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不耽誤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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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雪又悄悄下了起來,落在燈籠的光暈裏,像碎金。
大家擠在燒得滾燙的炕上,打地鋪的,縮在椅子上的,橫七豎八,鼾聲漸漸響起。
我睡不着,輕手輕腳地爬起來,走到院子裏。
雪已經停了,一地潔白。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是相柳。
“吵到你了?”
我低聲問。
他搖頭,站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
我們都沒說話,就這麽看着寂靜的雪夜,聽着屋裏傳來的、安穩的呼吸聲。
這份熱鬧和安穩,像偷來的。
但至少,此刻是真的。
第二天,年三十。
大家似乎都憋着股勁,要把所有的喜慶和團圓壓縮在這短短一天裏。
包餃子,炖年肉,祭祖…
當然了,這個祭祖就只是朝着長白山方向簡單擺了擺,管都沒管禿頂子山。
放鞭炮…一樣不落。
笑聲幾乎沒斷過,連金四都被拉着喝了好幾輪,萬年不變的那張臉,也出現了狼狽的表情,明顯是不想喝了。
常凝兒悄悄把我拉到一邊,塞給我一個小布包:
“這是咱們這幾個月的盈餘,我按規矩留了運轉的,剩下的都打在你卡裏了,這裏面是五萬塊錢的現金,你在這兒…用錢的地方不多,但備着總好。溫知夏他們明天到,我們明兒一早就得離開了。”
我捏着那個還帶着她體溫的布包,喉嚨有點堵,最終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這個錢我拿得實在是虧心,多長時間我都沒管過了…
除夕夜,守歲。
大家圍着火盆,吃着瓜子糖果,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等着子時的到來。
爹娘到底年紀大了,熬不住,靠在一起打起了盹。哥哥姐姐們也東倒西歪。
只有黃小跑和黃淘氣高興得不成樣子,在那裏依然很有精神。
接近子時,遠處村落傳來零星的鞭炮聲,越來越密。
胡天松精神一振:
“快!咱們也放!這個時候得應景!”
院子裏,鞭炮被點燃,噼裏啪啦炸響,紅色的紙屑在雪地和火光中紛飛,硝煙味混合着冷空氣,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站在屋檐下看着,笑着,捂着耳朵。
在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和彌漫的硝煙裏,新年的第一刻到了。
也意味着,離別近了。
大年初一,平靜而溫馨。
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離開的事,只是享受着最後在一起的時光。
娘給我梳頭,爹拉着相柳下棋,哥哥們和胡天松他們拼酒,姐姐們和常凝兒、蟒天花聊着家常。
直到下午,常凝兒看了看天色,第一個站起身:
“時辰差不多了,我們…該動身了。”
歡樂的氣氛像被戳破的氣球,迅速消散。
爹娘臉上的笑容淡去,哥哥姐姐們沉默地開始收拾自己簡單的行李。
沒有太多告別的話,該說的昨天都說完了。
娘緊緊抱了抱我,眼圈紅了,但沒哭:
“好好的,好好的啊。”
爹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又拍了拍相柳的。
哥哥姐姐們挨個過來抱我,二哥還偷偷往我兜裏塞了個紅包。
胡天松他們對我抱拳,胡天松沉聲道:
“堂口有我們,你放心。二十年…很快。我們在這裏确實壓制得厲害…”
灰天澤補了一句:
“有事,立刻叫我們,壓制得再厲害,也不妨礙我們過來拼命。”
我笑着點點頭…
參天富吸了吸鼻子,可憐巴巴地沒說話,只是又給我塞了一包曬好的山參。
他們走了。
院子裏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下滿地鞭炮碎屑,和空氣裏尚未散盡的、屬于他們的氣息。
熱鬧散去後的寂靜,那種感覺比平時沒人來時,更讓人受不了。
我站在院門口,看着他們的身影消失,直到再也看不見。
相柳從身後環住我,下巴抵在我發頂。
“一會兒他們就來了,很快又會熱鬧起來。”
他說。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麽。
溫知夏他們,馬上就到。
果然,不到二十分鐘,溫知夏一家就來了。
車子停在院門口,她和父母忙活着往下搬東西,大包小裹,堆了一地。
溫景逸跟在後面,溜溜達達的。
他進門時我沒在意,直到他幾步從院門口竄到我跟前,快得只剩一道虛影。
那速度,不對勁。
不是小孩子該有的快,是帶着股蠻橫力道的快。
我心裏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溫知夏為什麽選這個時候來。
溫景逸身上的秘密此刻藏不住了。
溫景逸站定,仰着小臉,眼裏閃着得意:
“乾媽!看我快不快?我還能跳得更高!”
他作勢要蹦。
我一把按住他肩膀,沒等他反應,扭頭對旁邊道:
“我和景逸去後面說會兒話。”
又朝溫知夏遞了個眼色,她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點了點頭,眼神裏藏着擔憂。
我拉着溫景逸往小院後頭走,越走越偏,直到一處背風的斷崖邊,前後無人。
松濤聲嗚嗚地響。
“乾媽,我們來這兒乾嘛呀?我給你看我新學的!”
溫景逸還在興頭上,小腿一蹬,竟真的原地拔起一人多高,輕飄飄落地,小臉上滿是炫耀:
“厲不厲害?我好多小夥伴都可羨慕我了!我還能帶人一起跳呢,嘿嘿…我厲害吧,乾媽!”
我嘆了口氣沒說話,如果再這麽下去,估計很快,所有人都會注意到溫景逸,這對溫景逸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想了想,最後還是準備讓他認清眼前的現實。
随即,我在他面前,隐去女娲之力,褪去了人形。
黃褐色的皮毛在雪光下有些黯淡,但屬于黃皮子本體的氣息毫無保留地散開。
那是捕食者的氣息…
屬于仙家的威壓。
不大,卻足夠讓一個剛剛觸碰非凡的孩子本能地戰栗。
溫景逸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
他瞪大眼睛,嘴巴張着,瞳孔縮成針尖。
身體僵在原地,像被凍住了,連呼吸都屏住,只有胸口在劇烈起伏。
剛才那點因為獲得力量而生出的飄飄然,此刻碎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我維持着本體形态,往前逼近一步,聲音從喉嚨裏發出,低沉而喑啞:
“景逸。”
他猛地一抖,下意識想後退,腳下卻像生了根,動彈不得。
“你剛才跳得很高…”
我慢慢說道,每個字都敲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跑得也很快。覺得很好玩,是嗎?這個世界的危險太多了,如果你率先告訴這個世界,你有這樣的能力,多少人都會打你的主意,而壞人可不會打你的主意。你知道會多危險麽?”
我說得很慢,确保他能聽得懂。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股屬于孩童的得意完全消失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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