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心理素質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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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令嬈覺得這話有道理。
金籬這個人她很了解,算盤打得精着呢。
要是知道小玉是親王之女,他要麽攀附這門親事,要麽避之唯恐不及,絕不會把人藏在京城的宅子裏當外室。
這等于把一顆随時會炸的火雷揣在懷裏。
金籬沒那麽蠢。
所以,金籬不知道。
晉王也不知道。
溫令嬈在屋子裏又踱了兩步,腦子裏飛速轉着各種念頭。
漱元晏坐在椅子上,不緊不慢地喝着茶,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溫令嬈忽然想到什麽,停下腳步,問道:“你說,晉王府半年前就開始查那個女人的下落?”
漱元晏點頭。
“晉王為什麽要找那個女人?”溫令嬈問。
漱元晏放下茶盞,淡淡道:“這個,晉王府沒有明說。不過根據蓮花樓的推測,晉王可能是到了這個年紀,想起年輕時的一些舊事。也有人說,晉王妃過世多年,晉王身邊一直沒有個貼心的人,可能是想找個人做伴。”
溫令嬈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她回到座位上坐下來。
“小玉的身世,你确認沒有差錯?”
“玉佩做不了假。”漱元晏說,“而且我還比對過另外幾件事。小玉的容貌與年輕時晉王身邊的一個侍女有幾分相似,那個侍女就是她的生母。小玉的生辰八字,與那個女人生産的時日也對得上。”
“萬無一失?”
“萬無一失。”漱元晏很篤定。
溫令嬈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她想了一會兒,忽然睜開眼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戶部尚書金籬,養着一個外室。這個外室,是晉王蘇俊哲流落在外的私生女。金籬不知道這件事,晉王也不知道這件事。”
漱元晏點頭:“正是。”
溫令嬈站起身來:
“我跟金大人,得好好算算這筆賬了。”
漱元晏看了她一眼,沒有問她要怎麽算。
以他對溫令嬈的了解,這位大小姐,從來不是一個讓人省心的主。
金籬這回,怕是要倒大黴了。
溫令嬈忽然問了一句:“晉王那邊,什麽時候能查到小玉頭上?”
漱元晏算了算時間,說:“蓮花樓已經掌握了小玉的下落,按照流程,再過幾日就會把結果報給晉王府。不過——”
“不過什麽?”
漱元晏微微一笑:“如果溫大小姐要插手這件事,我可以把報結果的時間往後壓一壓。”
溫令嬈看着他,也笑了。
兩個人的笑容都很好看,但都不怎麽善良。
“壓一壓。”溫令嬈說,“等我先跟金大人算完賬,你再把消息送過去。”
漱元晏拱了拱手:“遵命。”
“不過,溫大小姐,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溫令嬈靠在門上,雙手抱胸,語氣懶洋洋的:“你漱樓主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客氣了?有話直說。”
漱元晏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着溫令嬈。
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開口。
“晉王那邊,再有幾天就會知道小玉的下落。”
溫令嬈沒說話,等着他的下文。
漱元晏轉過身來,看着溫令嬈。
“晉王這個人,我知道一些。他在朝中低調了這麽多年,不是因為沒本事,是因為太會審時度勢。他最大的特點,就是愛惜羽毛。”
溫令嬈微微挑眉,沒有打斷。
漱元晏繼續道:“一個親王,有一個流落在外的私生女,這種事傳出去,對晉王的名聲是致命的。更何況這個私生女還被人養在外面做外室,養她的人還是戶部尚書。”
“如果晉王知道了這件事,你想過他會怎麽做嗎?”
溫令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漱元晏一字一頓地說:“他第一反應,不會是認親。第一反應,是遮醜。”
溫令嬈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漱元晏看出她聽懂了,便繼續說下去。
“晉王要遮這個醜,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閉嘴。”
他擡起手,在脖子前面輕輕比劃了一下。
溫令嬈的瞳孔微微一縮。
“知道小玉身世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他的目光落在溫令嬈臉上。
“溫大小姐,你算過沒有,你知道多少?”
