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方圓五公裏

臉色還是白的，但眼睛卻亮得驚人，那裏面沒有了神祇的威儀，卻多了一種野性的…

屬于大妖的鮮活光彩。

她推開我，自己站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擡頭望向這片此刻泛着微光的大海，忽然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最後幾乎笑出了眼淚。

“他媽的…真輕松啊。早知道當時就不該接了這個位置，這才是我啊！這才是我！”

她抹了把臉，轉向我，用力抱了一下，又抱了一下常凝兒，高興地大喊道：

“謝了，姐妹。我終于活過來了！”

然後她退開兩步，身形一晃。

白色長裙無風自動，她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四肢拉長，皮膚浮現出淡青色的細密鱗片，耳朵變得尖削，一頭長發化為深藍海藻般舞動。

不再是海神珍珠，而是海妖珍珠。

屬于大妖的威壓，混着海水的腥鹹氣息，緩緩散開。

她縱身一躍，化作一道青藍色的流光，沒入泛着微光的海水，消失不見。

海面上，那片淡藍色的光暈微微閃爍了一下，随即穩定下來，無聲無息地籠罩着這片海岸。

千年安寧，以此為始。

“走了，咱們休息去吧。”

旱魃吐了口煙，轉身往回走。

金四和相柳也走了過來。

我們四個站在漸暗的天色下，看着平靜得異乎尋常的海面，誰都沒說話。

直到珍珠的身影再次破水而出。

她已完全化作海妖形态，踏浪而來，臉上帶着一種久違的、肆意的笑容：

“走走走！咱們晚上不醉不歸，以後我想去哪裏都可以了，哈哈哈哈哈。”

那笑容，比當海神時，真實多了。

夜裏，我們吃了一頓全魚宴。

珍珠興致很高，說了很多她當年還是小妖時的趣事，那些被神位壓抑了太久的鮮活，一股腦全冒了出來。

飯後，她拉着我走到海邊，浪花舔着沙灘。

“筱筱，你們是不是快走了？”

她的語調很平靜，但是我能感覺到她的失落。

“嗯，明後天吧。得回長白山看看。咱們的日子還長呢，過段時間我還會回來，再者，你現在也自由了，等這裏穩定了，你可以和我去長白山玩一段日子。”

她點點頭，沒挽留，只是沉默了一會兒，才道：

“幫我給那邊的朋友帶個好。還有…小心點。你的力量比之前強了很多很多，但…還是要小心。”

她拍拍我的肩，沒再說什麽。

這時候常凝兒走了過來，珍珠朝她點頭後便離開了，常凝兒來到我旁邊輕聲道：

“我覺得最近溫知夏不太對勁。”

我歪頭看向常凝兒，她捋了捋頭發繼續道：

“她經常問我一些很奇怪的問題，什麽怎麽永生，怎麽修煉能快一些，甚至還問我胎盤能不能…讓她變得更加年輕。”

“這兩天我心裏放心不下，就暫時離開了海邊，潛伏在她身邊，她很奇怪，上午去公司，下午去研究所，晚上還會去一個地方，那裏烏煙瘴氣的，我進不去。”

“我每次要進去，就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推出來，跟了這麽兩天了，實在是沒什麽進展我這才回來。我覺得你有空是要去看看溫知夏了。”

溫知夏？烏煙瘴氣的地方？常凝兒還進不去…

撓撓頭說道：

“眼下倒也不着急，她遇到的問題基本上都不會現在爆發，修煉到一半出了岔子也是正常的。”

“我要先回長白山一趟，如今已經二十年，惡人谷應該已經重新開啓了，我得去湊湊熱鬧，等去長白山一趟以後，我再去溫知夏那裏。”

常凝兒點頭：

“可以，明兒我陪你一起回去。”

…

第二天一早，我本來想要去和珍珠告別，結果她沒在房間裏，溜達一圈來到海灘…

直接懵了。

海灘上一個游客也沒有。

冷，刺骨的冷。

現在的天氣明明該是初夏，陽光也亮晃晃地挂在天上，可海灘上的溫度絕對已經跌到了零下。

呼出的氣瞬間凝成白霧，腳下的沙子凍得硬邦邦，踩上去嘎吱作響。

更讓人心驚的是，海灘上密密麻麻站滿了精怪。

全部都是水裏的。

蚌精，螃蟹精，魚精，各式各樣的海洋生物啊…

它們都安靜地站着，或蹲或伏，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溫泉度假別墅的方向。

沒有騷動，沒有低語，只有一種沉重而急切的寂靜，壓在冰冷的空氣裏。

我知道，它們在等，等珍珠出現。

我站在他們後面，一時間不知道該進還是退。

這時候，背後傳來腳步聲，是相柳和金四他們也出來了。

旱魃懷裏還抱着那盆太歲，太歲肉縮在水裏，只敢露出一雙眼睛，小心地往外瞥。

旱魃咂了下嘴，煙袋鍋子都沒點：

“這幫家夥消息夠靈通的啊，珍珠昨晚才護住這裏，今兒就全堵門口了。”

金四掃了一眼，聲音平淡：

“地氣變了。珍珠散神力護海，海洋被污染成什麽樣子了，你們心裏都清楚。這裏是唯一一處乾淨且有主的靈地。有點道行的，都能感覺到。只是…這地方只有方圓五公裏是乾淨的。能在這裏生活的海洋生物，終究有限。”

話音剛落，珍珠從酒館走了出來。

她沒化人形，還是昨晚那副海妖的模樣，淡青鱗片在晨光下泛着冷光，長發海藻般披在身後。

她赤腳踩在凍沙上，一步步走到那群精怪面前，所過之處，冰霜略略消融。

精怪們微微騷動了一下，又迅速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珍珠停下腳步，環視一圈，開口時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能鑽進每個人耳朵裏：

“我護的是這片海，和海裏還沒走的生靈。”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幾張明顯帶着絕望的臉。

“你們既然來了，就先住下，所有精怪都是平等的，我也不會搞什麽歧視，你們來這裏以後不要興風作浪，盡量把身形放小一些，讓大家都能在裏面得到喘息，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還有，不要襲擊這裏的游客，我在這裏有自己的活計，你們若是惹怒了我，你們也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都從哪裏來，就給我滾回哪裏去。”

此話一落，衆精怪叩拜，随後全部回到了海裏。

我看向珍珠，珍珠有些無奈地說道：

“沒辦法，方圓五公裏，對于這裏來說，确實太小了。但我也盡力了。”

這事兒我插不上手，若是能插手，當初在海底那些腐肉也不會最後都被我給…

解脫了。

方圓五公裏，已經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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