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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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匪四人挾持了老崔頭穿行在巷弄中。幾人沒見着活人,但死狀凄慘的屍體倒是見了不少。
老崔頭哪裏見過這種景象,腿都已經站不住了,全靠那口吃的和綁頭巾的兩個山匪連拖帶拉才不至于摔倒。
“眼睛都放亮着點!”
尉遲骁倒也不想在這西源縣城裏能見到這番景象,也是微微皺眉,提醒幾人注意。
倒是那季之不見什麽異常,反而舔着嘴角滿臉躍躍欲試的模樣。
巷弄裏不少房子都敞着門,不知道是主人逃離時顧不及關門還是出了什麽意外。
“活人總比這都不知道是什麽的危險好對付……”尉遲骁心想,他示意衆人停下來,上前攙住了瑟瑟發抖的老崔頭。
“你們倆,那些開着門的都給我進去搜,把這條街趟一遍。有事兒別問我,問你們手裏的家夥。”
兩個山匪聽了當家的吩咐,松開老崔頭按着刀進了一戶門戶大開的人家。
“走了。”
尉遲骁示意季之跟上,他拖着老崔頭來到一戶門窗緊閉的屋前。
“這家你認識?”
他低聲問老崔頭,老崔頭發着抖,話都說不出來。
“啪”,季之握着刀鞘的手拍到了老崔頭肩上,那微微上翹的刀柄就那麽正正好地指着老崔頭喉結。
“譚……布莊的譚掌櫃……”
老崔頭咽了口口水,眼前這個笑眯眯的清秀年輕人在他心裏宛如最可怖的惡魔一般。
“喲,我這手氣還真不錯!”
尉遲骁眼睛一亮。
“他認識你吧?叫他開門,就說你和家人跑散了,請他暫時容你躲躲。”
他教着老崔頭。
老崔頭雖然沒怎麽見過世面,但也活了這麽多年,自然知道尉遲骁打的什麽主意。
他吶吶不語,唯恐成了這些渾人的幫兇。
季之把手裏的刀拍出刀鞘,這下指着老崔頭喉結的可不是剛才刀柄,而正好是明晃晃出鞘的刀刃了。
老崔頭脖子感覺一陣寒意,但還是發着抖咬牙不做聲。
“诶,你這是乾什麽。”
尉遲骁用手按住季之的刀柄,把他的刀還回鞘去。
老崔頭像是過了一道鬼門關,明明過了中秋的天,感覺渾身都在發汗,衣服都濕透了。可随後尉遲骁說的話,讓老崔頭重新從頭涼到了腳。
“你那婆娘,兒媳,還有小孫子可都在家裏等你回去呢,你不想活,別讓他們死啊。”
尉遲骁提醒老崔頭。季之聽到,也笑起來,扶在老崔頭肩上的手都收了回來,重新把刀抱在懷裏。
“你和這譚掌櫃很熟嗎?願意為這人冒上那些風險?現在西源亂成這樣,發生什麽都沒人會去深究的。”
尉遲骁見狀趁熱打鐵。
“譚掌櫃,譚掌櫃……我是老崔,譚掌櫃!”
門前,老崔頭輕輕拍着門,壓低聲音喊道。
他後腰抵着一把刀,季之握着刀,和尉遲骁一左一右躲在門外兩側。
門裏聽到有輕微的腳步聲。
“老崔?你怎麽來了?”
說話的那人便是布莊的譚掌櫃。
“我跟家裏人走散了……求掌櫃的容我躲躲,天黑了我便趁夜色回去!”
老崔頭閉着眼,照着尉遲骁教的說。
屋裏沒聲音。
半晌,老崔頭覺得譚掌櫃不會給自己開門了,他心裏說不來是該慶幸還是該難過,回頭去看尉遲骁。
“嘎吱”,門從裏面打開了。
“快進來!”
