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悲痛的神情震懾了他，杜雲飏呆在原地什麽話也說不出來，是他的錯，是他把她傷到體無完膚，讓她宛如驚弓之鳥，瘋狂地渴求愛，但又抗拒任何幸福的可能，害怕自己會摔得更深、更痛</p>

他好厭惡、好厭惡自己，恨不得拿槍斃了自己</p>

杜雲飏深深地凝視她蒼白的小臉，壓內翻騰的情愫，沙啞地道：“對不起，我真的很自私，不管是結婚前或結婚後，考慮的永遠只有自己想要什麽，而沒有想過你真正需要什麽？”他頓了下，繼續道：“我只是想留住你，卻不懂該如何愛你，倘若我懂你，怎麽會讓一個愛我的女人這麽痛苦、流這麽多眼淚？”</p>

她每一滴淚都在提醒自己曾經對她犯的錯，曾經對她做出那些如此殘酷的事</p>

杜雲飏自問——你這次來到她身邊，難道不會帶給她更大的傷害？不會讓她更痛苦，苦到活不下去嗎？</p>

“你說得對，我是該走，走得越遠越好，像我這種無情無義的混蛋，根本不配擁有你”他的嗓音嘶啞</p>

這一輩子，他都沒有資格擁抱真愛</p>

他再度以眸光狂烈地鎖住她，好像要把自己的靈魂烙印在她的軀體上般，眼底的熾熱火焰從沸騰到逐漸消褪，最後慢慢沉寂，只剩下空洞的荒蕪</p>

“我先回臺灣了，這段日子，謝謝你”</p>

羽侬不敢回頭，更不敢看他，只能死命地抓住窗簾，宛如雕像般繼續站在原地，清楚地聽到耳邊傳來他拿起外套披上，然後輕輕地開門，又關上門的聲音</p>

他走了</p>

真的走了……</p>

＊＊＊</p>

雪花無邊無際地飄落，從窗戶望出去，幾乎每一戶民宅的屋頂都積滿雪，天空灰蒙蒙的，好像這個城市從來都沒有光亮過</p>

羽侬不知道自己呆坐在窗邊多久了，只知道濕濕的臉頰越來越冰冷，然後，一串鈴聲驚醒她</p>

她茫茫然地拿起手機“喂？”</p>

“羽侬～～我聽說杜雲飏跑到首爾去找你了，是真的嗎？”耳邊傳來尚品萱的聲音</p>

“嗯，他是來了……”</p>

品萱緊張地問道：“他為何要去找你？難道是想跟你複合？”</p>

“不是那樣的……”</p>

聽到品萱的聲音，羽侬好像在黑暗中看到一點點光線，激動的情潮撞擊胸口，嗓音也變得哽咽“他已經走了，都是我的錯……”</p>

一開口，好不容易才停歇的淚水又紛紛墜落，她斷斷續續地把這幾天發生的事告訴品萱，心境紊亂的她講得很混亂，但品萱還是能大概拼湊出整個過程</p>

品萱道：“所以他想挽回你？他告訴你他愛你？這次是專程來首爾見你的？”她停頓一下又問：“羽侬，你還愛着他嗎？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嗎？”</p>

“我不知道……”</p>

太多複雜的思緒幾乎要将她逼瘋，心像是被泡在苦澀的湖水裏，腦子裏宛如走馬燈般跑過太多太多畫面，有哀傷的、難過的、痛苦的，當然也有他曾給予過的幸福和柔情</p>

品萱輕輕嘆息“我了解你此刻的彷徨，正因為曾經愛得好深、曾經摔得太重，所以你會感到驚懼、害怕”</p>

這一年來，她一直跟羽侬保持密切聯絡，也常常飛去首爾找她，兩個女孩只要聚在一起，就是睡一同張床，徹夜談心到天亮，因此，她很了解羽侬到底在想什麽</p>

“說實話，你剛跟杜雲飏結婚的時候，我心裏是很擔憂的，我知道他并不是在很愛你的情況下步入禮堂，我怕他傷害你”品萱頓了下，又道：“你們離婚時我更是憤怒，把他貶得一無是處，可經過整整一年後，我的想法有了很大的轉變</p>

“我常去你家看你父母，偶爾有幾次巧遇剛好來訪的杜雲飏，我冷眼旁觀，卻發現他對你爸媽的付出是真心的，一聽到你爸媽說哪裏不舒服，他都很擔心，有一次還親自陪你爸去醫院做檢查……我一開始很氣他，都沒給他好臉色，但慢慢地，我看到他是發自內心地關懷你父母，畢竟你們早就離婚了，他跟你家也沒有任何生意往來，如果不是發自內心，他何必要作戲？又是作給誰看？”</p>

羽侬沉默地聽着，淚水掉個不停</p>

品萱嘆了口氣，繼續道：“偶爾，你媽會提起你在首爾的生活狀況，杜雲飏每次聽到都會露出一副好渴望你媽多講一些的神情，堆積在他眼底的濃濃情思，連我看了都動容，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很在乎你、很愛你！一個男人倘若不是真的愛一個女人，不會有那麽真摯的眼神，不會有那麽溫柔的表情”</p>

羽侬不斷抹着淌流在臉上的淚，承認自己還是好愛好愛他，一直深深愛着，當初咬牙要到首爾生活時，她是哭着上飛機的，只要想到她的人生沒有他，她就無比惶然、無比凄迷，但……</p>