溫令嬈靠在門上的姿勢沒變,但眼神變了。
漱元晏看着她:“你知道小玉是晉王的私生女。你知道她被金籬養在外面做外室。你知道晉王正在找她。你還知道蓮花樓查到了這件事。”
他深吸一口氣。
“如果晉王要滅口,你的名字,會排在我前面。”
溫令嬈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漱樓主,你這是在吓唬我?”
漱元晏搖頭:“我在提醒你。晉王不是金籬,金籬只是個尚書,扳倒了也就扳倒了。晉王是先帝的兒子,當今皇帝的兄長,根深葉茂。他要動一個人,不需要自己動手。”
溫令嬈直起身,走到漱元晏面前,仰頭看着他。
“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但有一件事,你可能想岔了。”
漱元晏微微偏頭,等她往下說。
溫令嬈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面前搖了搖。
“我不知道小玉是晉王的私生女。”
漱元晏愣了一下。
溫令嬈的表情很認真,語氣也很認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在我眼裏,小玉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是戶部尚書金籬養在外頭的外室。僅此而已。”
“我沒有要動手。”溫令嬈繼續說,“我只是要找金籬算賬。跟小玉的身世沒有關系。小玉是誰的女兒,我毫不知情。”
她說到這裏,微微笑了一下。
“就算有人來問,我也是這個說法。”
漱元晏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鐘,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裏有幾分無奈,有幾分佩服,還有幾分恍然大悟。
“溫大小姐。”他拱了拱手,“服了。”
溫令嬈沒接話,只是挑了挑眉。
漱元晏是真的服了。
他剛才還在擔心溫令嬈手裏的那把火會燒到她自己身上,結果人家早就想好了退路。
毫不知情。
這個說辭,就算晉王親自來對峙,也沒法反駁。
因為溫令嬈确實不需要知道小玉的身世。
她要找金籬的麻煩,有一百個理由。
随便挑一個出來,都夠金籬喝一壺的。
小玉是誰的女兒,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溫令嬈從頭到尾都沒打算用小玉的身世做文章。
她只是知道了這個信息,但她不會用。
溫令嬈見他這副表情,知道他已經想明白了,便不再多說。
漱元晏道:“溫大小姐,以後有什麽需要蓮花樓幫忙的,盡管開口。”
溫令嬈擺了擺手,語氣随意:“知道了。”
漱元晏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女人,真不該生在這個時代。
漱元晏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喃喃自語:“金籬啊金籬,你可知道你惹上的是誰?”
沒有人回答他。
淩冀看見溫令嬈過來,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
溫令嬈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淩冀給她倒了杯茶。
溫令嬈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開門見山:“金籬那邊,什麽情況?”
淩冀早就知道她會問這個,也不意外,放下茶壺,不緊不慢地說:“不太妙。”
溫令嬈挑了挑眉。
淩冀說:“自從上次在大牢裏被溫烽氣得吐了血,金籬就一直病着。回府之後就躺下了,到現在都沒起來。”
溫令嬈端起茶杯,沒喝,放在手心裏轉着。
淩冀繼續道:“他府上請了不少郎中,城裏有名的差不多都去過了。但一直不見好,換了一撥又一撥。這幾天連早朝都告假了,說是病得起不來床。”
溫令嬈輕輕“呵”了一聲。
那一聲“呵”裏,滿滿都是不屑。
“起不來床?”溫令嬈把茶杯放下,“他是起不來床,還是不敢起床?”
淩冀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溫令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金籬這個人,我太了解了。他那個身子骨,平時保養得比誰都仔細,哪有那麽容易就病得起不來床?吐血是真吐了,但吐完血躺這麽多天起不來,就不全是因為病了。”
淩冀微微點頭:“你的意思是?”
