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95】

柳書禾回過神，“诶”了一聲。

“媽媽，吃早飯了！”小樹苗喊道，小手揮舞着。

江越陉沒動，他看到柳書禾的臉上揚起笑容，往自己的方向走來。

“來了。”

她沒停下，從始至終不是朝自己走來的。

江越陉沒有說話，往左讓了讓，柳書禾卻在他側身的同時從右側越過，沒有意思停留，連擦肩而過都算不上。

“媽媽。”小樹苗又喊了一聲，“抱。”

這一早上都是紀柏昱抱着她，現下可能已經膩了。小孩子是真不喜歡走路，只要有機會就會攀附在人身上。

“好。”柳書禾目不斜視，接過柳曦晞，“我們走吧，吃早飯去喽，你餓不餓呀？”

柳書禾逗着小樹苗，實際心髒“撲通”“撲通”地跳動着，倒不是因為見到江越陉，而是紀柏昱看見了她和江越陉。

她剛剛頂多看了幾眼江越陉，畢竟那會兒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會意外，會震驚，會在想是不是錯覺，失神幾秒再正常不過。

他們連句話都沒說，紀柏昱就算看見了又怎麽樣？

這也是你弟弟家，看到他不是很正常嗎？

柳書禾已經想好說辭，等着紀柏昱開口。

對方好像對此事毫不在意，沒有想問的意思。

轉念，她詢問江越陉在的消息再正常不過，可此時她們已經到一樓的的餐廳，錯過了最好的時機，話到嘴邊好幾次柳書禾都問不出口，反複思量是因為紀柏昱知曉一切。

他過去不在意，此時應該更不在意了，想到這，柳書禾豁達了些，坐下後詢問小樹苗想吃什麽。

短短一會兒，紀柏昱的大姑大伯也出現在餐廳中，柳書禾從出卧室門到現在已經碰到不少人，這麽看缺席祭祖的人不少。

“年夜飯可能在五點後開始，白天沒有正式的午餐，現在多吃點。”

“媽媽。”

柳書禾反應過來，紀柏昱這是再跟自己說話。

她一直在走神，所以吃的不多。

“嗯，白天餐廳會準備吃的嗎？”問完後柳書禾猛喝一大口豆漿。

“有。”

吃完早飯後，他們帶着小樹苗在莊園內逛了逛，沒有昨天自在，中途碰到不少人，他們認出紀柏昱後開始寒暄。句句恭維，柳書禾喜歡聽人誇自己，可一上午下來，發現有些話實在假了。

起初柳書禾不知道原因，後面聽見有傳聞說紀老爺子在遺囑上面寫了紀柏昱的名字。

說的繪聲繪色，有鼻子有眼，柳書禾前段時間沒見到什麽遺囑，畢竟老爺子最後搶救過來了。

一些人的議論自以為小心隐蔽，殊不知紀柏昱帶着妻女就從他們身後路過。

柳書禾看了紀柏昱幾眼，神色未變。

只不過從早上開始話不多。

她遲鈍地想，是不是因為江越陉的原因？

臨近中午，老宅的客人變少，帶着柳曦晞吃完飯便回到了卧室。

起得太早又逛了一上午，小樹苗躺在床上沒多久便睡着了，柳書禾沒有午睡的習慣，可在紀柏昱的哄睡聲中慢慢閉上了雙眼。

再醒來後外面的天已經暗了下來，紀柏昱和柳曦晞坐在床尾的地毯上拼着積木，見她醒來，柳曦晞飛快跑來，趴在柳書禾的枕頭邊。

一些自然而然的親近舉動，什麽都不做，就是會親近，可能是母女之間天然的親密聯系。

柳書禾笑着撫了撫她的頭發，在生柳曦晞時的确遭罪，但是她從來沒後悔。

她完了一會兒頭發後坐起來問道：“幾點了？”

“五點。”

“快吃晚飯了？”柳書禾沒想到自己一覺竟然睡了那麽久。

“嗯，半小時後吃飯。”

“你下午睡了嗎？”

“睡了會兒。”

柳書禾下床洗了把臉，清醒了不少。

一想到晚上又要坐在那張大圓桌上吃飯，柳書禾不免有點怵，講實話紀柏昱的家人都有點裝腔作勢在身上，偶爾的細節過分講究。

索性，她慢悠悠地化妝，想要多磨蹭一會兒，而柳曦晞和紀柏昱就這麽靜靜地看着她。

柳書禾最後塗上口紅的時候朝着柳曦晞嘟起嘴巴，沒打算真親，就是想逗逗女兒。

紀柏昱卻向她走來，俯身親了下去。

輕輕一碰，很快離開了。

紀柏昱知道現在不是好時機，沒法深入。

“我剛塗好的完美唇形！”她抗議。

“是你主動索吻。”

柳書禾哼了一聲，重新對着鏡子補妝，完全沒注意到她的唇瓣擦過紀柏昱的襯衫領口，在上面留下了一抹豔麗的紅。

磨蹭到吃飯的點，他們剛下樓，管家就迎了上來，紀鴻儒夫妻讓紀柏昱上去聊聊。

柳書禾覺得是正常情況，她問：“晚上還在昨天吃飯的那個餐廳嗎？”

