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十五章 杜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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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杜鵑

二堂外的空地上,幾個差人圍在一塊。

過了中秋,天已經越來越涼了,幾人不是把手兜在袖子裏,便是在搓着手哈着氣。

西源騷亂的時候,他們都守在縣署內,壓根兒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只是從一些百姓口中只言片語知道西源大亂,又聽說是外面有活死人。

那個原本守着縣署大門的差人被換了下來,還是心有餘悸,愣愣地低着頭,整個人的思緒都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

一只手忽地拍了下他的肩,那差人腿腳一軟,支撐不住身體力量,整個人半跪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

那拍肩的人絲毫不給面子大笑了起來,其餘幾個差人也發出了笑聲。

“瞧你這慫樣!”

說話之人就是那拍肩的人,臉上還有個大痦子,痦子上還長着根粗毛,當他大笑的時候還能看得見那粗毛還跟着一抽一抽。

那半跪差人起了身,臉上的驚悸早就被惱羞成怒取代,他推了把痦子差人。

“劉四三,你欺人太甚了!”

劉四三一臉嬉笑的又上前摟住那差人的肩,兩人就像是好兄弟般。

“哎呀!別生氣嘛!不過是開個玩笑。”

那差人想甩開劉四三,劉四三硬是要搭着他的肩,見甩脫不掉也就懶得動了。

“嘿!我和你們說,上回跟梁捕快去雁栖山剿匪,那雁栖山呀,到了夜裏也是吓人得很,四處還能聽見野獸叫聲!”

“劉四三你這事兒也說了不少遍了!知道你帶路和捕快們把那山匪尉遲骁逮回來啦!”

有一差人出言打斷了劉四三,顯然是聽夠了劉四三一遍遍說這些事。

“可是我咋聽說是那尉遲骁自己束手就擒,并沒有費多大力氣。”

聽到這話,劉四三可就急了,指手畫腳地解釋起來。

“那可是雁栖山山匪!論吓人,也是能夠和那外頭的活死人有一拼吧!”

被他拍肩的差人肩上陡然一松,活動了下雙肩,看着劉四三冷哼了一聲。

“那你敢出去嗎?李捕快想出去可是被洪大人下令生生按住了。”

“這有啥不敢!那雁栖山也是險峻之地,不也沒事兒!李捕快他再神勇,不會使刀不也得乖乖躲在縣署。”

劉四三越說越忘我,雙手叉腰,壓根沒看出來圍着他的這幫差人都拿他當戲看。

“也就是昨日我沒在外頭,不然我就是一個人,一把刀,手起刀落,一路砍到西源北裏!”

他拔出了自己腰間挂着的刀,裝模做樣地來了幾個把式,兩個差人也跟着拍手叫好。這動靜也引得二堂幾個百姓忍不住探出頭來看向這幾人。

劉四三更起勁了,一個回身,突然聽到那些差人們驚呼聲,險些砍到來人。

“李…李捕快!”

李執剛好是從二堂穿出,正要往三堂那邊去。

只見刀刃直逼李執面門,但李執拿起了刀鞘一擋,就很輕易地卸掉了劉四三的力氣。

劉四三急急忙忙将刀收回腰間,已經是一身冷汗。

“李捕快這是有事?”

李執點點頭,并沒有計較剛剛發生的事情。

“我有事要尋洪大人。”

差人中有人聽到李執這麽一說,便趕忙回複道。

“小的剛才巡邏時候看到洪大人往後花園去了。”

劉四三看向身後那幾個差人,有些惱怒他們剛才沒有提醒他,沖那幾人揚了揚手。

“乾活了!乾活了!二堂人多,得多注意點。”

再回頭畢恭畢敬對着李執。

“李捕快随我來,小人正好代為通報。”

