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9章 失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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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失聯

“4.6級,問題不大。目前沒有接到人員傷亡的報告。”

周戰宇說,“我在S市,今晚剛到。聽說是雲鎮地震,我就想起來了,你上次說嫂子來了看雲錦,雲鎮盛産雲錦,她不會去雲鎮了吧?”

秦于政沒有回答。他已經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了,點開通話記錄,撥了楊栀言的號碼。

嘟——嘟——嘟——嘟——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他挂掉,再撥。嘟——嘟——嘟——嘟——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再撥。再撥。再撥。

十幾個電話,沒有一個接通。

秦于政從床上坐起來,光着腳踩在地板上,一只手拿着手機貼在耳邊,聽着那個重複了十幾遍的“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另一只手撐在膝蓋上,手指在膝蓋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的表情沒有變,但他的眼睛變了。那裏面有東西在碎。

他撥了方伊斌的號碼。

“方伊斌,你馬上到盛世天禧來接我,去機場。”

他的聲音很平,平到像在布置一項例行工作,但方伊斌跟了他五年,從那個“馬上”裏聽出了一種他從沒聽過的急迫。

“秦書記,出什麽事了?”

“雲鎮地震,她在那裏。電話打不通。”秦于政說。方伊斌在那一頭沉默了一秒,他快速領會領導嘴裏的“她”指誰。

秦于政從來不提任何人,他的世界裏只有工作、文件、會議。

領導那麽急切的,肯定是那個表白被拒,愛而不得的人。

“我馬上到。”方伊斌挂了電話。

秦于政從衣櫃裏拿出一件衣服,把睡衣換下來。

走到玄關,彎腰穿鞋的時候,手在發抖,鞋帶系了兩次才系好。

他站起來,拿起放在玄關櫃子上的車鑰匙和錢包,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的聲控燈亮了。他走到電梯口,按了按鈕。等電梯的時候,他又撥了一遍楊栀言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着屏幕上“栀言”兩個字,拇指在上面輕輕蹭了一下。

電梯到了,他走進去,門合上。

方伊斌到得很快。秦于政坐進後座的時候,方伊斌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還是那麽平靜,但方伊斌看到他的手指在膝蓋上不停地敲,沒有節奏,沒有規律,明顯的心煩意亂。

“秦書記,機票訂好了,最近一班飛S市的,六點落地。”

“嗯。”秦于政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沒有睡着。

他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一遍,她去雲鎮是找雲錦,她說住在一家叫“等風來”的民宿,她在電話裏說“雨停了,路還沒通”,她說“估計得過兩天才能走”。

他為什麽不讓她早點走?

他睜開眼,拿出手機,又撥了一遍。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他放下手機,看着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

光一幀一幀地從他臉上掃過,亮了,暗了,亮了,暗了,像一個永不停歇的鐘擺,在替他數着時間。

飛機落地S市的時候,天剛蒙蒙亮。東邊的天際線有一線魚肚白,灰藍色的。

秦于政走出到達大廳的時候,看到周戰宇站在出口處,穿着一件深色的夾克,手裏舉着一杯咖啡,看到他就遞過來。

“阿政,車在外面。”周戰宇沒有多餘的廢話,轉身走在前面。

秦于政跟在他後面,上了車。周戰宇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從S市到雲鎮,開車兩個多小時。秦于政坐在副駕駛上,手裏握着手機,每隔幾分鐘就看一眼屏幕,沒有消息,沒有電話,沒有她的任何消息。

他撥了她的號碼,還是沒人接。他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撥了。

從淩晨一點到現在,幾十個電話,沒有一個接通。

他的右手食指一直在手機側邊摩挲,那個動作很小,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周戰宇注意到了。他認識秦于政二十年,從高中到現在,從青澀少年到政界大佬。

他見過秦于政在球場上冷靜投籃,見過他在會議上從容發言,見過他在酒桌上千杯不醉。

他從來沒有見過秦于政這個樣子,慌張,崩潰。

“秦哥,4.6級,不會有事的。”周戰宇說。

“我知道。”秦于政說。他的聲音很平,但他的眼睛沒有離開過手機屏幕。

車子駛入雲鎮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東邊的山脊後面照過來,把整個鎮子鍍上了一層金黃色的光。

鎮子看上去沒什麽變化,房子還在,路還在,樹還在。

沒有倒塌的建築,沒有滿地的碎玻璃,沒有救護車和消防車的鳴笛聲。

鎮子像是從一場噩夢中醒來了,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然後發現,不過是一個4.6級的小震,不過是晃了幾下,不過是一個有驚無險的夜晚。

秦于政的心落下來一半。

車子在“等風來”民宿門口停下來。

秦于政推開車門,站在民宿門口,看着那扇木門。

門是關着的,門口的石階上放着一盆被昨晚的地震震倒了的綠蘿,花盆碎了,泥土散了一地,綠蘿的根露在外面,葉子還是綠的。

他推開木門,走進去。院子裏坐着幾個人,裹着被子靠在牆邊,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小聲聊天,有的在吃早餐。

趙姐站在院子中間,手裏端着一碗粥,正在跟一個客人說話。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來。

然後她的動作停了。

看着門口站着的男人。長相英俊帥氣,氣質斐然,氣勢壓人。

但他的頭發有點亂,眼底有很深的青黑色,嘴唇有點乾。

他的目光從院子裏掃過去,掃過每一張臉,每一個裹着被子的人,每一個靠在牆邊打盹的人。

趙姐端着粥碗走過來。“你找誰?”

“楊栀言,”秦于政說,“住在這裏的。”

趙姐打量了他一眼。這個男人身上的氣場讓她本能地警惕,這是以後“不好惹”的人。

她開了十幾年民宿,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看人的眼力還是有的。

“你是她什麽人?”趙姐問。

“男朋友。”秦于政語氣堅定的說。

趙姐看着他。他的表情沒有緊張,沒有心虛。

趙姐想到了昨晚,地震的時候那個姑娘光着腳跑出來,坐在院子裏裹着被子,無聊的打盹聊天,但她的手機在房間裏,沒拿出來。

“二樓,最裏面那間,”趙姐說,“地震之後大家都出來了,她一直沒回去,天亮才回去的。應該還在睡。”

她帶着秦于政上去。

秦于政問,“她沒事吧?”

趙姐看着他眼裏有血絲,眼底有青黑。

“沒事,就是吓着了。”趙姐說。

秦于政走到最裏面那扇門前,站定,舉起手在門上敲了三下。

老板娘站在稍遠的地方看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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