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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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
天微亮,就響起了敲門聲,門邊的胡大和結巴山匪一個激靈起了身,兩人面面相觑。
敲門聲很輕且有節奏,又響了一遍。
“咚——咚咚——咚”
胡大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以防萬一,還是給了結巴山匪一個眼色,結巴山匪抽出了刀。
胡大打開了木門,一個人影閃了進來,胡大探頭看了看再無其他人,又将木門關好了。
“三當家!”
季之看得出身上有些淩亂,衣袍上還濺着點點乾透的血漬,正看着那手拿長刀的結巴山匪。
結巴山匪慌亂的收起刀,早已冷汗涔涔,作了個揖。
“三當…當…當…家!”
“哼。”
胡大走到季之跟前,跟着作揖。
“三哥受累了!二哥一直在屋內等您!”
胡大稍稍提高了音量,但和結巴山匪誰都不敢擡頭,直到餘光看到一個人影走出了主屋。
“季之!”
獨眼龍大步走到季之面前,還來不及多問,直接上手在檢查季之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那是別人的血。”
雖然聽到季之這麽說,但是還是等自己檢查完一番,獨眼龍才心安了下來。
“天冷,随我進屋去。”
兩人才在屋內坐定,獨眼龍給季之倒了杯水,季之喝了兩口就放下了杯子,一直盯着那早被松綁的小八。
小八眼觀鼻,鼻觀心,但還是感受到了這不友好的視線。這陣子下來,雖然知道這幫山匪的可怕,但後來發現那戴眼罩的獨眼山匪看上去像是這幫人中脾氣算好的,那尉遲在牢裏的時候他本就覺得看着兇惡,唯獨這個季之的少年,看着跟他差不多大,面貌英俊,眼神卻總是陰恻恻的,看着人的時候,讓人覺得他像是看着一塊死肉。
“大哥呢?你怎麽才回來?”
聽到獨眼龍張口就是問着尉遲的消息,季之頗為不爽,但臉上卻挂上了笑容。
“獨眼龍,你就那麽在乎那尉遲骁死活?”
“季之!”
獨眼龍聽到季之這麽說,先是一愣,接着神情緊繃。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何況大哥救的是我們兄弟倆的命!”
“哈哈哈哈哈哈!”
季之爆發出了笑聲,像是聽了什麽好笑的話,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甚至捂上了肚子。
小八在一旁聽了這兩人對話,又聽這季之突然大笑,更覺得季之陰晴不定,心中只想離他遠遠的。
“獨…獨眼龍!”
應該是笑累了,季之将杯中水一口喝完,看着獨眼龍,嘴角還是勾着笑,但眉眼冷了幾分。
“你以前張口閉口就是忠孝禮義,結果呢?我們落得了什麽下場。”
他站起了身,雙手撐在了桌面上,逼近了獨眼龍。
“如今你又滿腦報恩,哥哥,你難道想當一輩子雁栖山老二,難道想一輩子屈之人下嗎?!”
獨眼龍臉色煞白,看着季之,只覺得越來越陌生。
“你可別記錯了,當年只是那路官兵運氣不好碰上了山匪,救下你我的人,是我,季之!”
一口氣說完這句話,酣暢淋漓,季之坐回在椅子上下,笑眯眯的。
“不管後面發生了什麽,哥哥你只需記住——是你欠我的。”
聽完這番話,又看着季之這副乖巧模樣,獨眼龍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捏緊了,這讓他不得不面對那個他早已發現的事實。
“季之,你變了。”
季之翻了個白眼,嘆了口氣。
“這世間本就是弱肉強食,我只是不願像你一樣忍着、躲着,何錯之有?”
獨眼龍喉嚨發澀,沉默了許久,才再開口。
“你們此番出去到底發生了什麽?”
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況且獨眼龍心中還有許多疑問,等理清現況,趕緊離開西源倒是最要緊的事情。
季之倒開始手舞足蹈了起來。
“哈哈!這西源現在,既不是外敵侵犯,也不是野獸下山。我就說我是大福星吧!”
