望,卻只能繼續給太子機會,希望他能幡然醒悟。
朝臣們心中都清楚,太子的表現早已失了人心,更失了為君的格局與氣度。
聖心日益疏遠,又無強力的母族支撐,他自己再這般消沉下去,未來實在不容樂觀。
……
田令侃當初扶持李琰,是為了制衡太子,謀取私利。
如今田黨覆滅,照理說李琰的處境應更加艱難,但有薛婕妤的悉心撫養,低調指點,這對兄妹的日子反而越來越好。
皇帝偶爾會問起這個兒子的功課,各類賞賜也會記得給他一份,雖然談不上多麽寵愛,但李琰在宮中的地位與待遇,确實不一樣了。
李琰年紀漸長,性情越發沉靜謹慎。
他每日勤勉讀書,對薛婕妤恭敬孝順,對妹妹李薇愛護有加,對父皇敬畏有禮,對宮中其他勢力敬而遠之。
在薛婕妤的引導下,他開始有選擇地閱讀史書和兵法,依靠自己慢慢積蓄力量,無論是學識,名聲,還是人脈。
他将所有的野心,都深深埋藏在溫順平和的外表之下。
無人知曉這個少年心裏裝着什麽,或許連他自己也還沒想清楚
……
長安東市,人來人往,喧鬧如常。
常平米行生意興隆,鄧婆把算盤撥得噼啪響,指揮着夥計們搬米稱糧。
閑暇時,她總會望向門口,等着那個總是讓她又氣又惦念的女兒回來。
鄧蟬在扳倒田黨、穩定鹽稅等一系列事件中,立下無法替代的功勞,朝廷終究無法完全視而不見。
在王澈等人的推動下,那份表功奏章,終于得到了皇帝的禦批。
朝廷授予鄧蟬游擊将軍勳銜,并賞賜長安城內一處精巧宅邸,京郊良田百畝,金銀綢緞若乾。
然而,當聖旨和賞賜送到面前時,鄧蟬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意料。
她恭敬地接下聖旨,叩謝皇恩,卻說:“民女閑散慣了,不堪官職約束。朝廷厚賜感激不盡,宅邸田産民女愧領,不過游擊将軍之銜,實不敢當,懇請朝廷收回。民女願依舊做個自由身。”
她接下了富足實利,卻拒絕了那象征性的榮譽官職。
因為對她而言,虛名毫無意義,反倒可能是枷鎖。
真正的自由,是有選擇的權利,不必向任何人屈膝,來去随心。
但鄧蟬并非全然割斷了自己和朝堂聯系,再也不問政事。
她私下找到程恬,鄭重地表示:“程娘子,朝廷的官我不做,但你的情我記着。日後但凡有用得着我鄧蟬的地方,随時差遣,刀山火海,絕不推辭。”
這是她對知己的承諾。
于是,鄧蟬成了長安城裏一個特殊的存在。
她有時住在皇帝賞賜的宅子裏,有時跑去京郊田莊,時常帶着活潑伶俐的劉雲舒,到處亂跑。
有時,她們會爬上鐘南山看落日,翻牆進入某處荒廢的宅院探險,有時會去曲江池泛舟,蹲在河邊看半天船只往來。
也有時,她們會去西市看胡商雜耍,鑽到坊間尋覓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
然後,她們便會帶着這些玩意兒,突然出現在王家,逗得小小的元娘瞪大眼睛,咯咯直笑。
程恬一邊嗔怪,一邊騰出個大櫃子來專門存放。
王澈對此哭笑不得。
長安城裏的故事,還在繼續。
有人高升,有人蟄伏,有人沉淪深陷,有人迎風飛翔。
無論如何,生活總在向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也都在一步一步走向屬于自己的遠方。
完本感言
本書大綱僅二百餘字,我初以為五十萬字足矣。
奈何初衷未明,随波逐流,終成雜燴,不倫不類。
于網文一道,我涉獵太少,後閱她作,方知自身淺薄,慚愧慚愧。
連載日久,作者精力有限,俗事纏身,不願以此自陳悲苦。書中人物,亦我之鏡影,徒恨手中無刀,不能盡斬“蝗蟲”。
此書罅漏尚多,後期筆力不繼,只得草草調整情節,倉促了結,百萬完本,亦算善終。
感謝,再感謝。
諸位,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下一程故事裏再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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