“是的。”

“那我先帶小樹苗過去了。”

紀柏昱見她沒問題，轉身往樓上的書房走去。

書房裏，父母在等着他。

他們這幾年，見面的次數不多，以前相處就有距離，現在更勝。

“今天上午為什麽不出面？”

“睡着了。”

“知道你爺爺身體不好，這事兒還不放在心上？是氣我還是氣你爺爺呢？”紀鴻儒拿出父親的架勢。

“沒人通知我。”江丹煙适時說話：“不想去就不想去，有什麽意義？煙熏缭繞的，悶的慌。”

“再說，你不是說你這個兒子嗎？都不是你們家的人。”

“非要這個時候跟我擡杠是嗎？”

江丹煙揮揮手，“行了，你們倆聊，我下去吃飯了。”

這幾年的确有變化，夫妻二人以前在孩子面前的感情還是恩愛無比，現在不如之前裝。

“你還不打算和柳書禾離婚？你是鐵了心要跟那個女人過一輩子。”紀鴻儒自然能看出來紀柏昱有問有答，看似聽話，實際根本不當一回事，全程在應付。

“你不能跟你妻子關系差就詛咒兒子的婚姻不順利吧？”

“……紀柏昱！”

“爸。”紀柏昱喊道。

紀鴻儒一愣，畢竟這個稱呼已經很久沒從紀柏昱那裏聽到過了。

“我過得很好。”

“那你知道為什麽能過得這麽好嗎？你以為你那破科技公司弄起來是因為你的原因。在外面能混得風生水起？那還不是因為你姓紀！”

“嗯。”

紀柏昱不否認，外界都傳他已經失勢，但是承稷還在，況且也不代表以後翻不了身，索性就這麽繼續下去了。

他有好好利用自己姓紀的身份。

“你知道還……”

“那又怎麽了？我沒那麽在意承稷，要可以不要也行，可承稷我的也很正常。”紀柏昱的高配得感可能就是天生性格的一部分，再加上後面紀家不遺餘力的培養。

“你爺爺打算把他手頭上的股份給你，你不知道嗎？”

“猜到了。”

“你沒有什麽想說的？”

紀柏昱感受到紀柏昱的愉悅，他兄長就算回來了也沒用，最後還是他兒子的。

“給我不是很正常嗎？”

紀柏昱理所當然。一個大家族的繼承人自然是從小培養，他無論是年齡還是才能都是小輩裏面最合适的。

“要吃飯了，再不下去爺爺應該要生氣了。”

人的性格很難改變。

紀柏昱從來不會想讓自己的父母接受柳書禾，更沒想過打什麽持久戰。在他看來他們的認同毫無意義，至于他們對待柳曦晞的親昵，在紀柏昱眼中就是戲精上身，生活裏太多事情都失去了趣味，多出一個有血緣關系的孫女，開始扮演一個好爺爺好奶奶。

至于他爺爺的做法，紀柏昱猜到一二，在死亡來臨前，他後悔了。

不是看開了什麽，只是覺得自己快要死了，神志不清難免會懷疑自己過去所做的事情。不過是對大兒子投射在了長孫身上。

柳書禾帶着孩子進的餐廳，幾位長輩已經坐下，傭人抽出一張椅子，在旁又放置了一張兒童椅，她先将小樹苗安置好後才坐下。

圓桌的座位應該有講究，兒童椅左邊的空位應當是紀柏昱的座位。

柳書禾更善于和同齡的女xing交流，紀柏昱的表妹坐在她右側，探身問她腮紅是什麽牌子。

以及表妹好奇網紅圈裏的八卦，問她是真是假。

柳書禾只是個小網紅，圈裏的朋友少，其實不太了解。

見時間差不多，柳書禾掃了一圈，想看紀柏昱，而後就看到了江越陉，他徑直走了進來，在圓桌的對面坐了下來。

四目相對時，倒是小樹苗揮動了手。

的确像個小大人一樣，只要見人看自己時就會主動打招呼，在看到陌生人時叫不出稱呼時會擺手示意。

小樹苗這一揮，倒是使得整個飯桌都安靜了下來。

柳書禾感知到目光，她和江越陉在一起過在這裏不算秘密。

在今早見到江越陉時就想過兩人會在一張桌上吃飯，她低下頭，對小樹苗笑着道：

“這是小叔，喊小叔好。”

柳曦晞點頭，奶聲奶氣喊道：“小叔，新年好。”

她不會去想為什麽過去幾年都沒見過這位小叔，媽媽說什麽她照喊就好了。

江越陉望着對面笑意盈盈的柳書禾，再看向她身旁懵懂的小女孩，紮着哪吒辮，見自己一直看着她，反倒露出了一抹天真燦爛的笑容。

笑起來時要格外像柳書禾。

嬌憨明媚。

江越陉知道自己這個時候該說話，可是他想到，若是自己和柳書禾有一個女兒，應該也會這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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