“那為何四處都是死人?”
“因為呀,人成了野獸。”
別說獨眼龍了,就連小八也迷惑地擡頭看了眼季之,難免在猜想這人是不是瘋了。
西源這地方,入秋之後就時常覺得口乾舌燥,祁姜是突然咳醒的。
以往跟着師父四處行醫,沒有一天是好好休息過的。每每和師父吵架時候,她都會說師父這個糟老頭,說是要徒弟,結果把她當下人使喚。但她心裏也知道,這是師父傳授的方式,她學到的東西遠比當時在榮記當下人學到的多得多。
如今被困在西源酒家,每日除了坐着便是躺着,再這樣下去自己都要成廢人了。
她只想喝杯水,但是屋裏的水壺早已空了。裹了件外衣,拿着水杯就出了屋。
堂內幾張方桌拼在了一起,幾個大老爺們兒直接睡在桌上,其他房間的房門都是緊閉着,估計屋內人也還沒醒。小二坐在地上,背靠酒家大門,睡得正香,腦袋一晃一晃。
桌上幾個水壺都倒了下,也就喝上了大半杯水。祁姜想着自己再去後院接點水就是了,于是拿着水杯,悄聲推開了木門,往後院而去。
在西源酒家那麽多天,她也是第一次來到後院,二娘人熱情,哪怕收留了街坊們,還是讓小二跑上跑下,照顧着所有人的吃喝。
後院雖然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有一片菜地,和一大一小兩廂房。小的那間在後院東北角,挨着菜地,門前的木棍上還晾有衣物,祁姜猜測應該是廚子住處;大的那間是和西源酒家連着一塊,祁姜猜那便是疱屋。
輕輕一推,門就開了,果然是。
進屋打眼就看到木桌上有一木制俎,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正插在上面,應該就是廚子切菜備菜的地方。
右側就有兩個大水缸,祁姜挪開了水缸上的蓋子,看不清缸內,只能拿着水杯胡亂一舀,并沒有打着水。水缸比半個人還高些,差不多到祁姜的胸部,哪怕她都踮着腳試圖再往深點舀,依舊打不到水。
祁姜打開了第二個水缸上的蓋子,雖不如第一個水缸那麽辛苦,但也是伸長了手臂才打上大半杯水。
起初還覺得冷,經過這一通忙活,她整個人暖和了起來。大口喝完了水,眼睛開始在這疱屋來回逡巡,想找找看有沒有順手工具打水。
庖屋左側就是竈臺,木桌上除了木俎也就是一些碗。天也還沒全亮,祁姜其實也看不太清,只得作罷,再回頭來,水缸旁堆了一些柴火和鋪了不少稻草,一直到了門後。
剛才那碗水雖然解了渴意,但是喉嚨乾疼,祁姜打算再來杯水。正準備時,就看到一團黑影從她腳邊竄過,祁姜緊張的手一滑,杯子差點掉落在地,幸好她另一只手接住了。
祁姜不怕老鼠,只是想着将這只老鼠往外趕,那團黑影發出“吱吱”叫聲亂竄,就一下鑽進那稻草堆。
她用力拍了拍稻草堆,想将那只老鼠逼出來,卻意外地聽見了硬物碰撞的聲音。祁姜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又拍了兩下。
“铮铮——”
她循聲蹲下了身,将雙手插進了稻草堆中摸索着,那只亂竄的老鼠擦着她的手而過,祁姜生怕被那老鼠咬了,抽回了手。
直到沒再聽到那“吱吱”聲,那老鼠應該是從某處牆洞溜走了,祁姜才再次将手插入了稻草堆。她很快摸到了那發出聲響的物件,不止一個,堆在了一起。
祁姜猛地抽出了手,瞪着眼前那稻草堆。那形狀…那形狀分明是刀!
一個酒家裏怎麽會藏着如此多的刀!