“怕的。”溫令嬈說得很乾脆,“他就是怕的。”
淩冀沒有反駁,等着她往下說。
溫令嬈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他怕皇帝。溫烽在大牢裏把他氣得吐血,不是光為了氣他,是在給他遞話,你那些破事,我都知道。”
淩冀點頭。
溫令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怕完不成背後的主子交給他的任務。金籬不是一個人,他背後有人。那些人把他推到戶部尚書這個位置上,不是讓他來享福的,是讓他來辦事的。現在溫烽進了大牢,皇帝要查,金籬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
淩冀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
溫令嬈把兩根手指收回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啧”了一聲。
“所以他現在躺在大宅子裏,一邊怕皇帝找他麻煩,一邊怕上頭的人嫌他沒用。兩頭都怕,裏外不是人。這病,能好才怪。”
淩冀沉默了片刻,說:“金籬這個人,在官場上混了這麽多年,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這次至于吓成這樣?”
溫令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勾。
“淩冀,你不懂。金籬這種人,最怕的不是對手有多強,而是自己站的位置不穩。他能在官場上混這麽多年,靠的不是本事,是平衡。他在皇帝和背後那些人之間走鋼絲,走了這麽多年,從來沒出過差錯。”
“但現在,溫烽這根刺紮進來了。溫烽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捅到要害上。金籬的鋼絲斷了,下面就是萬丈深淵,他要是不怕,那才叫見鬼了。”
淩冀想了想,覺得是這個理。
溫令嬈把杯子裏剩下的茶一口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擱。
“所以說,金籬這個人,心理素質是真不行。”
淩冀聽到這句話,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堂堂戶部尚書,被她說成心理素質不行。
這話要是傳出去,怕是沒人信。
但從溫令嬈嘴裏說出來,不知道為什麽,就讓人覺得很有道理。
淩冀咳了一聲,壓住笑意,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溫令嬈站起身來,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
“不着急。讓他先病着。”
她把帕子放下,朝淩冀笑了笑。
“等他病得差不多了,我再去找他。那時候,他才聽得進去人話。”
淩冀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裏默默替金籬點了根蠟。
淩冀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住了腳步。
溫令嬈正背對着他往外走,沒注意到。
但漱元晏注意到了,因為淩冀的目光正好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帶着一種說不上來的壓迫感。
就像一頭護食的狼,在警告靠近的同類。這塊肉是我的,你離遠點。
漱元晏是見過世面的人,蓮花樓開了這麽多年,什麽眼神沒見過。但淩冀這個眼神,他還是看得有點不舒服。
他做什麽了?
他就跟溫大小姐說了幾句話,連手都沒碰一下,至于用這種眼神看人?
淩冀沒有說話,只是盯着漱元晏看了兩秒鐘,然後收回目光,大步跨出了門檻。
腳步聲漸漸遠去。
漱元晏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溫令嬈回頭一看,漱元晏還坐在那裏,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怎麽了?”溫令嬈走回來,靠在門上問他。
漱元晏擡起頭看着她,嘴角抽了抽,忍了兩秒鐘,還是沒忍住。
“溫大小姐,你家這位淩冀,是不是把我當賊防了?”
溫令嬈眉毛一挑:“什麽意思?”
漱元晏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兩只手一攤,滿臉的委屈。
“他剛才走的時候,瞪了我一眼。那個眼神,你自己想想,就是那種,我偷了他家東西被他逮着了的那種眼神。”
漱元晏越說越來勁,聲音也大了一些。
“我就納了悶了,我乾什麽了?我不過是跟你坐在這裏說了幾句話,連茶都是我自己倒的。他瞪我是什麽意思?防賊呢?”
溫令嬈聽他吐槽,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漱元晏見她還笑,更不樂意了。
“溫大小姐,你說句公道話。我漱元晏在京城混了這麽多年,什麽時候被人用這種眼神看過?我像是那種會打別人主意的人嗎?”
溫令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
漱元晏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衫,外頭罩了件淡青色的紗袍,腰間系着一條白玉帶,頭發用一根玉簪束着,整個人看起來乾乾淨淨。
好看是好看,但确實有點——
“像個渣男。”溫令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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