譚掌櫃招呼老崔頭,卻見到的是老崔頭不知哭還是笑的臉。随後便是他身後閃出的一人,一腳踹在自己肚子上。
“哎喲——”
譚掌櫃被踹得在地上翻了一個跟鬥。他剛回過神擡起頭,一把刀便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拿刀的那人用布堵住譚掌櫃的嘴,示意另外一人扯着老崔頭進屋來,把房門重新拴上。
“你要是明事理,就把家裏值錢的東西拿出來。不然狼進了羊圈,不但得吃飽肉,羊也都得死。”
尉遲骁揚着眉頭,警告譚掌櫃。
譚掌櫃一家五口,都蹲在前院空地裏。
地上放着不少財物,尉遲骁和季之在裏面挑挑揀揀。
“銅錢太沉,多拿些珠寶算逑。”
尉遲骁覺得沒法都帶走,覺得可惜。
譚掌櫃望了一邊同樣蹲着,雙手還捆在身後的老崔頭。
老崔頭垂着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蹲在譚掌櫃另一邊的是他的兒子,不過十三四歲,正是無知無畏的年紀。
見到尉遲二人注意力都在財物上,甚至連手上的刀都放下了,起了心思。
他趁兩人背對自己,猛地從他們背後撲了上去。
“嗚嗚嗚!”
見到兒子動作,譚掌櫃第一時間便發覺不好,他想阻止兒子的行動,塞在嘴裏的布卻讓他發不出聲音。
果不其然,季之好像背上長了眼睛,一個側身就閃開來,一直捏在手裏的短刀便露出來形狀。就好像這半大小子是自己送到刀前似的,一刀不偏不倚地攮在了他心窩上。
“嗚——”譚掌櫃睚眦欲裂,看着自己兒子心口插着一把短刀,倒在地上,嘴角一股股地冒出血泡泡,把他嘴裏的布條全部浸成了紅色。
譚掌櫃和他老婆掙紮着,他本想拼命,但望了一眼他老婆身後兩個不過十歲的小女兒,動作又小了;可令他恐懼的是,那領頭的尉遲骁站起來轉過了身。
“說了老實點的,你們這不是找事嘛,哎。”
他輕描淡寫地拔出刀來,割開了譚掌櫃的喉嚨。
“呵……”
他說不出話來,只能在生命的盡頭,看着那年輕匪人面帶笑容,一刀一個,把自己老婆還有兩個女兒砍倒在血泊裏。
他掙紮着,扭過頭,望向老崔頭。
“老東西,居然還尿褲子了……”
季之嫌棄不已。
“行了,這才第一家,浪費多少時間,抓緊。”
尉遲骁把挑出來輕便值錢的東西裝好包袱,背在身上。
兩人繼續拖着老崔頭,又劫了兩家。
雖然那兩戶只是搜刮了財物,沒殺人,不過屋裏人都被捆住了手腳、堵住了嘴巴,更要命的是,山匪離開時,也只是把門掩上、懶得關門。之後會發生什麽,只有天曉得。
老崔頭已經麻木了,像是傀儡一般。
他随着尉遲骁和季之,到了第四戶人家門口。
可老頭再怎麽喊話,裏面的人都不開門,這讓他甚至心生慶幸,期望離開這戶人家。
“你不信老崔,還不信我官府?速速收拾東西,随我們撤去縣衙!”
一直安靜的季之突然出聲。
“完了……”
老崔頭心想。
果不其然,沒多久,院裏就開了門。
“官爺,怎麽才來啊……”
依舊是那三板斧,開門這人被踹倒在地。
“哎喲……你們是山……”
他擡眼一看,居然認出了那尉遲骁正是被通緝的山匪。
“汪汪汪——”
院裏的狗撲出來,繞到了進院子的三人身後,一陣狂吠。
這叫喚的狗讓在場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死狗,閉嘴!”
季之想拿刀砍死那條狗,卻被狗敏捷地躲開,繼續狂吠。
一時間,兩個人兩把刀,還真奈何不了這條叫喚的狗。
“呃嗷——”
屋外,遠處不知有什麽東西被狗叫驚動了,響起此起彼伏恐怖的叫聲。
屋裏,幾人連人帶狗,都短暫地陷入安靜,但很快這狗又叫起來,不過這次不是朝着山匪,而是朝着屋外。
“閉嘴,閉嘴!”
出聲的是仍坐在地上的屋主人,他壓着嗓子,沖着自己的狗喊道。
“汪汪汪!”
