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28章 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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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教女

蘇芙蕖眉頭微挑。

文老夫人在禦書房起誓的話仿佛在耳邊重新響起:

“臣妾所說若有半句虛言,那就讓臣妾被人亂刀砍死,不得善終,死後都不得入祖墳,只草革裹屍扔進亂葬崗喂狗。”

一語成谶。

文老夫人的死活,蘇芙蕖并不關心,她們本就是互相利用,為利而聚,為利而散很正常。

講到底,文老夫人算不上背叛,畢竟廢皇後是她所殺,她更談不上為廢皇後報仇,她們的同盟本就是虛假至極,自然沒有約束效力。

文老夫人的反應在她預料之中,因此她本就不在乎文老夫人的下場,棋子用過就變成棄子,誰會關心棄子的死活。

但是文老夫人在這個關頭被人所殺,還是應誓而死,那就是沖着她來了。

“文老夫人的屍骨呢?”蘇芙蕖問。

蘇夫人道:“昨夜已經由文大人親自收斂,停棺三日再下葬,我入宮前已經命訓慈依禮吊唁。”

文老夫人是一品诰命,同為官眷,明面上無冤無仇,總不好不去吊唁。

蘇芙蕖:“一切如常即可,什麽都不要做。”

蘇夫人點頭,少許又輕聲擔憂問道:“此事會不會影響到你?”

蘇芙蕖聞言輕輕撫摸隆起的肚子回答:“母親,我快生了。”

眼下這個關頭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也越不過她肚子裏的孩子。

況且此事是誰所為,并不好說,張太後、陶家、甚至是秦燊,都有下手的可能。

每個人下手各有目的,她要先弄明白是誰所為。

而在此之前,她肚子裏的孩子就是她最大的依仗。

蘇芙蕖略有所思,心中已有思路和最大的懷疑人選。

蘇夫人看着自家女兒面不改色的臉,聽懂女兒的弦外之音。

她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對女兒穩重心性的信任和自豪,又有對女兒短短兩年變化的心酸和心疼。

雪兒是全家最寵愛的小女兒,他們對她的期待就是幸福開心的過一輩子,沒想到事與願違,雪兒反入了全天下最大的名利場,再無純澈的歡愉。

他們能做的只有為雪兒守好後方,不拖後腿,盡全力的配合與托舉。

蘇夫人的手也放在蘇芙蕖的肚子上輕輕摸着。

雪兒肚子裏若是個兒子,他們蘇家将徹底走上奪嫡之路。

這一條路更加殘酷、血腥,注定每一步都會踩着血肉攀登。

蘇芙蕖擡眸看着母親一臉沉重,仿佛要上刑場一般壯烈,兀的笑了,她握住母親的手寬慰道:

“母親不必緊張多慮,這些事情說來複雜難辦,其實都在陛下的一念之間。”

她說着将身旁矮桌一間上鎖的抽屜打開,裏面是一個細長的紫檀木盒,上面是一個精密的小機關,毫無規律像是随意擺弄幾下,發出“嗒”一聲,木盒打開。

裏面赫然是一封聖旨。

蘇夫人大驚,不等她說什麽,蘇芙蕖已經把聖旨打開。

正是秦燊許諾的免死聖旨,字跡大氣豪邁,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蘇夫人看着這封聖旨,上面全是溢美之詞,短暫的失語後,她擡眸看自家女兒,認真道:

“陛下待你當真是交心了,不說皇室,就算是尋常官宦之家,夫君也不會縱容女眷為所欲為。”

“我心知你自小早慧、心有城府,我不會參與你的決策,但為娘有一句話想說。

《論語》中曾說:‘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這是人性常有的矛盾心理。

有時愛與恨并無明顯界限,愛極則恨生。”

“陛下此人冷漠果斷,心防極重,若是他發現真相,絕對會玉石俱焚。”