西源酒家。

“怎麽官差還不來?”有人在小聲嘟囔。

好幾個人都将耳朵貼在了窗戶上,聽着門外的動靜。有膽子大的甚至将窗戶悄悄打開了一個縫,窺向窗外。

“官差有啥用!西源是出入關必經之地,只要等邊軍來了,便沒什麽可怕的了。”

有年紀大點的人,聽到這話搖搖頭。

“換做以前的黎家軍,壓根兒都不可能有封城這事兒嘞。”

外頭日頭正好,只是街上沒有一個人。

小二看那幾人沒有異常神色,也蹑手蹑腳地打開了一道門縫。

他先是看到門前地上有一具屍體,緊接着看到一個面色發黃,身形瘦高的中年男人突然閃到了門前。

“哐——”

小二吓得趕緊把門關上,巨大的聲響讓堂內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要死喲!吓我一跳!”

二娘才從自己房內出來,正要下樓,就聽到了這聲聲響,拿着一方錦帕的手在輕拍心口,手帕上繡着的一簇杜鵑花很是惹眼。

“掌櫃的,外頭有人!”

小二才和二娘解釋完,急促的拍門聲就響起了。

“砰砰砰——”

酒家的氣氛都緊張了起來,有人甚至都從桌上起身以準備随時找地方躲藏。

“開門啊!開門!”

聽到是人的叫喊聲,衆人才松了一口氣,有人“欸”了一聲,像是認出了門外的人。

“這好像是書院那先生的聲音。”

“先生?那不就是張文昌了呗!”

“這聲兒聽着又尖又高,是他沒錯。”

二娘徐徐然的走到門前,一股香氣飄過,引得好些人注目,包括祁姜。

祁姜不由得感慨,二娘當時也看到了那個被阿綽一劍刺死的活死人,關上門後,祁姜分明看到她整個人都是在顫抖的。但不過一夜,二娘就收拾好了自己,依舊點上紅唇,出來時千嬌百媚的模樣,讓人覺得西源的騷亂不過是件小事罷了。

“誰在門外呀?”

二娘隔着木門,輕聲問了一句。

“我是張文昌!西源書院的先生!”

“呀!原來是張先生,稀客呀!”

盡管二娘剛才也聽到了堂內人的說話,但還像是才知道一般。

“姚二娘,快開門!”

張文昌也聽出了二娘的聲音,沖着木門低喊道。

“咦!張先生小聲點,不然把那些怪物招來了怎麽辦!”

二娘并沒有開門動作,雖然在屋內,卻故意壓低了聲音回應着張文昌。

聽二娘這麽一講,堂內有人低聲道“就是!”而門外的張文昌左顧右盼一番,看街上并無人影,貼近了木門。

“快開門!”

“好嘞!”

二娘不着痕跡的瞟了眼小二,然後擡起玉手,眼見就要将門打開。

“掌櫃的不可以!”

小二一步搶上去,整個人壓在了木門上,擋住了二娘的動作。

“這張先生為何沒待在書院,又是怎麽從南裏一路跑來這裏,這是不是也太蹊跷了?”

見此情形,堂內的人恍然大悟,是啊!如果張文昌沒待在書院,這一夜又是在哪過的?

“這可如何是好?”

二娘一臉為難地看向堂內衆人,。

“這張先生還能說人話,應該不會有事吧?”

“對啊,你們也聽到昨晚那怪聲,那些怪物是不會說人話的。”

坐在最前桌的兩人說了起來,對門外人的懷疑多少有些松動。

“未必。”

一道清脆女聲響起,二娘神色一動,看向說話人,就見祁姜正低頭思忖。

“祁姜妹妹,你說說看。”

門外的張文昌越發不耐煩。

但堂內所有人都跟着二娘視線看向了祁姜,除了越來越急的拍門聲和低喊聲,沒再有其他聲響,而是都聚精會神的等着祁姜說話。

“這估摸着是種疫病,只要是被病人咬傷,慢則幾日快則瞬間,都會喪失理智,然後開始撲咬活人。”

如平地一聲雷,衆人大驚失色,就連二娘聽了也忍不住驚訝。

“當真?!你可別危言聳聽!”

