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談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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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過了二十分鐘,炒菜聲和低語聲才重新出現。
孫哥臉上那副傻呵呵的笑瞬間垮了,深吸一口氣,明顯已經厭倦了這樣的日子:
“憋死老子了!”
他壓着嗓子,從牙縫裏擠出話,眼珠子瞪着我:
“剛說到哪兒?哦對,報應!那老禿瓢壓根不怕!他弄那些邪門玩意兒,圖的就是這個!”
楊叔慢悠悠嘬了口杯子底兒的酒沫子,渾濁的眼珠瞟了我一下:
“丫頭,你也別裝傻充愣了。寺仁那小子都能看出門道,你這掌堂的黃仙兒能沒點數?那盒子裏面是貢品。”
我心裏咯噔一下,果然他們還是知道點什麽的:
“貢給誰?”
“還能有誰?”
孫哥冷笑,手在油膩的桌面上狠狠一拍,盤子都跳了一下:
“就他媽頂樓那尊邪佛!你去的那個地方啊,還不算是樓頂,最頂樓的地方啊,有好幾個不好惹的家夥。那時候…我摸上去,一進屋差點沒死了,躺在醫院裏躺了好幾天。”
楊叔嗯了一聲,接下話茬說道:
“當時他跑了下來…臉都已經青了,要不是我當時在啊,他就沒了。若是小徐能有點兒手段護身,去了醫院也不至于就沒了…”
楊叔撚着他那幾根山羊胡,聲音壓得更低:
“老東西最近胃口大得很。割韭菜割得這麽狠,八成是…他快撐不住了,或者他那主子催得急。那盒子裏應該是在外面吸氣運的箱子,這是拿過來給他們享用的。前臺…離風口最近。丫頭,你自個兒掂量。”
這話像盆冰水澆下來。敢情我坐的不是工位,是火山口?
說實話,我還有點兒興奮。
不怕近,就怕遠啊。
“那我…應該怎麽辦?”
“裝!”
孫哥打斷我,眼神兇得很:
“跟之前一樣,慫到底!活兒照乾,眼珠子別亂瞟。那老東西現在顧不上細查你這種小蝦米,你家堂子上的老仙也肯定能保得住你。他正四處找氣運呢,但你要是露了馬腳…”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明白了。
得繼續當牛馬,還得當個格外不起眼的牛馬。
“丫頭。”
他突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眼神卻沒看我,只盯着杯子裏渾濁的啤酒:
“你家有堂子我看得出來,可是我看不出來你家都有什麽仙家,這就說明你是個有大能耐的,比我和你楊叔都有能耐,我們兩個服你。”
“來這裏的人都有想要的東西,我不管你擱這兒憋着勁兒查什麽玩意兒,我都可以想法子…幫你一把。”
我心猛地一跳,面上沒動,等着他後話。
“但是…”
他擡起眼皮,那眼神像淬了火的刀,直勾勾戳着我:
“事兒完了,你得幫哥哥我一把。”
“嗯。”
我應了一聲,喉嚨有點緊。
天上不會掉餡餅。
這種時候自然是要等價交換,這個時候就等他說話了。
孫哥抓起酒瓶灌了一大口,泡沫順着他胡子拉碴的下巴淌下來:
“我跟老楊…都是犯過大錯的。身上背着東西,擱外頭,早他媽被天雷劈成渣了。也就這破地方…”
他下巴朝東澤電子大樓的方向一努:
“味兒夠大,能遮住我們身上那點腌臜氣兒。這裏的氣場混亂,只要在這附近我和老楊就不會有事兒。這也就是為什麽這麽多年,盡管王隊脾氣那麽破,我們也願意在這裏乾的原因。”
楊叔沒吭聲,只是撚着山羊胡,渾濁的眼珠裏沒什麽情緒。
“可現在…”
孫哥把空酒瓶往油膩的桌上一墩,發出悶響:
“我們倆都覺得…這破地方,快他媽不行了。遮不住了。再待下去,窯塌了,老子也得跟着埋裏頭。”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那股子汗味兒混着酒氣撲面而來:
“所以,得出去。得找個新窩。這…就得靠你了,丫頭。”
孫哥那句“得靠你了”砸下來,帶着酒氣和汗味兒的熱氣噴我臉上。
我眼皮都沒眨一下,端起面前那杯浮着沫子的啤酒灌了一大口,冰得腦子一清。
所謂的味兒大,就像是魚缸裏有的魚把水攪渾了,其他惹了禍的魚躲在裏面,天道主人一時半會也發現不了,是一個意思。
但是他們現在再躲下去,容易被這團沙給害了。
“行啊。”
我學着孫哥,把搪瓷缸子往油膩的桌面上一墩:
“我那兒倒是有個地方,暫時也能護得住你們。”
孫哥和楊叔那兩雙眼珠子唰地盯死我。
“哪兒?”
“就派我來的那破研究所。”
我咧嘴一笑,手指頭在桌上敲了敲:
“那個破地方啊,路子野得很。之前裏頭塞滿了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獨角獸美人魚人馬啥的…按你們的說法,那味兒也不小呢。”
楊叔那撚胡子的手頓住了。
“現在美人魚人馬什麽的已經被接走了,剩下的都是些牛鬼蛇神,你們過去了,正好也能壓得住。”
我掰着手指頭給他們算:
“惡鬼紮堆!怨氣沖天!也沒什麽牛逼的人。那地方現在就是個陰氣沼氣池!你們這點腌臜氣擱那兒,小菜一碟,保管淹得找不着北。”
孫哥銅鈴眼瞪得更圓了,似乎有點不敢相信:
“那幫鬼佬…肯收留我們這種?”
總不能說那裏現在我說了算吧?也不好說我男朋友說了算,只得嗤笑一聲:
“那破地方現在正缺能鎮場子的狠角兒呢。你們去了,他們求之不得!只要你們別嫌那兒的風水太沖鼻子就成。而且住的是地下室…陽光啥的也差。上面還是個醫院…”
“不過醜話也得說在前面,我不管你們兩個之前到底是犯了什麽錯,到了那裏可不能走老路,不然到時候性命不保。”
楊叔終于把那根撚了半天的胡子放開了,渾濁的眼珠子在我臉上轉了轉,慢悠悠吐出兩個字:
“…可以!”
我心裏剛松了半口氣,打算再敲定點細節,和他們說一下我想要上頂樓的事兒,結果突然感覺汗毛又起來了。
我臉上的笑瞬間僵住,孫哥和楊叔顯然也感覺到了,兩人臉色同時一沉,剛才那股子密謀的勁兒消失得無影無蹤。
“喲!吃好了?來來來,老板!結賬!”
孫哥猛地拔高嗓門,又變回了那副莽漢樣,拍着桌子喊,眼睛卻飛快地掃過油膩膩的店堂。
那股冰冷的窺視感,像滑膩的蛇信子,在空氣裏纏繞不去。
我這時候也才明白過來,在這裏吃飯的,估計都是身上有點兒啥的。
這裏的老板啊,服務員啊,估計和孫哥楊叔一個樣兒…
在這裏讨生活,死不了卻不安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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