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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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研究所,也沒有去任何熟悉的地方,而是出現在了當年大興安嶺的那個山洞裏。
這是我一時間能想到的唯一不被打擾的地方了。
我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去,終于不再壓抑,一口鮮血噴在身前的地上,濺開刺目的紅。
身體裏的疼痛此刻才清晰起來,但比不上心裏那片空蕩蕩的鈍痛。
我閉上眼,相柳最後那個空茫的眼神,和旱魃那句留不留的詢問,在腦海裏反複回響。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洞外傳來極其輕微的、熟悉的腳步聲。
不是金四,也不是旱魃。
是鹿安歌。
他停在洞口,沒有立刻進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走進來,手裏拎着一個保溫壺,還有一件厚實的大氅。
他沒問我怎麽了,也沒提相柳,只是把大氅披在我身上,擰開保溫壺,裏面是滾燙的參湯。
“喝點。”
他把壺遞過來,聲音很低:
“家裏都安頓好了,蟒天花他們守着,出不了亂子。胡家那邊,老太爺傳了訊,說北地異動暫時平息了,讓你安心養傷。”
我接過參湯,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喝了一口,暖流順着喉嚨滑下,稍微驅散了些許寒意和麻木。
“他呢?”
我還是問了。
“按你的吩咐,關進去了。禁制全開,旱魃和金四輪流看守。”
鹿安歌在我旁邊坐下,也靠着石壁:
“研究所那邊,張叁叁和剩下的人在收拾殘局,金三的傷珍珠在處理,無大礙。”
“嗯。”
我應了一聲,又喝了一口湯。
“溫景逸來過電話,問你好不好。我說你在閉關。”
鹿安歌頓了頓:
“他好像…開始接手公司了,雖然磕絆,但他能行。”
“挺好。”
洞裏又安靜下來,只有我小口喝湯的聲音。
“接下來怎麽辦?”
鹿安歌問。
我放下保溫壺,看着洞口透進來的一線天光。
“等傷好。然後,去禿頂子山,見胡家老太爺。共工殘跡異動不會只有這一處,玄玉碎了,但引子已經動了。得弄清楚,到底還有什麽被驚醒了。還有,我要去一趟歸墟。”
鹿安歌深深看了我一眼,點頭:
“好。”
休息了幾天,傷勢在女娲之力的自行運轉和鹿安歌找來的靈藥調理下,恢複得很快。
身體上的傷容易好,心裏那道口子,只能交給時間慢慢去磨。
離開山洞那天,天氣很好,陽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發酸。
鹿安歌陪在我身邊,我們慢慢往山下走。
“直接去禿頂子山?”
“不…”
我搖搖頭說道:
“先回一趟家。看看爹娘,也看看…研究所。”
有些事,終究要面對。
有些人,終究要安置。
路還長,風波未平。
但腳步,不能停。
回到家中,爹娘和往常一樣,張羅着熱飯熱菜,笑着問我外頭冷不冷。
可那笑裏藏着掩不住的憂,娘布菜時手指輕輕發顫,爹的眼神總在我臉上悄悄打轉…
他們其實什麽都清楚,只是強撐着不讓我瞧出破綻。
飯菜很快就做好了,我把所有堂口的仙家管事都叫了來。
吃了兩口,擱下筷子,聲音放得平:
“爹,娘,接下來這段日子,可能不太平。外頭有些事,我得去處理乾淨。”
娘的手頓了頓,爹沉默地放下酒杯。
“你們就在家裏,哪兒也別去,什麽人來找都別應。”
我看向他們,一字一句釘下去:
“你們若動了,我的局就亂了。”
娘眼圈倏地紅了,卻用力點頭,一把攥住我的手,攥得死緊:
“娘懂,娘不動…你,你顧好自己。”
爹重重嗯了一聲,擡手用力抹了把臉,再擡頭時眼底只剩沉沉的穩:
“家裏有我們,你放手去做。”
我抽出手,轉向一直靜立在旁的幾位仙家。
蟒天花迎上我的目光,神色凝肅。
我朝她微微颔首:
“花姐,我家裏人…就托付給你了。不論發生什麽,護好這個院子。”
她沒多話,只深深看我一眼:
“只要我在,沒人能傷害他們。”
灰天澤嘆了口氣,我看向他:
“山坳裏那些小家夥,受不住風波。你看好它們,別讓外頭的髒東西染進去。”
他撚着胡須,啞聲應道:
“放心,這交給我。”
白天水低着頭在那裏吃着東西,明顯是擔心我。我給他夾了一筷子菜,道:
“玉珍姑姑那兒…你多費心。她身子重,受不得驚擾。”
他收了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垂眸,聲音很輕:
“我會守着她,直到孩子平安落地。你放心吧。”
最後是胡天松。
他坐在最遠處,身形挺拔如松,眼底卻壓着翻湧的波瀾。
我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緩緩道:
“胡爺,長白山不能亂。你得在這兒坐鎮,穩住大局。”
話音一落,幾個人幾乎同時開口…
“我還是想和你一起,我跟你去。”
“歸墟那地方,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是啊,丫頭,讓我們陪你走一趟。”
“是啊,讓柳乾瘦留下,我們跟你走,他自己一個能頂十個。”
我搖搖頭,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張臉,這都是和我出生入死的夥伴,但是這次太危險了,帶他們去不行。
“歸墟不是你們該去的地方。那地方…十有八九有去無回。我或許還能掙條生路出來,你們去了,就是送死。”
胡天松眉頭緊鎖,還想說什麽,我擡手止住他:
“你們活着,這兒才有人守着。我若真回不來…這兒還得靠你們。我家裏人,我這條脈絡,是咱們好不容易拼出來的。不能廢了。你們也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
“很有可能我會被困一段日子,到時候我出來了,原來打下來的江山都沒了,到時候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所以啊,你們得給我守着。再者,我不是去送死的,我一定能活着回來。”
廳裏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在盆裏噼啪輕響。
良久,蟒天花先低下頭:
“…知道了,你去,我們給你守着。”
灰天澤重重嘆了口氣。
白天水別過臉去。
胡天松拳緊了又松,最終只啞聲道:
“…活着回來,孩子等你給取名字。”
我沒應這句,趕忙往嘴巴裏扒了兩口飯,爹娘做得飯天下第一好吃。
吃完,什麽都沒說,轉身朝門外走去。
踏出屋檻的剎那,寒風卷着雪沫撲在臉上,刺骨的冷。
明明還不是冬天啊…
确實是得趕緊把事情平息了。
鹿安歌候在院外的老松樹下,見我出來,默默跟上。
“都交代完了?”
“嗯。”
我擡頭,望向北邊那片陰沉沉的天:
“去一趟研究所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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