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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綠螺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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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綠螺後遺症

溫泉水暖,蒸騰的霧氣裏,我把自己攤成一張黃皮子大餅,四爪朝天浮在水面上,只留個濕漉漉的鼻子尖兒露在外面。

相柳沒化人形,只變成一條小蛇,靜靜地盤在池邊一塊青石上,冰涼的蛇尾尖兒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水裏撥弄着,正巧抵着我的後腿,讓我不至于被水流帶到池子邊上去。

這力道拿捏得剛好,像小時候我媽用尾巴尖兒給我推搖籃。

緊繃了一天的筋骨泡在暖水裏,被他這麽不輕不重地推着,那點被金三爺折騰出來的委屈和脖頸子、膝蓋的鈍痛,似乎都随着水波漾開了些,舒服得我眼皮子直打架。

就在我昏昏沉沉,意識快要沉進暖融融的水底時,相柳清冷的聲音突然穿透霧氣響了起來,像顆冰珠子掉進了溫泉裏:

“那鹿靈,似乎對你很有好感。”

我一個激靈,差點沉下去,趕緊狗刨兩下穩住身形,水花濺了他一身。

我甩了甩耳朵上的水,有點無語地看向相柳,嘴巴撅了起來。

“老祖,您怎麽也學三爺那套?”

我聲音還帶着點泡迷糊的慵懶,但語氣是實打實的冤枉:

“什麽好感不好感的?加一塊兒統共沒說上十句話!第一回溫泉,第二回山裏碰巧遇上說了兩句果子的事兒…沒說兩句話呢,就讓三爺那陣妖風給攪和了。回帳篷以後啊,果子都碾成了泥!”

想到那籃子紅豔豔的山楂,還有金三爺當時那股子要咬死我的狠勁兒,我下意識地用爪子摸了摸脖子上似乎還殘留着牙印的地方,委屈勁兒又上來了。

“您與其操心那八竿子打不着的鹿靈,不如抽空管管那位金大爺吧!”

我聲音不由得拔高了些,帶着點告狀的憤懑:

“他今天不知道抽的哪門子瘋!在帳篷裏那架勢您沒瞅見?壓得我差點喘不上氣,膝蓋現在還青着呢!脖頸子這兒…您看,毛底下肯定有印子!”

我努力把脖子那塊濕漉漉的黃毛扒拉開,想讓他看看罪證,雖然知道黑燈瞎火他未必看得清細節!

那我也得追求屬于我的!我的!公平正義!

“說什麽我眼睛只能盛他影兒…我看他就是走火入魔了!九爺,您跟他熟,您給瞧瞧,他是不是練功岔了氣兒?還是被啥不乾淨的東西魇着了?動不動就要咬死我,這誰受得了啊!”

我絮絮叨叨地抱怨,越說越覺得金三爺今天的行為簡直不可理喻,應該好好檢查一下是不是出事了。

溫泉池子裏的熱氣蒸得我腦子有點暈,但那股子後怕和憋屈卻是實實在在的。

大家都是一個堂口的,哪能天天被情情愛愛給左右。

果然為啥都禁止辦公室戀情呢,真耽誤事兒。

相柳的蛇尾停止了撥動,靜靜地浸在水裏。

他那雙在夜色中泛着幽光的豎瞳轉向我,沉默地看着我控訴,冰涼的氣息似乎更沉凝了一些。

過了好一會兒,那清冷的嗓音才再次響起,沒什麽起伏,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寒意,比這深秋的夜風更刺骨:

“他動你,也是他氣急了,該他道歉。旁人若敢動你…”

小蛇微微昂起頭顱,月光在他光滑的鱗片上劃過一道凜冽的光弧:

“我撕了他。”

我嗯了一聲,又躺了回去。

溫泉水暖得我骨頭縫都酥了,意識泡得迷糊糊的,相柳那截冰涼的蛇尾尖兒還抵着我的後腿,一下,又一下,輕輕推着。

也不知道是泡得太久腦袋進水了,我心裏頭突然就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乎勁兒。

鬼使神差地,我劃拉了兩下水,朝着青石邊就靠了過去。

那截推着我的蛇尾沒躲,依舊輕輕地抵着。

膽子莫名就肥了點,我伸出濕漉漉的前爪,不是想去抓那蛇尾,就是想…挨得更近點,蹭蹭那點冰涼又熟悉的觸感。

“九爺…”

我喉嚨有點發乾,聲音也黏糊糊的,自己聽着都別扭:

“您身上…真涼快…”

爪子還沒碰到鱗片呢,青石上的小蛇倏地一下不見了!

緊接着,岸邊水花嘩啦一響。

我甩甩腦袋上的水珠,定睛一看,相柳不知何時已化作了人形,就站在離我幾步遠的淺水處。

他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赤着上身,水珠順着他緊實的肌理往下滾,可那雙深潭似的眼睛,此刻卻像投入了石子的寒潭,波光微動,帶着一絲罕見的…驚疑?

還有那麽點…狼狽?

他抿着唇,下颌線繃得死緊,眼神掃過我那只僵在半空的爪子,又飛快地別開臉去,聲音比平時更沉,更啞,像壓着塊石頭:

“離我遠點。”

我心口猛地一縮,那點剛冒泡的熱乎勁兒涼了大半,爪子讪讪地縮回水裏,一股說不清是委屈還是尴尬的情緒頂了上來。

這反應…至于嗎?

我又不是要啃他一口!

剛想張嘴頂回去,卻被他接下來的話給堵在了嗓子眼。

“估計是,你吃了那綠螺的內丹。”

相柳的目光終于轉回來,牢牢鎖住我,眼神複雜難辨:

“那東西…邪性得很。伴生魂怨念所化,最擅蠱惑心志,引人癡妄。你方才那點…親近的念頭,并非本心,是它殘餘的力量在作祟,讓你生出幻象罷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帶着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那內丹寄生于我頭顱萬年,沾染了我的氣息。此刻你吸收未盡,才會…才會感覺對我…呃…異樣。待你将其徹底煉化吸收,這感覺自然就會消散。”

幻象?蠱惑?

因為我吃了那綠螺的內丹?

所以剛才那股想靠近他的沖動…是假的?

是那綠螺兒殘留的執念在搗鬼?

我愣在水裏,暖融融的泉水好像一下子不熱乎了。

心裏頭那點剛浮起來的、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被這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原來…是這樣啊。

趕緊把臉埋進水裏,咕嚕嚕吐出一串泡泡,試圖把那股窘迫和莫名的失落感也一起吐掉。

水面上靜悄悄的,只有我吐泡泡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我以為相柳已經走了,或者又變回蛇盤石頭上裝死的時候。

一個極低、極輕的聲音,飄飄忽忽地,卻異常清晰地鑽進了我的耳朵裏:

“你若是…若是清醒了以後…還願意…與我親近…”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連呼吸都屏住了片刻,才帶着一種近乎鄭重的承諾,沉沉落下:

“我定…護你周全。”

話音落,岸邊再無聲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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