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回家

金四和旱魃正低聲說着什麽，張叁叁也來了，正靠牆站着，手裏捏着個小紙人，眼神有點空。

鹿安歌就靠在門框邊，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裏，見我出來，眉梢微微一動，只是看着我。

我走過去，把心裏那點亂七八糟的東西用力壓了壓，看向他：

“陪我回家一趟吧。從藏地回來，折騰到現在，連家門都沒正經進過，如今…”

我閉上眼睛在堂口把黃淘氣黃小跑和黃十八全部派給了溫知夏，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必須萬無一失。

黃十八的神識出現：

“放心吧，回去看看爹娘，爹娘想你想得緊。我把黃小跑黃淘氣都叫過來，還有十二哥，十三哥都叫過來，保證溫知夏一點問題都沒有。”

我嗯了一聲，鹿安歌站直身體，眼底掠過一絲了然，随即帶着安撫意味的笑意又浮了上來，說：

“行啊，正好我回去看看我父母，也有兩年沒回去了。一起走吧！”

“在回去之前，我們把附近所有的邪修都清理一下吧。不然烏煙瘴氣的…”

我說完這話…

金四、旱魃和鹿安歌全部得令離開。

辦公室裏只剩下我和張叁叁。

我轉過身看向她，張叁叁還依靠在牆邊，手裏捏着未完工的紙人，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是想讓你來這裏幫忙…”

我頓了頓，繼續道：

“但沒問你。你是打算同意，還是離開？這都是你的意願，我不會乾涉。你走了，我再換人補過來，你自己看着辦。”

張叁叁擡起頭，眼睛還是腫的，但眼神又冷又硬。

她沒立刻回答，而是把手裏的紙人輕輕放在眼前，仔細打量：

“我不走。”

她聲音不高，卻很篤定。

“我哥在這兒沒的，阿娜姐、蔔涼哥都在這兒沒的。我走了，他們就算白死了。”

她站起來，走到那攤拼好人化作的黑灰前，蹲下身，用手指極輕地抹了一下地上的灰燼。

“我得在這兒看着。看着這地方…是怎麽一點點變乾淨的。我希望以後研究所再也不會接觸這樣肮髒的交易。”

我點點頭，沒再多說。

有些決定，不用廢話。

走廊外隐約傳來幾聲短促的慘叫和靈力碰撞的悶響，很快又歸于寂靜。

張叁叁環視着這間充滿血腥和符咒殘痕的辦公室。

“這屋子得燒了。這個研究所都燒了吧，這裏爛透了。”

我嗯了一聲，随即道：

“随你。不過要把這裏重要的東西清理出來。”

張叁叁聽我這麽說，立刻忙活起來，不一會就從一個櫃子裏，找到一本邊角焦黑的記錄冊，随手翻了翻，眼神更冷：

“這老東西…連每個人的生辰八字、靈力屬性都記下來了，比賣豬的賬本還細。你看看…哎…”

張叁叁本來還有很多話想說，結果翻看了一會以後老實了，徹徹底底老實了。

氣得轉身在角落裏哭了起來。

我站在那裏什麽話都沒說，就看着她在那裏哭。

正想着，鹿安歌先從門外閃了進來，西裝外套脫了搭在肩上，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多了兩道淺淺的黑氣劃痕，正絲絲縷縷地消散。

“西邊三個據點，端了。這邪修不是遍地都是麽，還用做什麽交易？這老頭還是太廢物了。”

他語氣輕松得像剛散了個步：

“都是小魚小蝦，連個能過兩招的都沒有。”

我什麽話都沒說，幫他把黑氣逼了出去，緊接着金四和旱魃也回來了。

金四手裏提着個不斷蠕動掙紮的黑布袋，袋口用金線紮緊，裏面傳來含糊的咒罵。

旱魃則一臉嫌棄地甩甩手，指尖滴落幾滴粘稠的黑血。

“南邊和北邊的清理完了，這方圓百裏的邪修據點，都沒了。喏…抓了個活的。”

金四把袋子往地上一扔：

“說是知道老頭不少私下交易的渠道，想用情報換條命。”

我踢了踢那袋子，裏面立刻安靜了。

“叁叁，你熟悉內情，撬開嘴的事你也在行，這個髒東西就交給你，旱魃陪着你，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張叁叁沒推辭，彎腰拎起袋子，擦了擦眼睛，眼神裏閃過一線狠色：

“放心，我知道怎麽問。”

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幾個穿着白大褂、臉色惶急的研究員探頭探腦地出現在門口，是之前被相柳弄暈、剛醒過來的那些人。

他們看着辦公室裏的一片狼藉、地上的黑灰，還有我們幾個，吓得腿都在抖。

金四往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壓得所有人不敢動彈：

“研究所從今天起由我接管。願意留下的，按原職級待命，等候清查。想走的，現在去登記，領三個月工資，從此與這裏無關，但若日後發現與邪修有染，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們揪回來。”

沒人敢動，也沒人敢走。

旱魃不耐煩地揮揮手：

“如果都不走，那就該治傷治傷，該收拾收拾！半小時後，會議室集合！”

人群如蒙大赦，窸窸窣窣地退開。

我看着重新空蕩下來的走廊，忽然覺得有點累。

不是身體上的，是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疲憊。

溫知夏還在陽世拖着最後的時間，相柳已經孤身一人往歸墟去了，眼前這攤子剛砸爛，又得親手再壘起來。

還沒等我說什麽，就聽見了被虐的慘叫聲，是張叁叁審問的手段。

鹿安歌走到我旁邊，遞過來一瓶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水。

“這丫頭這麽狠？”

我接過水，沒喝，只是握着冰涼的瓶身。

“本來也沒想讓她能問出什麽，就是想讓她撒撒氣，我和他們交情不深都很難受，更別說她哥哥死在這事兒上。阿娜和蔔涼跟她的關系也很好，最後也死在這個事兒上…對她的打擊太大了。”

我擰開瓶蓋，灌了兩口水，冰涼的水劃過喉嚨，讓人清醒了些。

“咱們回吧，只能呆上幾天，還是抓緊時機吧。”

我對鹿安歌說，又看向金四：

“這裏交給你們。有事立刻找我，我随時能回來。”

金四只是嗯了一聲。

轉身往外走時，我最後看了一眼這間辦公室。

腳下是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夜景，燈火在身側飛速倒退，鹿安歌化作的青色鹿靈踏風而行，蹄下隐隐有流光溢散。

夜風刮過耳畔，他卻忽然開口，聲音混在風裏，有些模糊：

“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現在我竟然開始拖你的後腿了。若是沒有我，你現在一睜眼一閉眼…就已經回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