小二突然擡頭,剛剛差點以為自己要從某個高處跌落了,驚得他睜開了眼。
可能是夢……但他啥也記不得了,四處看了看,看到外頭天還沒全亮,他咂巴咂巴嘴,雙手抱胸,垂下了腦袋,打算再睡一會兒。
他又突然擡起頭,剛剛是從後院那道門看到外頭稍稍有些天光。只是——那道門怎麽會開着?!
小二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太大讓他頭一陣發暈。都來不及緩,他就趕緊往後院走去!
祁姜将兩個水缸的蓋子蓋好,就趕緊走出庖屋,蹑手蹑腳的将門合上。
“誰?!”
小二一走到後院就看到疱屋門前站的一個人影,厲聲問道那人。
祁姜定了定心神,大大方方轉過身,看着已經走到她跟前的小二。
“是我,祁姜。”
因為天光,兩人的臉都晦暗不明。
“祁大夫怎會出現在這?”
聽着這小二的語氣和往日都有些不一樣,祁姜心中又有數幾分。
“我屋內沒水了,口渴至極,又不忍心叫醒你,就想找些水喝。這不,才剛走到這你就來了。”
小二看着門是關着,又聽祁姜說得并無奇怪之處,也松懈了一些。
“畢竟祁大夫不知道在哪打水,下回叫醒我就是了。我家掌櫃視祁大夫為客人,要是知道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我得挨罵了!”
小二故作輕松的語氣還是緩解了這緊張的氛圍,祁姜跟着笑了兩聲。
“祁大夫,你随我到堂內稍等片刻,我馬上将水給你送來。”
“有勞小二了。”
兩人回到堂內,小二拎起一個水壺又往後院去了,祁姜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心情又煩躁了起來。她剛才只覺得少了什麽東西,現在終于想起來了,那個杯子她沒帶出來!
祁姜急得又想往後院去,但硬是忍住了。現在再去實在唐突,小二說不定就知道她剛剛那話是在說謊。
小二用長勺丈量了下,很是發愁。原有的兩大缸水如今就剩下半缸了,這客棧還有不老少人,撐不了太久,得想辦法了。這麽想着,只打上了半壺水。
将那水壺順手放在木桌上,然後将水缸的蓋子蓋好,回身就要拿起水壺離開,卻碰倒了一個瓷杯。
小二拿起那瓷杯,只是一眼就确定了這是給酒家客人用的杯子,不可能會出現在疱屋。難不成……這是祁大夫的杯子?
他将杯子放入袖口,拎起了水壺,便關門離開了疱屋。
“多謝。”
看到小二拎着水壺回來,祁姜向他輕聲道謝,正想接過,小二卻是收回了手。
“如此小事,我替祁大夫送到屋內。”
說着就要往祁姜住的那屋走,祁姜伸手一攔。
“如今天還未亮,我又是一個女子住那屋,不合适不合适。”
小二一敲自己腦袋,笑了笑。
“瞧我睡糊塗了!祁大夫說得對。”
小二将水壺遞給祁姜,祁姜拿着水壺回房去了。
小二看着她背影,直至房門合上,他才繞到櫃臺後,将藏在袖口裏的瓷杯放在了臺下。
小八呆愣的看着桌上那哥倆,獨眼龍也半垂着頭,久久說不出話。
剛剛聽到的西源大亂是因為什麽人成了野獸,四處咬人吃人,聽着簡直就是離奇古怪。
季之看獨眼龍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他甚至還把那結巴山匪也叫了進來,當着結巴山匪的面又說了一遍,那結巴山匪點頭似小雞啄米。
“你還不相信啊?”
連喝完兩杯水,看獨眼龍不說話,季之問道。
獨眼龍搖了搖頭。
“我們得趕緊離開西源。”
才平複心緒,接着又擡起頭看向季之。
“那你們為什麽要分開走?你又回來得比結巴還晚一天?”
季之看着手中的水杯,手指沿着杯口劃過,咧開嘴笑起來。
亮白的牙齒整整齊齊,活脫脫一個笑得燦爛的美少年模樣。
“別急,我和你說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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