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三次梳理

直到那天下午。

我正試着調動體內那股混雜的力量，讓院角一株凍蔫的野蘭恢複生機。

金光與黑氣在指尖纏繞，小心翼翼地點在葉片上。

蘭花顫了顫，枯黃的邊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抽出一點嫩綠，但同時，相鄰的另一片葉子卻迅速蒙上了一層灰敗的死氣。

果然還是不行。

生滅依舊無法完全掌控。

我皺了皺眉，收回力量。

一擡頭，看見相柳站在幾步外，正靜靜看着這一幕。

“還是不穩？”

他問。

我甩了甩手，那點不适感才消散：

“像同時駕馭兩匹背道而馳的馬，總扯得難受。他們的力量倒是能讓我一直活着，可若是真的到了生死關頭，我這力量半點用處沒有。一邊殺人一邊救人…真要命。”

“我這融合了也有好一陣子，可就是一點用都沒有，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徹底融合，我現在還不如從前呢。”

他沉默了一下，走過來，伸出手。

我愣了一下。

“讓我看看。”

他說，聲音很平，眼神裏卻帶着一種專注的探詢：

“共工的力量屬性，我或許比你更清楚些，應該能幫上什麽忙。”

猶豫片刻，我把手遞了過去。

他的指尖微涼，輕輕搭在我的腕脈上，一絲極細極緩的妖力探了進來，沒有攻擊性，只是小心地觸碰着那兩股糾纏的力量。

他的眉頭漸漸蹙緊。

“怎樣？”

“比我想的…更麻煩。”

他收回手，眼底有些沉：

“女娲之力至純至生，共工之力至陰至滅。它們現在不是打架，是…長在一起了。像一棵樹上纏滿了毒藤，根都絞在了一處。強行剝離，恐怕會傷及你的根本。”

這結論我早有預感，但聽他親口說出來，心還是往下沉了沉。

“所以，是沒轍了麽？”

“未必。”

他擡眼看向我，墨青色的瞳孔裏映着雪光：

“或許可以試着…疏導，而不是剝離。讓它們在你體內找到一種循環，相克，亦能相生。他們若是能相生的話，一定會産生非常強大的力量。只是這法子…”

他頓住了。

“只是什麽？”

“需要極為精細的控制，且過程不會好受。相當于要将你經脈中已成定勢的力量脈絡，一點點重新梳理、構建。”

他看着我，語氣鄭重：

“稍有不慎，兩力對沖，後果難料。而且，可能需要我的妖力作為引導和緩沖…你，信我嗎？”

最後三個字，問得很輕，卻重若千鈞。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裏面的東西很複雜，有擔憂，有謹慎，還有一絲竭力壓着的…

怕被拒絕的忐忑。

那些清晨的小蛋糕，沉默的陪伴，此刻都成了背景。

眼前是關乎我力量根基、甚至性命安危的抉擇。

信他嗎？

那個曾對我惡語相向、眼睜睜看我赴死的相柳？

可也是這個相柳，在歸墟之外一寸寸剝離我的氣息，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時間一點點過去。

我最終，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試試吧。”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是沒料到我會答應。

随即，那裏面有什麽東西亮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壓下去，只餘下全然的肅然。

“好。”

他應道：

“此事不能急，需先做些準備。我也需調整幾日，将妖力淬煉至最純。三日後，子時，山頂如何？那裏天地靈氣最盛，也最安靜。”

“可以。”

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

接下來的三天，相柳不再每日清晨出現。

但他的氣息并未遠離，我能感覺到，他就在山腰某處，妖力波動時而沉凝，時而銳利，像是在進行某種淬煉。

而我，也靜下心來，內視己身，盡可能熟悉那兩股力量的每一絲流動。

旱魃他們全部得到了消息，告訴我這幾天會過來給我護法。

一時間長白山被大妖神獸幾乎給擠滿了，很多剛開悟的小獸都被吓得不敢出門。

所有家人朋友都在盼望我能安全過關。

第三天夜裏，子時将至。

我推開院門，踏着積雪往山頂去。

月色很淡，星光卻亮，照得山路一片清輝。

走到半途，那道墨青色的身影已等在那裏，仿佛早已算好。

他沒說話，只是默默跟在我身側半步之後。

一路無話，只有踩雪的咯吱聲。

到了山頂那塊熟悉的巨石平臺，寒風凜冽。

相柳示意我坐下，他自己則在我對面盤膝而坐，中間隔了約莫一丈的距離。

“開始之前，有句話要說。”

他看着我，眼神在冷月下格外清晰：

“過程中若有任何不适，或覺我妖力有異，立刻出聲，我會停下。此非兒戲，性命攸關。若是失控，一定要聽我指揮。”

“明白。”

我閉上眼，笑了笑：

“來吧。”

一股溫涼平和的妖力，如涓涓細流，從他掌心渡來，緩緩注入我的經脈。

沒有攻擊性，甚至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與我體內那金黑交織的力量輕輕觸碰。

起初并無異樣，那兩股力量對這外來者似乎有些排斥，但很快，在相柳精妙的引導下，他的妖力竟像一道柔軟的橋梁，開始嘗試将狂暴的毀滅之力與溫潤的創生之力稍稍分開，引導它們沿着不同的路徑緩緩運行。

并不疼，只是一種被梳理的酸脹感。

然而，就在我以為一切順利時，異變陡生！

共工那陰寒的力量似乎被這持續的疏導激怒了，猛地一掙，竟反向纏住了相柳探入的妖力，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沿着那道橋梁，兇狠地反撲過去！

“唔！”

相柳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白了三分。

但他沒有撤回妖力，反而猛地加力，将自己的妖力化作一層堅冰般的屏障，死死抵住那股反噬，同時對我低喝：

“穩住女娲之力！別讓它跟着暴動！不然你會爆體而亡！”

我心頭一凜，立刻集中全部心神，壓制住體內随之躁動的金色力量。

兩股力量在我體內劇烈沖撞，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痛楚，而相柳那邊，墨青色的妖力光芒明滅不定，顯然在承受巨大的壓力。

他的嘴角滲出一絲血跡，眼神卻異常冷靜，甚至帶着一種決絕。

他非但沒有退，反而将更多妖力輸送過來，強行将那反撲的黑色力量包裹、壓縮，試圖将其逼回原本的循環路徑。

冷汗從我額角滑落。

我能感覺到，相柳是在用他自己的妖力，硬生生替我承受了大部分反噬的沖擊！

“你…你停下，你這樣身體也會撐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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