有一人沒忍住,直接對着祁姜嚷嚷。

“應當不會有假,祁姜妹妹可是沈氏醫館的大夫。那這……”

衆人又看向說話的二娘,二娘緊蹙眉頭,表情嚴肅得很。

“那不如問問張先生?”

二娘看向了那一直作響的木門。

“張先生,你可有被那些怪物傷着了?”

“有些小傷,快放我進去!”

張文昌不知道屋裏的人說了些什麽,他還恨不得誇大一下自己的傷,好讓屋裏的人更同情他些,不想屋裏的人聞言都相視無言。

聽到張文昌這麽一說,屋內衆人面面相觑,還有人沖着二娘不停的搖頭,可千萬別将他放進來。

小二還站在門前,他先喊了一句“快走!”

堂內有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喊了起來。

“別敲了!快走!”

“張文昌!你另尋他處去!”

“不會讓你進來的!”

祁姜看着周圍人這般反應,心中也有些慌,不知道自己剛才的話該不該說。

張文昌聽到了屋內傳來的這些喊聲,氣的牙癢,瞪着那木門,似要将門瞪穿。

“好好好!果然是最毒婦人心!”

二娘快步走到門前,臉上又是着急又是委屈。

“張先生可千萬別這麽想!并非是我不願讓先生進來,只是…若是因為先生招來禍端,二娘可擔不起啊!”

張文昌已經惱羞成怒了,啐了一口,大聲罵道。

“我就沒說錯!姚二娘你就是個毒婦!當年姚掌櫃就是被你害死的!”

酒家所有人都聽到了這話,就看到二娘一愣,兩道清淚從那芙蓉面上滑落,如短線的珠子往下滴落,這般脆弱模樣讓人心憐。

有一人直接三步并作兩步來到門前,一聲中氣十足的“滾”,讓門外的張文昌吓了一跳。

又聽見了幾句罵罵咧咧,門外就沒有動靜了。

猜測着張文峰應該是走了,那人才回到堂內,酒家安靜了下來,只聽得見二娘細細的啜泣聲。

待二娘轉身看着堂內衆人的時候,趕忙用錦帕擦了擦臉,看上去勉強一笑。

“讓大家看笑話了……只是提起亡夫,一時有些情不自禁。小二看好門,我先回房了。”

“放心吧,掌櫃的!”

二娘不再看周圍人反應,于是低頭朝着樓梯匆匆走去,準備回房。

堂內有人看着二娘往樓上去,開始小聲巴巴問了起來。

“剛剛張先生那話是什麽意思哦?”

“姚掌櫃不是急病走的嗎?”

“是呀!只是張先生那時四處傳二娘是毒殺親夫,讓人人別來西源酒家嘞!”

“不過就幾年前的事兒,二娘都去縣署擊伸冤鼓了吶!”

祁姜雖然才認識二娘幾天,只覺得二娘美豔不必說,看上去還熱情,但也意外二娘背後竟然還有這麽一段故事。

“那張文昌真不是東西!”

人群中不知道誰說了一句,正在上樓二娘嘴角勾起了笑,剛才那副委屈模樣蕩然無存。

賀少風倚在天字號客房門邊,阿綽站在他的身後,兩人看着二娘上樓的婀娜身影。

二娘感受到了賀少風的視線,并不打算藏起臉上的笑容,她和賀少風對視了一眼,微微颔首,便朝一間房間去了。

祁姜在一樓堂內,其餘人又圍在了一起聊閑篇,只有她看到了二娘和賀少風的對視,也看到了二娘的那一笑,那笑容讓她心中乍然升起了一種熟悉感覺。祁姜又看向了賀少風,竟會覺得這兩人竟有些相似。

賀少風微眯着雙眼看着二娘背影,果然是個蛇蠍美人。他并不想理會另一個看向他的視線,轉身回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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