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苦差
關燈
小
中
大
這些東西我一股腦的都給了阿顏,讓她幫我家堂口的仙家謀一謀差事,總不能一辦事兒就找玉珍姑姑。
我這裏實際上也有不少鬼仙,就是不入流。
阿顏很高興,扔下一句有錢能使鬼推磨,就幫着辦事去了。
相柳在次日一早就回來了,帶回了鹿安歌的話。
“他說…”
相柳靠在我房間的門框上,聲音沒什麽起伏:
“他會回來幫忙,研究所的水,比你想的深。那老頭背後,可能不止是換地盤養邪修那麽簡單。他手裏有些東西,很厲害。”
“什麽東西?”
“他沒細說,”
相柳搖頭:
“只讓我提醒你,動手前,一定要想好,他把手頭的工作全部交代好以後就過來,一兩天的事兒。”
我一直盯着相柳,我知道有些東西在不知不覺地改變,相柳拿到那塊玉以後什麽話都沒說,就不對勁。
“怎麽了?怎麽一直看我。”
搖搖頭什麽都沒說,如今的我已經能平靜地接受一切了,時機未到的事兒,沒必要提。
第三天午夜時分,阿顏上來了。
她沒走正門,直接從我房間的陰影裏冒出來,吓了我一跳。
還是那身鵝黃裙子,但臉上沒了之前的嬉笑,有點嚴肅。
明顯是來宣旨的。
“崔府君讓我給你帶個話,”
她開門見山地說道:
“溫知夏刑轉勞役的事兒,幾位判官聯名,準了。”
我心裏一松,終于…終于是辦成了這事兒。
“但是…”
阿顏緊接着說,小眉頭皺着:
“有個事兒,我得和你說,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我愣了一下有些沒反應過來:
“什麽事兒?”
阿顏舔了舔嘴唇,似乎有點難以啓齒:
“勞役的地點不在普通陰司,而在酆都地獄。”
酆都地獄,這名字我聽過,它和十八層地獄不同,是地府最深處、關押那些永世不得超生之大惡之魂的地方。
那裏永不見天光。
那裏的勞役,與其說是乾活,不如說是一種更緩慢、更絕望的刑罰。
“怎麽會是那裏?那地方…”
我聲音有點乾。
“是其他幾位判官的意思…”
阿顏嘆口氣,壓低聲音:
“他們說,溫知夏生前所行,雖受蠱惑,但業力深重,即便刑期減半轉勞役,也需以儆效尤。酆都地獄…能最大程度磨掉她的業力。”
“這樣,他們也能和閻羅交代,不然若是給她找了個好差事,大家不就都想着取巧了麽,陸判和崔判說,這是幫她轉勞役的底線。”
底線。
我咀嚼着這兩個字。
看來,這已經是幾位判官能争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期限呢?”
“沒有期限…”
阿顏搖頭說道:
“直到業力消磨到足以重新輪回為止。可能是幾百年,也可能是…幾千年。不過,她是有休息的,一個星期可以回到酆都城一天。平時收到的供奉也可以帶下去,所以不算是那麽難熬。”
“你可以讓她把東西帶好,到時候下去了也不遭殃。再者說,你不還認識手藝很好的紙紮匠嘛,你讓他們多做點護具什麽的。熬得住的。”
“那些東西也可以換些東西,而且,我聽陸判和我們崔府君說,一旦能輪回,她也可以選繼續做鬼差,還是去輪回。這不也有的選麽。”
我閉上眼。
是啊。
難不難熬的,總比去地獄受罰幾千年,然後魂飛魄散強。
“我什麽時候能帶她下去?”
“現在就可以…”
阿顏撓撓頭說道:
“她的陽壽,被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搞得快沒了,也就這幾天了。早點下去,早點開始,也能少受點陽間病痛折磨。又或者,你可以強行催動她的性命,多活幾日,讓她把所有的事兒都交代完再走也行。”
“都随你,你若是能讓她多活個十年八年的,我們也不着急,時間對我們來說并不是那麽重要,百八十年也沒關系…看你,本身這職位也不是啥重要的職位。”
我點點頭,轉身去叫溫景逸。
溫景逸來了以後,阿顏把所有的事兒快速地和他說了一遍。
溫景逸聽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背脊猛地佝偻下去,雙手捂住臉,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嗚咽。
最後,他緩緩蹲在地上,頭埋進膝蓋,肩膀顫抖着,過了許久才擡起頭,眼睛通紅,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
“謝謝你,乾媽。”
我看着他,心裏也不好受,但還是得把話說明白:
“我會用力量盡量維持她的生機,讓她有質量地多活一段日子,把該交代的、該安排的都先做完。你也得支棱起來,後面還有張叁叁的紙活源源不斷地送下去,你母親在下面不會缺東西,不會遭罪。”
“若是她還有十幾年可活,我也絕不那麽着急,但是你母親現在什麽情況,你比我清楚,她沒有十幾年了,她連十幾天都沒有了。即便是我再努力,也就一兩個月。”
溫景逸用力點頭,手指摳進掌心,硬是把情緒壓了回去。
我們來到二樓。
房間裏很暗,只有床頭一盞小燈,昏黃的光落在溫知夏臉上,襯得她臉色灰敗,皺紋深刻,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這幾日我不總上來,因為我看不得她的快速衰老。
那種肉眼可見的衰老。
原本她不到五十歲,如果不修煉,就憑她有錢這一條,保養得也不會差。
頂多也就是有點小細紋,結果就因為現在邪術反噬,她和八十歲的老婦沒什麽區別了。
我走到床邊,握住她冰涼枯瘦的手,另一只手懸在她心口上方。
蓮花印記微微發熱,溫和的創生之力如涓涓細流,緩緩渡入她乾涸的軀體。
她的身體太脆弱了,我不敢輸得太快,只能一點點浸潤…
慢慢修補那些被邪術和陰氣腐蝕殆盡的生機。
汗水從我額角滲出,這個過程比淨化怨魂更需小心翼翼,我真的害怕她像張承安似的,就那麽散了。
力量輸送了近一刻鐘,我才收回手,從懷裏取出早就備好的乾人參片,輕輕捏開她的嘴,将參片壓在她舌下。
房間裏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溫景逸站在床邊,緊攥着拳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母親。
大概又過了一刻鐘,溫知夏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随即,她的胸口有了明顯的起伏,喉嚨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眼皮掙紮了幾下,終于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渾濁、黯淡…
但在看清我的一瞬間,蓄積的淚水立刻湧了上來。
她想說話,嘴唇哆嗦着,卻只發出嗬嗬的氣音。
“別急…”
我放輕聲音,握住她的手:
“慢慢來。你還有時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