不過狗沒理會他,繼續叫喚不停。
屋外遠處的聲音好像越來越近。
在尉遲骁意外的目光裏,屋主人拾起來放在門邊的柴火,不是對他這個闖進門來的山匪,而是對他那條看家護院的狗砸了過去。
“嗚嗚嗚——”
狗被飛來的柴火砸了個趔趄,它擡起頭望向主人,又被緊接着飛來的第二根砸了第二下,只能嗚咽着,夾着尾巴,貼着門檻躲在門外。
“關門!不關門我們都得死啊!算我求你——”
那屋主人朝尉遲骁喊道。
季之沒見過這麽有趣的情景,樂了起來。
他手邊的老崔頭被他一松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老崔頭仰面望着天空,眼淚也流乾了,嗓子也像被堵住了一樣。
“把門關上,我不想死啊……完了,要完了……”
屋主人抱着頭,聲音聽得發悶,這關頭,他仍然不敢放出聲來說話。
“你也閉嘴!爺爺們什麽沒見識過?再厲害也得先問問爺爺們手裏的刀!”
尉遲骁心裏存着想搞清楚這西源縣城到底發生什麽的心思,把刀拔出來。
季之見狀,也收了笑容,拔出了刀。
屋外另一側,也傳來了急促地腳步聲。
尉遲骁聽見,示意季之注意那頭。
腳步比聲音更近,很快便到了門邊。
一個身影閃出來,把那卧伏在門檻邊的狗都吓得撲出去好遠。
“住手!”
尉遲骁眼疾嘴快,喝住季之。
季之的刀就将将停在那口吃山匪的胸前。
“當……當家的!”
“快進來!”
尉遲骁瞪了一眼季之,招呼道。
季之翻了個白眼,把刀收了回來。
“我們聽到這邊有動靜,想必是大哥,匆忙趕來彙合。”
随在口吃山匪身後,那戴着頭巾的山匪解釋道。
兩人都進了院子,只有那狗站在門外不遠處繼續亂吠起來。
“關上門吧,關門!”
屋主人痛苦地嚷嚷,他掙紮着爬起來,想自己撲過去關門,被口吃山匪按住了。
“到底是什麽鬼東西,怕成這樣?”
尉遲骁倚着門框,緊了緊手裏的刀,示意幾個手下拔刀出鞘,守住院門。自己則探出頭又看了下,那狗已經不再叫喚,原地打了個轉圈後,小跑幾步,在不遠處低頭去嗅一具地上的屍體。
尉遲嫌狗礙事,從地上撿起了塊小石子就丢了過去,那狗龇着牙看着尉遲,又“汪汪”叫了兩聲。
“呃…啊…”
胡同又傳來一陣怪聲,如同野獸聲,那狗就突然像是受到了驚吓一樣,叫得更兇。
尉遲等人也轉頭看向聲響來處,急促又雜亂的腳步聲響起,只是巷弄裏還不見人。是官差還是巽國士兵?山匪心中都帶着這疑問。
“死定了……死定了……再不關門我們就死定了!”
只有那屋主人,嗚嗚地哭了起來,嘴裏不停地念叨着話。
“晦氣!”
季之過去,過去給了那主人家一耳光,力氣之大,那人向後一仰,臉上鼻涕眼淚還混着被打出的血。
“有人來了!”
尉遲低喊一聲,季之再回到門前,死死盯着遠處巷口,隐約看到有人影出現,能看的到只是平民打扮。身後本來還在一直狂吠的狗,卻發出了幾聲“嘤嘤”聲響,就夾着尾巴跑了。
犬吠聲不停,劉四三和李執往回走的腳步更快了。
趴在門頭上的差人,看到了他們二人的身影,已經大喊着“他們回來了,開門!”
劉四三頻頻向身後望去,又看到門頭上的差人朝他們招手,小跑了起來。縣署大門打開了一條夠一人進出的門縫,劉四三一個側身鑽入門內,大口喘着氣,李執跟在身後。
“救命!等等我!”
一個身着大褂的人影突然從門前閃出,趁着門還沒關,像個泥鳅一般溜進了縣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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