蘇夫人說着,接過蘇芙蕖手上的聖旨,她在手中輕輕摩挲,旋即放在矮桌上,拿起溫熱的茶壺,打開大茶蓋。

下一刻,“嘩啦——”一聲,熱茶被蘇夫人猛地倒在聖旨上。

绫錦制的聖旨瞬間軟皺,明黃色已經被大片深色茶漬污染、浸泡,其上特制的墨水被暈開,字跡略有模糊變形。

多餘的茶水順着矮桌流下來,髒污了蘇夫人和蘇芙蕖的衣服,茶水已是溫熱微燙。

蘇芙蕖一怔。

蘇夫人字字清晰道:“屆時這封聖旨便會如同今日,毫無用處。”

天下所有人都知道,君心易變,偏偏還捧着一句“金口玉言”自欺欺人。

承諾,只有在承諾那一日有效。

蘇芙蕖輕咬下唇,她如何不知母親的意思,她也根本不相信秦燊的保證和承諾,她不信秦燊所謂的愛。

不過秦燊為君,這封聖旨是實打實的聖旨,就算是秦燊不願意履行,也不得不履行。

天子是天子,哪怕可以為所欲為,也不得不同樣匍匐在皇權之下。

若是連聖旨都可以公然違背,哪怕他是天子,也會失去威嚴。

蘇夫人看到女兒的模樣就知道女兒心中所想。

她直接道:“陛下是不會違背這封聖旨,但對于皇帝來說,讓你生不如死的計謀實在太多。”

“你是我們蘇家的軟肋,蘇家又何嘗不是你的軟肋。”

“更何況你現在還有肚子裏的孩子,他亦是你的軟肋。”

蘇芙蕖知道母親所言是真實的,但是她比母親更了解秦燊,秦燊有自己的尊嚴和驕傲。

只要蘇府和孩子不犯大錯,進退得宜,秦燊是不會借題發揮,以此為脅迫的。

蘇芙蕖道:“他不會如此。”

蘇夫人笑了,眉眼間是對女兒的包容和寵溺。

“你看,你心中都明知他對你的感情,你在恃寵而驕。”

“……”

“許多話,為娘就算不說,為娘也知道你一定懂得,你信奉這封聖旨,那是因為你仰仗的是皇權、陛下的品行和陛下已經愛上的無可奈何。

但是陛下就是皇權本身,愛屋及烏、恨屋及烏,他若是發現全是假的開始恨你,真的想要除之而後快,那就會不計任何代價的反撲。

就算他視你如無物,真的能做到與你陌路兩端,不去為難任何人。

可是蘇家和你肚子裏的孩子總還要活下去。

朝局難測,少不得互相攻讦陷害,屆時陛下對蘇家和你的孩子,又有幾分容忍度呢?”

蘇芙蕖沉默:“……”

她明白母親所說一切,認可母親說的道理,她拿着這封聖旨不過是以備不時之需。

因為人是僞裝的,總會累,總會疲憊…

“女兒受教,女兒知道自己在走一條無法回頭的路,以後不會再給自己尋求任何保命之法。”

蘇芙蕖一直鬥志昂揚,敢賭敢拼,這一點從始至終從未變過。

唯一變的就是這封聖旨,這是蘇芙蕖在極度疲憊下,給自己找的唯一一個港灣。

這或許是求生本能,又或許是自己騙自己,幻想着有一天還可以過太平日子,但實際上太平日子從她入宮起就不存在了。

這是她一直知道的道理,可心底總是抱有一絲不切實際的期待,類似于不見棺材不落淚,正如她只要有一線生機就不肯服輸一樣。

蘇夫人靜靜地看着女兒,女兒情緒的起承轉合她都清楚。

這可是她一手帶大、最寵愛的小女兒。

她輕輕将女兒攬抱入自己懷裏。

“這不是什麽保命之法,你不是累,也不是怕,更不是糊塗,而是——太過善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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