“羽侬，我知道你在擔憂什麽，因為太在乎，反而不敢去觸碰那唾手可得的幸福但我要告訴你，好好聆聽自己內心的聲音，人生苦短，我們都要珍惜身邊的幸福，畢竟，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事不是嗎？想要愛情，就勇敢去争取吧！”</p>

勇敢去争取？</p>

聞言，羽侬愣了下，眼中逐漸燃起光亮，是啊，她要學習克服恐懼，好好地面對自己</p>

“萱，謝謝你跟我說這些，我想，我會找出一個方向，我知道該怎麽做了”</p>

幣上電話後，她怔怔地望着窗外，盡避自己曾經被雲飏傷得好重，可讓她印象最深刻、最銘刻在心的，還是他對她的好、他曾給予她的溫暖和歡笑</p>

是啊，她真的不想浪費彼此的人生，如果兩人可以再續前緣，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會非常非常珍惜，只要可以待在他身邊，她絕不會再浪費任何一秒</p>

外面的雪停了，她紊亂的心情也終于沉靜下來了，腦子就像被大雪洗滌過般澄明潔淨，她霍地彈跳起來，抓起外套就往外面沖</p>

他要離開前，步伐好沉重，語氣裏滿是空洞和絕望……</p>

羽侬很心痛，她要立刻追過去，她要抱住他勇敢地對他說，她也愛他，不會再驚懼膽小，他們要一起守護這份得來不易的幸福</p>

下樓攔了輛計程車，她匆匆對司機道：“請到機場，我趕時間，拜托你開快一點”</p>

羽侬焦急地望着窗外，他說他要回臺灣，但不知道是坐幾點的飛機，先打電話給他确認一下吧！</p>

她模模口袋，驚愕地瞠大眼，完了，外套裏只有皮夾，沒有手機，該死，她又忘了帶手機了！</p>

要請司機折回去拿嗎？不行，這條路很難回轉，而且如果開回去，勢必會耽擱很多時間“抱歉司機，我真的很趕，請你一定要開快一點”</p>

司機從後視鏡望了她一眼，這女孩泫然欲泣，看起來好可憐啊！他很阿莎力地拍拍胸脯“小姐，你別擔心啦，我不但技術好，動作也很快喔，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到機場”</p>

“謝謝”羽侬感動地道，望着窗外拚命祈禱——飏，等我！千萬不要上飛機，我馬上就到了！</p>

司機果然技術了得，在很短的時間把她送到機場</p>

“司機先生，真的非常謝謝你”</p>

羽侬付錢下車後，随即拔足狂奔</p>

雲飏在哪裏？在哪裏？她不确定雲飏到底會搭哪一家航空公司的飛機，也許是華航吧？羽侬匆匆忙忙沖向華航的櫃臺，看到櫃臺前有一堆人在排隊，但卻找不到他的身影</p>

糟糕，他已經進候機室了嗎？羽侬不死心，轉頭奔向另一端的長榮航空，不意自己跑得太急，腳不知被什麽絆住了，咚的一聲整個人摔倒在地</p>

好痛！</p>

她痛得直吸氣，掙紮着想爬起來時，眼前出現一只手，她驚愕地擡起頭，看到一張俊逸迷人的臉龐</p>

“我可以拉你起來嗎？”</p>

雲飏……</p>

羽侬握住他的手，迅速站起來，一頭栽入他的懷抱中，眼淚也跟着狂飙“不要走！不要走！我好怕你已經上飛機了……”</p>

“別哭，我就在這裏，不要哭……”</p>

杜雲飏将她拉到一旁，溫柔地拍着她的背“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看起來很慌張”</p>

“我不要你走”</p>

羽侬緊緊抓住他的手，淚漣漣的小臉漾滿真情“我追上來，只想親口問你一句話——你願意再度幫我戴上結婚戒指嗎？”</p>

杜雲飏呼吸一窒，整個人愣在那，一時無法回神</p>

她臉頰泛紅，羞澀卻真摯地道：“你說離婚後好像被關入一個最堅固的牢籠，除了我，沒有人能把你放出來，那麽，我很樂意為你掙月兌束縛，所以，也想請你為我戴上結婚戒指當作回報好嗎？”</p>

他的心弦狂震，胸腔內好像被塞滿熱氣球，心跳飛快、肌膚發燙，整個人興奮到快爆炸</p>

老天！他的羽侬，他最心愛的羽侬……</p>

他牽起羽侬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深深凝視着她，黑眸滾燙堅定，一字一句地道：“我會再度為你戴上結婚戒指，也會給你很多很多幸福，那你也要給我很多很多幸福，好嗎？”</p>

“好，我答應你”羽侬燦爛一笑，被淚水洗滌後的小臉散發着璀璨無比的光芒</p>

“謝謝你，老婆大人”</p>

他動容地将她緊緊摟入懷中，輕輕地在她耳邊呢喃“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真的好愛好愛你，能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唯有你，才是我的摯愛、我的真命天女！”</p>

甜蜜的笑意在她臉上綻開，她眼睛在笑、心窩在笑，整個人都被暖如春風的幸福所包圍</p>

她主動找到他的唇，羞怯地吻住他</p>

四唇熱烈膠合着，他們無視于身邊熙來攘往的人潮，吻得溫柔而纏綿、吻得渾然忘我……什麽都不重要了，戀人的懷抱好舒服、好溫暖，戀人的唇，甜到可以沁出蜜來</p>

他們的心不再迷惘，一起找到了回家的路</p>

這輩子，再也不會放開彼此的手</p>

全書完</p>

＊編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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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